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笼中的鹦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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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些大,‘黑东西’是行话,见不得人。

大少爷当即拉他到一旁:“你没告诉他,那是秦家的人?”

“可那人是新上任的警长,非说事关重大——”

“行了,我同你去。”

大少爷匆匆离去。

秦衍之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继续。”他说。

傧相愣愣地收回目光,咽下口水,“二拜——高堂——!”

秦衍之无父无母,姜小姐亡父亡母,两人对着空空的座位摆设低一低头,外头再跌跌撞撞进来一个人。

这人比前头那个还狼狈些,满脸灰,额角一个血窟窿。他记着秦四爷的规矩,纵是天大的事也不敢冒冒失失,便随手逮住厅内一个扮相体面的下人传话。

那下人吓得一跳,找二少爷说事。

二少爷眼珠一转,没像大少爷那样亲自出手,反而去找管家。

管家快步走到秦衍之身边。

姜意眠站得近,听清了,这条兜兜转转到耳边的消息是:九号仓库被炸,里头一批七日后要交的货全没了,当场死了四个值班的人,那位始终与他们不对付的新警长不知从何收买到到消息,正往那边赶。

秦衍之听完,屈起食指敲了敲台面,反应平淡得让人心惊。

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读傧相两腿打颤,硬着头皮问:“秦、秦先生……还、继续吗?”

良久无言。

*

这堂终究没有拜成。

刘婆婆恼得脸红脖子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急急送往医院抢救。

秦家一下少了两位大人物,惶惶人心之下,衬得姜意眠这位只差‘夫妻对拜’的小太太愈发尊贵起来,因此受到厨房好一顿满汉大全席的招待。饭后水果又多又甜,被褥铺得软软的,还有小婷给按摩小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还做起梦。

梦境相当混乱,似乎混淆着前身的记忆。

一会儿漫天鹅毛大雪,‘她’半截身体埋在雪里,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拼命追着前头的人跑。可那人不闻不问,自顾自地往前走,直到‘她’跌在地上,才肯勉强回过头。

脸上蒙着一层水汽,朦朦胧胧看不清眉目,说出来的话儿却是三岁小孩都辨别出来的嫌恶。

“不要碰我。”他冷漠、傲慢说:“我没兴趣做你哥哥。”

光影一晃,舞池里,有人扶着吓破胆子的‘她’起来,低垂的面容沉静如水:“你本该离他远些。”

这是秦衍之,姜意眠认得出来。

“你可以留下来。”

秦衍之说话的时候更像一种施舍:“或陪他一起去北平。”

‘她’平生不曾出过秦宅,怯生生地选择前者。哪知前头那人又回来了。

单手扼住‘她’的咽喉,眼眸眯起。

“别让他碰你一根头发,不然我会杀了他,——还有你。”

“记住了么?”

‘她’连连点头。

有时‘她’觉着他想要‘她’的乖顺,态度会稍稍软化,用沾血的指尖怜惜地碰一碰‘她’;有时又觉着他无比排斥‘她’的乖顺,像是什么肮脏的、腥臭的东西,使他望而生厌。

譬如当下,‘她’抽噎着说:“我记住了。”

他定定盯着看了一会儿,索然失味般挪开手。

随着一声轻嗤所落下的,无非又是那个字眼,——冒牌货。

为什么是冒牌货?谁才是正牌?

‘她’又一次不甘地哭着喊:“子白哥哥。”

对方连头都不回。

……

……子白。

……季子白。

……秦家第七个养子……把姜小姐带回秦家的人……季子白。

姜意眠豁然惊醒,满头大汗。

伏在床边的小婷哭得上气不接气:“小太太、呜呜,您、您可算醒了,火、到处都是火……”

秦宅深夜走水,前堂后院烧成一片。

湖心苑位置偏远,顾名思义被水包围,犹如水上囚笼,只建一条两人宽的小径与外界连接。

按理说这里不该烧的,但今日事事不按道理来。

外头庭院花草过多,周边地势一片湖水又太过平坦,大火烧得极盛,经风一吹好似火龙蹿起。

「别紧张。」

姜意眠头昏脑涨,分神摸摸小婷的头。

她不理解,哭得更绝望。

“对不起呜呜,都怪我,我睡得太沉了,我没有用,我就是、是一只猪呜呜呜。”

「别哭了。」

姜意眠‘啊啊’两声,改用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往里一堆。

“呜呜、疼。”

知道疼就好。

姜意眠起身奔向衣柜,随意扯三件衣服,用茶水打湿其中两件,裹住头。剩下一件走到梳妆台前,不顾金银珠宝或其他,闭着眼睛往里塞。

“小太太,您不要这样,呜呜,这些都不值钱的,哪里比得上您啊。”

小婷一面哭一面替她塞。

三两下塞满一个包裹,她把小婷的脑袋也包起来,拉着她往外跑。

湖心苑的路不知何时、不知怎的断成两半,一大截沉在水里。外头情况比这边还危急些,看着像是隔壁一路烧过来的,火势滔天,浓烟滚滚。

难怪迟迟没人来湖心苑救火……?

才怪。

「你会游泳吗?」

她费力比划,小婷吸着鼻子点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看湖面又吓得魂飞魄散。

“小、小太太……你看那边……水上飘着的东西……好像是人……怎么会这样,水里是不是有东西……有水鬼……太太我怕。”

夜里忽明忽暗,远处确实漂浮着几句形似尸体的东西,姜意眠怕吓到她,故意没有指明。

不料小丫头视力一等一的好,还迷信,脸色顿时白得像纸,说什么都不敢下去。

姜意眠拿她没办法,索性自己屏着气往下跳。

没两秒,扑通一声,小婷果然跟了过来,拉着她在水里死命扑腾。

还有力气教训她:“小太太,不会水的人不可以乱跳的!要是你淹死掉,秦先生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的!”

——小丫头莫名坚信秦衍之对她深爱不已。

“我、我还欠着先生的恩呢,太太您别怕,我死也会、呼呼、先把你送上岸的!”

——倒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小婷是乡下姑娘,水性好,呼哧呼哧竟真的游过半程。

姜意眠刻意指着没有东西的方向让她游,自己回过头去一看。

确实是人的尸体。

尸体不下十具,裸露出来的手脚并没有烧灼的痕迹,反倒衣物胀大,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经她再三催促,小婷顾不上左右乱瞟,只管闷头奋力往前划,终是安全到岸。

“呼呼、到啦!”

“这些珠宝真的好重,小太太,我以为您不是重财的人呢。”

“对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是不是要去找秦先生?”

两人手脚并用地狼狈上岸,小婷忙前忙后地替小太太拧水。

她年纪轻,看得开,一到岸就觉得安全了,对不知身在何方的秦衍之抱着一种盲目的信任。

小太太的回应是低下眼眸,指着自己光裸的足。

“啊啊啊,小太太,您居然没穿鞋!”

念叨着‘完了完了,秦先生要生大气’的小丫头,连忙一屁股坐下来,准备脱自己的鞋子。

姜意眠拔腿就跑。

她想得明白,今夜这火绝非意外,要么是天大的巧合,要么纵火之人冲她而来。

费尽心机地支开所有人,毁路,还将就近跑来救援的人一一击毙,那人似乎非要困死她不可。

然而换个角度,那人好似又不执着于她的命。

因此湖心苑的火远比其他地方来得小,她们两人在湖面上游来游去老半天,都没有遭受袭击。

意外也好,巧合也罢。

这样的机会总归是千载难逢,姜意眠决意趁乱出逃。

假如系统颁发的任务是逃离秦宅,重获自由,她也算提早完成;要是有关秦宅,大不了再找机会回来。

她主意已定,悄无声息地摸到宅院后门,躲在嶙峋的假山后,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

一支漆黑冰冷的枪管抵上腰侧,一道影子压下来。

那道似曾相识的声线,染着几分浓郁的血腥气,几分狩猎的愉悦,骤然喷洒在她的耳侧。

“——又见面了,姜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