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封闭了吗?”
“因为坡陡,恐怕车子都开不上来了。”
久木想起伊吕波坡那九拐十八弯的陡峭坡道。
“我们想十一点下山……”
“经理正跟下面联络,还请您稍等一下。”
女侍鞠躬退去,凛子不安地用手指抹着窗玻璃,久木看她这个样子,才知道两人被封锁在这风雪交加的中禅寺湖了。
当初决定来日光,是因为这里离东京比较近,交通也方便。当然也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冬天的日光一定很冷,但怎么也没想到风雪会大得封锁道路。
他忧虑地打开电视看气象预报,据说强大低气压正从北陆一带到达北关东,狂风暴雪要持续一整天。
他看电视的时候,男佣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放进壁柜,女侍泡好新茶,开始准备早餐。房间里暖气正好,感觉很舒服,不过恐怕只要走出室外一步,风雪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种情况一年也难得有一次。”
女侍语带歉意,但风雪并不会因此停歇。
“车轮装上链条也不行吗?”
“路上到处有积雪,车子开不动。”
的确,在如此大的风雪中要驶下弯曲险峻的伊吕波坡太危险。
久木终于死了心,开始吃饭,不过看凛子还挂念回去的时间。
“什么时候要回去?”
“可能的话,三点以前……”
要在三点抵达东京,一个小时后一定得出发。
“有什么事吗?”
看凛子很难做答的样子,久木也不再多问,但也知道要及时回去好像不易。
吃完饭正接着看电视,经理来做说明,说现在中禅寺湖和日光之间的交通已经完全中断了,希望他们暂时在房中休息。
“估计什么时候能开通呢?”
“只能等雪停了再说,或许要到傍晚吧。”
久木听他这样说,回头看了看凛子,只见她脸色略微苍白地低着头。
到了上午十一点,雪还丝毫没停的意思。
仔细看去,细细的粉雪似乎量并不算大,但风势很强,刮起地面的雪,形成一堆堆积雪。“好像走不成了。”
凛子希望三点回到东京是近乎不可能了。
“打个电话吧!”
久木说完,心想他在旁边凛子不好说话,于是到楼下的大澡池去。经过服务台时,见七八位客人已经准备妥当,看着外面等待出发,每个人都因下雪回不去而心焦。
在不见一人的大澡池洗完澡回来,见凛子坐在小客厅的镜子前,小手指揉着眼尾一带。
“怎么样?”
他担心电话的结果,凛子轻轻摇头。
“我推掉了。”
“什么事?”
“侄女的婚礼。”
“你的侄女?”
“不是,他的。”
那是凛子先生的哥哥或姊姊的女儿吗? 不管是谁,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出席的话是要出问题的。
“几点开始?”
“婚礼是从五点开始,我本来打算只参加之后的喜宴的。”
现在时间刚好正午,就算路马上开通下到日光再回到东京也将近四点了,如果把回家换衣服的时间也算进去的话,根本赶不及。
“他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有说……”
“不要紧吗?”话才出口,久木立刻改口,“不是……”
先生的侄女结婚时,她却和别的男人去洗温泉,结果被雪封着回不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夫妻之间不可能还安然无事。
他们都故意不去触及此事,继续等待着。
到了下午雪仍无止意,久木看着时钟从两点指到三点。
心想就算这时候雪停了,等到除完雪能通车的时候就已经四五点钟了,再下山搭电车,回到东京时就是八九点钟,这还算运气好,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今天整晚都回不去。
凛子似乎很困扰,如果真回不去,久木也麻烦。
他今天是要回家去的,没说要来日光而只说是去京都调查昭和史的资料,现在如果说因为下雪回不去,实在无法自圆。最麻烦的是明天周一,十点钟有个会议,要赶上开会必须一大早就从这里出发不可。
但更严重的问题还是凛子那边。不但没参加侄女的婚礼,还又在外头不知什么地方过夜,这样一来结果会怎样呢? 正因为和先生之间已冷,他丈夫恐怕不会轻易作罢。
盘思中三点已过,女侍送来咖啡,离去后久木试探着问:“如果回不去怎么办?”
凛子不说话,只是用汤匙缓缓搅动着咖啡。
“当然雪总会停的,不过搞不好还得在这儿住一个晚上。”
“你呢?”
“当然能回去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办法。”
“我也可以。”
“可是你……”
正要继续说下去,凛子静静地抬起脸来,“反正是回不去了吗!”
久木无言以对,点点头,凛子像对自己说:“我已经死心了。”
四点过后,雪小了些,暮色中隐约可见的中禅寺湖也阴沉沉的。
久木站在阳台向外眺望,经理来说入夜后道路会冻结更难放行,请他们再留宿一夜,房钱免费。
不论是好是坏,这情况除了留下没有别的法子,听说其他客人都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久木也只好无奈表示同意。
凛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也横了心,说声“我去洗澡”就走出了房间。
剩下一个人,久木望着雪中惟一可见的湖畔灯光,想起去年秋天在箱根连过两夜的事。那时和今天不同的是不是回不去,而是他们自己决定不回去。正因为如此,他们在甘冒危险的紧张感中感受到刺激的快乐。
但现在处在因为大自然的猛威而回不去的不得已的状态下,毫无那种快乐或恶作剧的感觉,反而有种沉闷窒息般的压迫感。
原因显然是这几个月来围绕着两人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说明白一点,到箱根时彼此的家庭对他们都还放心,即使连续两夜不归,即使外遇不断,总觉得会有结束的时候,颇有不放在心上的味道。但现在已不是那么回事,不管理由如何,今晚要是回不去,他们或许将面临决定性的后果。
久木离开阳台,移到桌前抽烟,想起决定再过一夜时凛子那句“我已死心了”。
那是对赶回东京死心了呢,还是对她和先生之间的关系死心呢? 听起来像是接近后者。
今晚凛子已决定和他离婚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得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望着抹上夜色的窗户,久木切实感觉到两人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
夜晚再度来访,两人都泡过澡后坐在一起吃着饭。过程和昨晚一样,心境却截然不同。昨天刚来旅馆时,阳台上望见的中禅寺湖、一楼的大浴池、紧邻的露天浴池都令人感觉新鲜,现在完全没有那份新奇感,反倒陷入一种说不出的自暴自弃、豁出去了的绝望心境。
到这地步再烦恼多想也无济于事,久木这么告诉自己,凛子似乎也一样。
像要尽快忘记不愉快似的,一开始吃饭他们就猛灌酒,尤其是凛子竟主动要喝冷酒,大胆干杯。此时此刻,东京的婚宴正酣,凛子的先生压抑满腔怒火看着身旁的空位,亲戚们也正狐疑地打量着他。
久木光是想像着这个情景就脑袋发胀,为了抹去这念头,只好继续喝。
晚餐六点过后开始,吃到八点才结束,凛子眉眼着色,双颊泛红。
已经醉得相当厉害了,凛子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们再去把脸埋到雪里吧?”她好像又想起昨晚的事来,“你也一起去吧!”
她的脚步踉跄,但硬要往外走,久木赶忙拦下她。
“你醉了,很危险哪。”
“我要死了,死了还有什么危险。”
凛子想甩开他的手。她的头发零乱,眼神直勾勾的,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妖魅感。
“来,你也站起来!”
“等一等。”
久木双手按住凛子的肩,让她坐下。
“很舒服的,为什么不让我去……”
凛子似乎仍不甘心,久木不理她,赶紧通知服务台收走餐具,铺被褥。
凛子毕竟没有酒量,喝一两就到了极限,可是她今天洗完热水澡后连喝几杯冷酒,当然会醉。
“不是说要一起去吗,为什么不去?”
凛子还想着脸埋雪中的事,久木不理她,继续让服务员铺床。
女侍在时,凛子还能老实地坐在房间角落,等女侍一走,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别闹啦。”
久木要拦阻她,和非要往外走的凛子纠挤在一起,脚下一绊,双双倒在被褥上,正好是久木在下躺在被褥边儿上,而凛子正好趴在他身上,凛子坐起上身,一副骑乘姿态。
当然,驭者是凛子,而马就是仰卧不动的久木。
凛子得意洋洋地俯视着他,可紧接着就像发现猎物的女豹般眼冒精光,双手掐住久木的脖子。
“干什么……”
久木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酒醉下手劲却很大。
“喂、喂!”
他想说“住手”,却发不出声,只是感到窒息,咳了起来。
凛子的指头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用力,久木突然感觉自己就要断气了,却见凛子眼睛里似火燃烧。
她打算干什么? 他不明白凛子的真正意图,只是突然害怕起来,掰开掐在脖子上的双手。
他剧烈地咳着,过了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差点死掉哩!”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凛子冷冷地说。
“喂,就这样给我吧!”
女人骑坐于上,男人从下面扶着她。他们确实有几次是采取这种体位结合的。
正因为这种体位会使女人完全暴露在男人面前,所以会使女人比较难以接受,但是随着反复几次实际体验的积累,久木感觉到凛子似乎也或多或少尝到了这种做法的乐趣。
和男人一样,女人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淫荡的姿态。
不过尽管如此,凛子理直气壮地主动提出这种要求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或许只是因为偶然骑坐在他身上产生了联想,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回不去才突然变得大胆起来。
久木让凛子重新在自己身上坐好,自下而上仰视着女体的全貌,自己握紧自己的阳物。
凛子到底还是有些害羞,虽然顺从地向后仰着上身,但却将双手举在胸前遮挡着乳房。久木拿开她的手放在两边,待她完全无遮无拦的时候,才用手分开她下面的丛林,缓缓将阳物送入。
就在他插进去的一霎间,伴随着一声轻叹,凛子扭动了一下身体,但是当他无所顾忌地继续向深处挺进时,凛子却发出一声深远悠长、渗透肺腑的悲鸣。
毫无疑问,女人此刻已经完全彻底地吞噬掉了男人。
以此为起点,女人慢慢将上身向后仰起,达到极限之后再缓缓地向前倾倒,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兴奋点,突然加快速度剧烈运动起来。
久木用双手从下方轻扶着凛子的腰肢,无限幸福地仰视着凛子渐渐潮红的面庞,晃动着的乳房,以及腹部凹陷处形成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凛子的头发愈发凌乱,头发遮掩着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愈发显得紧张,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久木心想,此刻凛子马上就要达到高潮了。而就在这时,凛子的双手就像黑色的羽毛一样从左右两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脖子。
迄今为止,久木从未经历过这种鸣金收兵的场面。男人仰卧,而女人则跨坐在他身上攀登高峰。这种体位本身并不希奇,而现在的情况是女人还掐着男人的脖子。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能不说这已经是超乎常规的近乎变态的行为。
而实际上,久木在那一刻意识已经开始朦胧,真的以为自己会就此一命呜呼了呢。
如果时间再长一分钟,或者再长几十秒,说不定他就真的玩儿完了。
就在他仿佛看到死神降临的一瞬间,他的意识恢复了,同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这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依然活着。
随后他才注意到赤身裸体的凛子匍匐在自己身边,这才想起自己确曾看到凛子疯狂地甩动着头发,嘴里一边叫喊着一边瘫软下去的画面。至于她当时叫喊些什么内容,他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人仿佛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完全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巅峰。
慢慢地溯寻记忆的同时,久木缓动四肢,手脚膝盖都无异常。再看看灯笼,想起这是在可以眺望中禅寺湖的一个房间里。这时,凛子翻身靠过来。
“好厉害……”
以前这个说法是指做爱时凛子的激情模样,现在却是久木自身的体验。
“差点死掉呢!”
凛子点点头。
“明白我说的好可怕是什么意思了吧!”
凛子到达高潮时说的“好可怕”,就是这种感觉吗? 久木再次追寻自身的记忆,突然想起别的事来。
“吉藏说过同样的话。”
“谁是吉藏?”
“阿部定勒死的那个男人。”
久木的脑中缓缓浮现出他在昭和史中读到的阿部定和另一个男人。
凛子对他的话好像很感兴趣,懒懒地问:“阿部定就是做出那件怪事的……”
“那不算怪事。”
“她不是切掉了男人的那个,然后把那个男人杀了吗?”
凛子似乎只记得事件诡异的部分,但在详查过昭和史事件的久木看来,那是深深相爱的男女之间所发生的极具人情味的非常事件。
“她被各种传闻误解了。”
久木把灯笼推开一些,在更增暗色的被褥上低语。
“她确实切下了男人的那个东西,但那是在勒死他之后。”
“她把男人勒死了?”
“据说她在那之前也有几次一边做爱一边勒男人的脖子,就像你刚才一样。”
凛子急急摇头,紧靠在久木胸前。
“我是喜欢你才勒你,因为太喜欢,反而有些恨……”
“她也是爱那个男人爱得太苦,不想让给别人,才情不自禁地勒住他。”
“可真那么使劲儿勒不就勒死了?”
“是啊,勒死了。”
久木摸着刚才凛子勒过的脖子。
“我也差一点。”
“才不会,先前不是半开玩笑地勒过你吗? 刚才是想起了那件事,才又想试试看。”
“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觉得好玩。一边做爱,一边相互勒对方的脖子取乐。”
“是用手勒吗?”
“是用绳子,据说使劲儿勒会使男人情欲高涨感觉很好。”
“是吗……”凛子轻缠着他的腿,“你呢? 勒的时候舒服吗?”
刚开始时确实很难受,但接着就有这样也好的豁出去感觉。
“虽然难受,但挺过去之后就好了。”
“果然。”凛子低声说,接着又撒娇地说:“下回勒我吧。”
“勒你的脖子?”
久木照她指示双手轻扼她的脖子,纤细的脖子完全包在指头中,他缓缓用力,凛子静静闭上眼睛。
那可爱的骄态惹得他再用些力气,摸到她的喉骨,感觉到颈动脉的鼓动。他继续用力,凛子的下巴缓缓挺起,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久木赶忙松开手。
凛子又咳了几下,等到呼吸平稳后才悠悠地说:“虽然可怕,但总觉得可以了解那种心情……”
她的眼神如梦似幻。
“她是用绳子勒的吧? 那一定更难受。”
“事件发生的前一晚,两人就用绳子勒闹着玩儿,结果用力过度,男的差点死掉,而且脖子上留下了勒痕,面部红肿起来,女的帮他冷敷,还买了镇静剂给他吃,这才暂时稳定下来。但是那天深夜,男人药性发作,迷迷糊糊地对女的说,你今晚肯定还要勒我的脖子吧! 如果勒住了就不要放手,一直勒到最后好了,因为半途停止我反而痛苦。”
“可是,把他勒死不就都完了?”
“或许他们是想做个了断。”
“为什么? 是因为爱他吗?”
“大概是不想把男的交给任何人。”
突然一阵风声吹过阳台,灯笼光影微微摇曳,外头雪该停了,但风势还是很强。
凛子也在听那风声,隔了一段时间再问:“阿部定是做什么的?”
“那男的叫石田吉藏,是东京中野餐馆‘吉田屋’的老板,阿部定是他店里的女侍。”
“是工作后认识的。”
“阿部定三十一岁,吉藏虽大她十一岁,但长得很英俊,是个很有品位的帅男人。而阿部定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当艺妓,比较早熟,而且皮肤白白的很性感。”
久木是半年前看过有关阿部定的资料,去年底时又有阅读当时报纸的机会,大概情形都记得。
“是她勾引他吗?”
“是男的先挑逗女的,但女的对他也有意思。”
“他没老婆吗?”
“当然有,据说他老婆很成熟稳重,但是他对阿部定却一见钟情。”
“可是他们在店里不能独处吧!”
“所以住过许多旅馆。”
久木说着,感觉像在说自己一样。
“他老婆没有发觉?”
“当然知道,所以他们不想回去,在外面住了好几天,事件发生时也是在荒川的旅馆连续住了一个礼拜之后。”
“一个礼拜都没有回去?”
“或许也是想回去,但却失去了回去的时机,而回不去了吧!”
疾风再度呼啸过阳台外面。
阿部定和吉藏连续外宿而失去回家时机的心情,对久木和凛子来说,不像是完全与己无关。
“不是某一方主动要求的吧?”
“当然,彼此都分不开,就一直住下去。对女方而言,现在回去,就等于把心爱的男人还给他老婆。”
“我也一样。”
凛子突然抓住久木的手肘,久木不自觉地收缩一下手臂。
“女人心都一样。”
凛子这意想不到的强烈语气让久木有些愕然。
“他大概也无意回去吧!”
他像假托吉藏的心情为自己辩解,凛子似乎接受了。
“那就像是殉情!”
“的确,阿部定杀了吉藏后本打算自杀的。”
“可是在她自杀前不是把他的那个切下来了吗?”
久木回想当时的新闻报导。
“他的尸体被发现时,颈部勒着细绳,男根由根部切下,床单上用鲜红的血写着斗大的‘定吉二人’,另外在男的左大腿上也用刀刻着‘定吉二人’的字样,左臂上刻着一个‘定’字,现场血迹斑斑。”
“好可怕……”凛子紧紧地靠在久木胸口。
“命案发生在午夜两点,第二天一早,阿部定就独自离开旅馆,中午过后女侍发现尸体,震撼社会。不过,从‘定吉二人’这句看来,阿部定是有意泄露身分,并没有逃亡的打算。”
“那后来她怎么处理那切下来的东西呢?”
“她先用纸仔细把它包起来,把男人的兜裆布缠在自己的腰上,再把它小心地放进去,带在身上。”
久木讲到这里也感到有些恐怖,于是又向凛子靠近一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凛子已轻轻握住了他的阳物。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身体贴靠在一起,就算碰到了也不足为奇,不过现在恰好讲着男根被切的故事,令他感觉很是怪异。
久木轻轻向后挪动身体,可是凛子不仅紧抓住不放,还将身体缩进床单里。
正当久木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大惑不解时,他突然感到凛子的双唇碰触到自己的阳物,紧接着顶端就被温湿的气息所包围。
“喂,喂……”
以前也曾经有过几次,凛子很害羞似地把嘴唇凑上去过,但像今天这样深深含住却还是第一次。
快感贯穿脑髓,久木不仅扭动起身体,凛子松开嘴,却仍然紧握在手里,提出了新的问题。
“她切掉的只是这里吗?”
久木一时说不出话来,无法回答她,只好摇了摇头。凛子紧接着又发问:“不只是这里吗?”
“还有袋子……”
“是这儿吧?”
凛子说着又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阴囊。
“她把这东西带到哪儿去了?”
“她一心想死,在市区内晃荡,但没死成,三天后在品川的旅馆被捕。当时的报纸把这案件当做世纪奇案处理,‘笑傲血腥的魔性化身’、‘变态的性之恶果’、‘诡异杀人’等夸张的标题触目惊心。”
“有点过分哪。”
“确实,刚开始的报导是以窥秘趣味为主,渐渐地了解阿部定的心理后,又都变成‘爱欲之尽’啦、‘相偕寻死’啦等有些善意的笔调。阿部定被捕时还带着三封遗书,其中一封是写给吉藏的,上面写着‘我最爱的你死了,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也马上跟你去’。”
“我了解她的这种心情。”
“她身上还带着开往大阪的夜行车车票,据说是因为在东京死不成,打算到以前去过的生驹山自杀。”
凛子更被煽起好奇心,追问道:
“被捕以后呢?”
“事实上她反而松了口气。刑警抓到她时,她很干脆地承认‘我就是通缉犯阿部定’,问案时也坦白配合,因此半年后开庭时,检方求刑十年,法官只判六年。”
“那么轻?”
“以杀人徒刑来看是很轻,服刑后她还因为是模范犯人又减了一年刑,只服了五年徒刑就出狱。”
凛子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年二月刚发生过少壮军官发动的二·二六事件,内政大臣齐藤等三名大臣被杀,惊撼社会,之后,日本又发动了七七事变及太平洋战争,进入军国主义时代。”
“这次事件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世人都感觉到战争的脚步迫近了,心绪低落,因而被阿部定这种与战争完全无关、一头栽入到爱情中去的生活方式所吸引,因此有的报纸以‘颓废至极的纯爱’为标题进行评论,甚至有人开始善意地称她为‘改造社会大明神’。”
“是舆论救了她。”
“舆论确实有很大助益,但为她辩护的律师做出的出色辩护也起了作用。”
“他怎么说?”
“他说阿部定和吉藏这两个人打从心底相爱,而且是好几万人中才有一对的稀有的肉体绝配,因此这是肉欲难分、爱欲燃烧至极致时的行为,不能以一般杀人罪论处。他的话引起满场哗然。”
“几万人中才有一对的绝配……”
“就是说性方面很契合吧!”
凛子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下半身又贴紧过来。
“我们呢?”
“当然也是好几万人中才有的一对。”
“真的耶。”
“所以才这么一直粘在一起。”
当然,爱情不能欠缺精神的系绊,但肉体方面的配合也很重要。甚至有时候精神系绊倒成为次要的因素,反而由于肉体的魅力相互吸引以至难分难舍。
“这种事无法一开始就知道吧!”
“光从外表看很难判断。”
“不合的人在一起实在不幸。”
凛子是在吐露对先生的不满吗?
“感觉不合适的时候,别人会怎么做?”
“有人虽然感到不满,但也会忍耐吧! 有的人也许会误认为这就是正常的。”
“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那也未必……”
“我多不幸,让你教会这些……”
“喂,喂……”
情况突变让久木有些发慌,凛子却仍自顾自地说:“难道不是吗? 这种事又不能对别人说!”
的确,鱼水不谐而失和的夫妻,很难跟别人提及这种事,就算说了,也只会单纯地被认为是耐性不够或为外遇找借口罢了。
“夫妻鱼水和谐确实令人羡慕,能够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不过我有幸和丈夫之外的人获得和谐……”
这一点久木也有同感,完全了解凛子的难言之隐。
“夫妻多半都合不来,我们现在遇上了合得来的人不是很好吗?”
他们现在除了认同这一点,没有别的话好说。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
不经意间,谈及到阿部定,耗去不少时间。
外面风势犹强,但雪已停,看样子明天可以回东京了。回去的时间还没定,但如果十点要赶到公司的话,必须相当早起。
也该睡了,久木轻轻翻过身去,凛子却从后面靠过来,把手伸向他的两腿之间。
久木轻轻按住她的手说:“该睡了。”
“只是抚摸,可以吧!”
在讲述阿部定的故事之前就曾经动了一番云雨,久木已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回应。
任凭那轻柔的手抚弄,隔一会儿,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吉藏很有一套吗?”久木感觉她似在进行比较,但仍照着看过的资料回答道:“他是床上技巧很好的人,精力充沛,而且可以长时间克制自己,使女方满意。女方自己也说,吉藏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她把它整个切下来会不会就是因为这?”
“当刑警问她为什么要切下来时,她回答说:‘因为那是我最最喜欢、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就那么搁着的话,给他清洁尸体的时候他老婆肯定会碰到,我才不想让任何人碰呢。而且就算我把他的身体留在旅馆里,只要我带着他的那个部分,就能感觉到吉藏好像就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寂寞了。’”
“她真是个坦率直言的人。”
“关于在床单上用血写上‘定吉二人’这件事,她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一旦把他杀了,他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我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一点,才从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写上了。’”
“这些话是登载在什么地方的吗?”
“在刑警的审讯笔录里有清楚的记载。”
“我真想看看这份笔录。”
“那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拿给你看好了。”
久木说到这里安静地闭上眼睛,任由凛子继续握着自己的阳物。
是夜,久木梦见了阿部定。
是从日光返回的途中吧,久木搭电车回到浅草时,阿部定就站在通往商店街的巷口望着这边。她看上去上了些年纪,但白皙而有风韵,久木正看得入迷时她却消失在人群中。
凛子好像也梦见了阿部定,听说有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周边围着一群人,她也挤过去看,却被警官赶了出来。两人难得同时梦到同一个人物,久木在梦中的浅草大街上看到阿部定也不是毫无根据,他记得老一辈编辑说过,战后不久,阿部定在浅草附近开过小餐馆,即使上了年纪,但依稀有当年风韵,消息传开后,她受不了好奇的目光,没多久就失踪了,从此以后消息杳然。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的话大概多大年纪?”
阿部定昭和十一年三十一岁,现在差不多九十岁吧!
“那说不定还活着呢。”
久木因为编纂昭和史,当然也想见她一面细问端详。
“她本人若是不愿意露面的话,旁人也不能勉强,而且她的心声都已充分地表达在刑事笔录上了。”
久木像要摆脱阿部定的话题似地站起身,披上睡袍,拉开阳台的窗帘,眼前的中禅寺湖在晨曦中湖光粼粼。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现已完全放晴,阳光照在刚下的积雪上,反射出眩目的光。
“你看!”
昨晚在知道回不去后,一直和凛子陷在激情与阿部定的混沌世界里,正因为如此,这美丽的自然风景看来宛如另一个世界一样。
两人都看得着了迷。这时女侍进来告诉他们说:“道路已经没问题了。”
昨晚是那么担心交通中断,一心想要回去,现在听说公路开通放行,反而不愿意回去了,甚至希望交通能一直封锁下去才好。
这种一厢情愿的摇摆不定,定是因为知道回去后必定会袭上全身的现实郁卒而来。
现在回到东京去参加会议吗? 要么干脆不参加会议下午再去上班? 还有,该跟太太怎么解释? 凛子回去以后的烦恼更大,她不去参加婚礼,外宿不归,该怎么跟先生说?
彼此都知道那分郁卒,却不想触及,因为他们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茫然中,八点才开始吃早饭,九点离开旅馆,搭计程车到山下的车站,转乘电车,估计回到东京时应已接近中午。
会议当然赶不上,所以久木在上车前给公司打了电话,说有点儿感冒请了假,但是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跟太太联络。凛子也一样,似乎无意一早打电话回家。
十一点半时到达浅草,二人舍不得马上分手,于是先到附近的乔面馆吃午饭,出来时已十二点多。
现在直接去公司的话,就算只请半天假,但要不要去,久木茫无所从。
“你怎么样……”
“你呢?”
看到凛子的表情也显得那么脆弱,久木终于下定决心。
“到涩谷去吧!”
现在还到两人爱的小屋耽搁不归,情况会更加恶化。明知如此久木仍问“好不好?”凛子迫不及待地点头。
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去,他轻握凛子的手低声说:“这下就和阿部定与吉藏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浅草到涩谷不要一小时,两人跌跌撞撞跨进房间。
虽然不是远行,但旅游归来的安适感和轻微的疲劳感,让他们直接倒在床上,在熟悉的床上肌肤相亲,心境自然而然平和下来,一直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关上窗帘的房间里暗黝黝的,相依相偎中再度燃起欲望,但不像昨夜那样激情。久木不经意地抚摸着凛子的私密处不断轻轻爱抚着,而凛子在这种刺激下渐渐欲火燃起,也抓过久木的阳物抚弄着。反复着这样简单的动作,直至双方都忍受不住而结合在一起。忘记公司,忘记家庭,就为了忘记这些,他们耗尽仅余的力气陷溺在快乐之中,再度昏昏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过下午六点,外面已经黑下来了。凛子弄了些简单的饭菜,两人对饮啤酒。
两人不时看着电视闲聊,却只字不提回家这一关键话题,吃完饭,两人又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并没有积极的做爱欲望,只是互相抚摸戏耍为乐,度过这无日无夜的逸乐时光,而必须回家的念头不时闪过脑海。
十点了,久木有些尿意,上完厕所回来后问道:“怎么办?”
只此简单一句凛子立刻明白是问回家的事。
“你呢?”
两人再次重复着白天在浅草时的对话。
“我是想留下不走,但总不能真的不回去吧!”
即便到这个时候,久木仍不愿处在催促她回家的立场。
对持续耽溺在爱情极限的两个人来说,没有比别离更令他们难过伤心的事了。
凛子脸色有些苍白地梳理着头发。就算洗过澡化好妆,也消除不了和男人欢爱的余韵。久木也一样,即使穿戴整齐,性爱之后的倦怠仍沉淀于全身各处。
终于准备完毕,凛子穿好黑色高领毛衣、酒红色短大衣,正要戴上灰色帽子。
久木突然一下子抱住凛子。
此刻他无话可说,只想一直用力抱紧她。
万一她先生发火痛骂甚至打她,也希望她能挺过去。度过这个难关后,希望还能再见到她。
凛子像是感应到久木的祈盼,她像下定了决心,说:“走吧……”
但马上又害怕地别过脸去,眼中盈满泪水。
还是感到不安吗? 久木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今晚都醒着。”
久木回家后也有难题等着他去解决,向来宽容的太太也许会生气,也许就在今晚突然发作释放出愤怒的火焰,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无论如何久木都将遵守和凛子的约定。
“我不会只让你一个人难过……”
这句话让凛子稍稍定下心来,她恢复了平静,戴上帽子,对视着点点头,然后走去。
十点多了,公寓走廊一片静寂,外面放着一个纸箱,他们经过纸箱旁,坐电梯下楼,走出公寓。
如果同坐一辆车又会离不开,于是各叫一部车,等车时彼此紧握双手。
“我都明白……”
凛子点点头,先上了车,目送汽车尾灯渐去渐远,久木知道漫长奢华的性爱盛宴终于结束,不由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