安静而平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抽泣。
嘭一声,幻梦般绮丽的光彩将他笼罩。
“生得光荣,死得伟大!”
一个团员叫道。
“能享受的都享受了,不亏!”
“反正还会再见的!”
“兄弟好好混,到时候记得罩我们!”
他们嘻嘻哈哈,调侃约定,肩膀搭着肩膀,笑脸连着笑脸,仿佛不过一场游戏。有人输了,有人赢,有人下线,有人退游。一切都是那么普通日常。而世界流动变化。
这一刻,林秋葵觉得,她有十分真切地感受到及时行乐的好处。
就一点点。
大家保持姿势默哀良久,不知谁第一个啪唧倒地,嘴上嘟囔不行了不行了真累到不行,俩手并用地扯出一条破布往身上一盖。躺平,闭眼,睡觉。
其他人跟着一屁股坐下躺下,到处找被窝。
祁越就省事了,老样子拿林秋葵的腿做枕头,逮着两根手指当睡前玩具。同时还有伞帮忙遮太阳,有人给擦脸。
什么面包饮料游戏机,饼干,薯片,削好皮切成块的水果,干净清香的小毛毯一应俱全。要多享受多享受,舒适程度比的春游野餐的小学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该死啊!
纵然跟着蹭了点,但大伙儿羡慕之情过于浓烈,终忍不住露出嫉妒的嘴脸。
“智者不入爱河。”
“在末世里谈恋爱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说现在能做个推拿就好了。”
“我喜欢足浴。”
“我喜欢asmr。”
“我庸俗我承认,我爱欣赏完六块腹肌的男菩萨再入眠。”
“总之,爸爸我今天必须睡上一天一夜,谁都不准打扰我!除了孙子。”
“两天两夜!”
“十天半个月够不够啊?”
说说笑笑,声音越来越小。
许久,等叶丽娜、包嘉乐以及华港基地安排的交接员等人进入废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一片金光下,一群精疲力尽的人横七竖八,躺在废墟之中。
*
江面波光粼粼。华港基地高达数十米的防护墙上,日光使两道身影模糊。
“原谅我还是不认同你的选择。”
陈曼芬道:“即便有年龄限制,想把机会押在年轻人身上,我始终坚持有人比林秋葵更值得托付。那个姓叶的小女孩就不错,顽强,既有潜力又具备强烈责任感。”
“或者,如果当初你肯把军队交给我,在童佳和我儿子的手里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而不像现在,沦为摆设。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吕长虹双手交叠身后,脊背笔直,眼皮半低,自上而下地俯视这一片大地,“比起机灵、狡猾、那种主意太多而难以掌控的人,更青睐正派的下属,一览无余的兵。但在这方面,也许杜衡才是对的。非常时期非常政策,至少眼下,一个完全正直公义的人绝对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太透明,也太仁善。
一旦遇到多与少数的选择题极易被拿捏,但凡有所牺牲便会背上强烈的负罪感,变得虚弱、懦弱、自我怀疑崩溃或逞强而为。对万民唾骂和背叛的承受力更低。
“假设现在是灾后重建的阶段,百废待兴,我会选择童佳。可惜。”
那样的好日子,她有生之年未必能见。
这一趟目的已经达成,吕长虹说完告辞,转身往楼梯下走。
“大老远赶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只为看看她们怎么应对难题?”
陈曼芬抱臂问,“你打算像这样做到什么时候?”
“没必要。”
针对前一个问题,吕长虹如是回答。至于后一个……
“不止是我,别忘了,杜衡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被打败。权利,家庭,名声,就算拿走全部,他也不可能认输。所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一定和我做着同样的事。”
把控全局,直到胜利。
或燃烧完她们最后的生命,宣告终结。
夕阳逐渐落下来了,晚风拉直陈曼芬的衣角,如战鼓般猎猎响动。
这是一场豪赌。她想。
“但愿你们没押错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