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含章,你会爱我们的孩子吗?……(2 / 2)

祸水 桑狸 4076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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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紧张地凝着音晚的脸,却见她缄然许久之后,唇角勉强上挑,轻点了点头:“好。”

萧煜生怕她误会,又补充:“我要立的是……”

“伯暄。”音晚干脆地代他说。

萧煜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

音晚瞧着他在烛光影络里的容颜,蓦地,笑出了声。

萧煜万分忐忑地抬头看她。

“挺好的,你现在终于知道对我感到愧疚,不再把一切当成理所应当了。”音晚眸光清亮坦荡,没有半分虚伪粉饰,抚着肚子,道:“放心吧,如果是个男孩儿,我会从他小时就教导他兄友弟恭,忠君爱国,不会让他去跟他的哥哥抢什么的。”

萧煜良久无言,只觉得唇舌间盈满苦涩,如有千根针扎在心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音晚无奈道:“我不自愿又能如何?你决定的事情我能改变吗?我有这个本事为我的孩子从你手里把储位夺过来吗?”

没有,她没有这个本事。没有就没有吧,至尊之位高高在上,也未见得就是福气。

从昭德太子到善阳帝,哪一个不是饮恨而终?

况且谢家人野心勃勃、蠢蠢欲动,这个孩子身上还有一半谢家血脉,一旦被立储很难不成为野心家们利用的棋子,父亲已经辞官离朝,这孩子的身后可以说是半分外戚势力都没有,将来如何能在风雨漂泊里站得稳当?

音晚知道替孩子做这样的决定,对孩子是不公平的。可这是她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也是无奈退而求其次的决定,若她要争,萧煜也未见得会让步,到时候把他逼紧了,万一他觉得这孩子的到来让伯暄受委屈了,让他为难了,打心眼里厌恶排斥这孩子,那不是更糟吗?

她精心思虑,道:“答应归答应,可我有条件。”

萧煜不假思索,立即让她只管说。

“除了储位,你不能再在别的地方薄待这个孩子,你要像疼爱伯暄一样的疼爱他。”音晚抻头,紧凝着萧煜的双目,严肃道:“不可以再偏心了,那样会伤到孩子,也会伤到我。”

她这样软硬皆施下来,让萧煜又心疼又愧疚,握住音晚的双手,郑重地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了他学着做一个好父亲,做一个温柔的慈父。”

温柔的慈父。

音晚实在想象不出萧煜若是温柔慈父的模样,暗自在心中嘲笑了他一番,与他说另一件事:“你若要立伯暄为储,最好认真地给他生母编个体面来历,造册入宗牒,让一切明明白白,不要有半分存疑。不然,坊间朝堂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萧煜一愣,随即问:“可是伯暄对你说什么了?”

音晚无奈,这些男人不管在外面如何叱诧风云、绸缪千里,都有一个通病,粗心得很。她从前在闺中时有些心事也不喜欢对父亲说,不是不信他,也不是不爱他,就是因为一些孩子气的古怪心理,总是说不出口。

看来这是所有父亲都要面对的难题啊。

音晚冲萧煜道:“自然是他说什么了,你想一想,一个母不详的孩子,即便是生活在寻常门第里也少不得有风言风语,更何况是宫墙之内。你那么凶,伯暄这孩子又素来宅心仁厚,不愿意惹麻烦造杀孽,才没告诉你的。”

萧煜起身,掖着广袖来回踱了几步,像是有了思量,疼惜叹道:“这孩子……”

音晚斜靠在绣垫上,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那日去看伯暄时他身边那个叫容九的内侍,斟酌了片刻,道:“还有,伯暄既然要做太子,那你最好审查一下他身边的人,德行如何,会不会把孩子带坏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她不能直接说有内侍陪着伯暄嬉闹玩耍很没有礼仪分寸,只能这样点一点,剩下的事就让萧煜去办吧。

萧煜应下,又走回来握住音晚的手,在她额上印了一吻:“晚晚,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音晚抬头看他,双眸顾盼流光,姣美溢彩。

萧煜笑道:“荣姑姑说的,若换做旁的女人,一定会跟我闹的……”他说着说着,笑容微敛,怜惜地低头再吻她:“她还说,我也就是仗着你心地善良,你心里有我,才能这般对不起你。晚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需要你让步的事,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言辞铮铮,目光灼灼,让音晚不由得心想,那……便再相信他一次吧,最后一次。

孩子需要父亲的疼爱,需要父母和睦。

音晚在决心与萧煜和解之后,一直较着的那股劲便松了,周身轻快畅然。她倚靠在萧煜身上,抚着腹部,扭了头,在他耳边问:“含章,你喜欢这个孩子吗?”

萧煜拼命点头。

“你会对他好的,对不对?”

萧煜笑得宠溺而甜蜜:“我发誓,一定会对他好。”

**

自打音晚有孕,太医一日两回来昭阳殿请脉,稳婆和乳母早早请好守在音晚身边,专等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天。

这些日子朝政繁忙,萧煜只在晚上来陪着音晚,白天的时光则有崔氏女与她解闷。

这姑娘虽然小了音晚一岁,但聪颖伶俐,待音晚又格外体贴关心,两人相处得甚好。

音晚白天一睁眼就想看见她,让她陪自己用膳、说话、解闷,崔氏女也甚爱黏着音晚,直到估摸着时辰萧煜差不多该来了,崔氏女才依依不舍地告退回她自己的寝殿。

但今日直到夜幕沉降,天色黑透,萧煜都没有来。

音晚自怀孕总是情绪起伏剧烈的,一旦有异常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派紫引去打听,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她才回来,道:“瀚文殿出事了,皇帝陛下将康平郡王身边的几个内侍贬去了杂役库,康平郡王不依,顶撞了几句,惹得陛下勃然大怒。奴婢去时陛下正在冲康平郡王发火,宫人们跪了一地……”

音晚忖着,应该就是那夜她提点萧煜审查伯暄身边人所致。这就是她最担心的事,萧煜性情冷硬不会哄人,偏偏伯暄又不是个会看人眉高眼低的伶俐孩子,冲突起来,只怕火苗会越蹿越高,烧得越来越旺。

所以她当初才犹豫要不要提醒萧煜,有一段时间她也安慰过自己,那个叫容九的内侍只是让她不舒服,与伯暄不知尊卑了些,并没有干什么多出格多大逆的事,兴许只是她多心了。

可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伯暄那孩子诚心实意对她,她却暗自权衡是亲生的如何,不是亲生的又如何,且这孩子本来课业就不扎实,唯有这几年是读书的大好时光,着实耽误不起,这才忍不住在萧煜面前提了一两句。

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音晚当即坐不住,让崔氏女陪着她去一趟瀚文殿。

在殿门口下了步辇,果然听见萧煜在里面大声骂人。

“朕早就说了,你开蒙晚,禀赋又不是上佳,该比别人更用功,不说闻鸡起舞,你至少得把每日夫子为你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吧。哼,这可倒好,朕几日没来检查,你就懒惫得不像样子,整日跟着这些太监疯玩,连夫子都管不住你,叫你气病了好几回,你可真是厉害!”

伯暄抽噎了几下,泣道:“这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饶了容九吧,不要把他送去杂役库,他是儿臣的朋友,只有他一直陪着儿臣。”

此言一出,萧煜更是怒气凛然:“不许哭!收起你这副软弱的模样!朕说了多少回,你是萧家子孙,将来是要承继大统的,必须要坚韧刚强,断不能像小姑娘似的动不动抹眼泪。”

伯暄哭得更厉害,抬手抹眼泪,气得萧煜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音晚慌忙跑进来,挡在萧煜和伯暄之间。

她回头看了看伯暄,抓住萧煜高高扬起的手,劝道:“有话好好说,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萧煜气得胸前起伏,胳膊颤抖,见音晚来了,才强自压下怒气,把胳膊放下,护住她的腰腹,道:“你怀着身孕,跑来做什么?”

音晚叹道:“我不来能行吗?你也知道伯暄开蒙晚,那些课业对他来说晦涩难懂,他会生出抵触心理是再正常不过。加上这些日子你忙,陈桓他们又不大进宫了,伯暄感到孤独,想用别的法子排解也是正常。你若嫌伯暄学得不好,夫子交得不好,你就多上点心,多些耐心,不要总这么凶,让人都怕了你。”

她见萧煜怒气稍散,不似方才那么狰狞冰寒了,便回过头去看伯暄。

伯暄脸上还挂着斑驳泪痕,仍有泪珠不住的从眼眶往外淌,音晚从袖中抽出帕子想给他擦泪,谁知帕子刚要碰到他的脸,他立即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红肿的双眸,直勾勾盯着音晚,问:“是不是你向父皇告的状?”

音晚一怔,捏着帕子愣在原地。

萧煜刚平复下的怒气又腾得蹿上来,他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还有没有点尊卑礼数!”

伯暄却不理他,只看着音晚,既委屈又伤心:“我那么相信你,什么都告诉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音晚面对着他的质问,一时有些茫然,有些失措,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紫引忙上前去扶住她。

萧煜的脸色森凉如冰,走到伯暄跟前,冷冷道:“去向你母后赔罪。”

伯暄睁着一双汪汪泪眼,倔强十足:“不!”

萧煜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去赔罪。”

伯暄扯着嗓子喊:“我不!我就不……”

撕裂的嗓音被一计闷顿的巴掌声打断,萧煜终究扬起手甩了伯暄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