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找沈慕云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跟她咨询了一下班里语文复习的进度，顺便给她几篇文章给她看看。

“有喜欢的人了？”老张向来直言不讳。

沈慕云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直视着老张，来表明自已没有说谎。

老张拿起八百年没换过的保温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叹了一口气，“我时常在想，学校不应该是生产流水线的地方，可在这大环境下，又不得允许学生的独特性，把你们培养成学习的机器是我不想看到的。不能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也感受不到自已。”

老张顿了顿，喝了口茶，“沈慕云，你可以大胆一点，像你以前的文风一样，大胆潇洒，会解三角函数圆锥曲线不是最厉害的，厉害的是要在学习中，明白自已，要思考，懂得判断，自已要做什么样的人，自已想要什么样的爱人，不拘泥于规则，你不是说么，我可以闭着眼睛走夜路，也可以不去抬头看星空，我自有自已要看的风景。”

沈慕云知道老张是想让她做个勇敢自由的人，那和她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她盯着老张身上洗的发灰的黑羽绒服，他说过这件衣服是他爱人斥巨资买的最贵的一件衣服，她眼睛突然发酸。

直到很多年以后，沈慕云才了解到老张话里的深意。

她要什么样的爱人？

一人一心一生。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找到。

沈慕云回身离去时，瞥到一眼她写的文章，有一句话被老张划了一道黑色的横线：是想触碰又缩回的手。

那是她随意写的一篇暗恋未果的短篇小说，老张是从这篇文章看出来的吗？不对呀，她之前也写过类似的情感文章的呀。

等到她回到教室时，梅姐已经站在教室，教室里人头攒动，大家纷纷传着试卷。还没坐到位置上，就已经看到一桌子的试卷，这个梅姐真的是要了她的命。

李心悦看到她，用口型问了一句，“干嘛啦？”

沈慕云扬了扬手里的文章，李心悦瞬间了然。

她从李心悦背后挤过去，抬头一瞬就看到江东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表情可以说是比今天的气温还要低。

两人对视中，江东也没有收敛眼底的凉意。

刚刚不还好好的么，这又是怎么了？

江东，比三角函数圆锥曲线还要难解。

她皱着眉头坐下，整理着一桌子的试卷。刚刚走的时候，徐涛给她的信好像也放在桌子上的，现在怎么没收拾到，她弯着腰又在地上找了找，没有。

“李心悦，你看到我桌上……”

还没问完，江东敲了敲她的椅背，她匆忙回头，那封信落入她眼帘。

“刚刚传试卷传到我这儿的。”他声音很低，气场很大，冷的她一哆嗦。

沈慕云连忙接过去，大气都敢出一下。

两节数学课结束后，大家纷纷跑了出去，去抢食堂了。

李心悦不想吃食堂，就想去小卖部买点面包，沈慕云想到外面天冷，也不想出去，就让李心悦给她也带个面包。

孙逍站了起来，“江东，你去不去吃饭？”

“不去，等会去篮球场找我。”江东头都没抬。

结果就是李心悦和孙逍一起去了小卖部。

教室的人没几分钟都走光了，沈慕云拿出老张给她的文章看了起来，刚入神看了没一会，就感觉李心悦的椅子被猛地抽出，重重地砸下，高高大大的少年猛地坐下，侧身，一手搭在孙逍的课桌上。

沈慕云一脸懵，扭头看着他。

江东目光直接凌厉，“给你布置的数学习题做好了吗？”

沈慕云从桌肚里拿出习题册，小心翼翼地说，“做好了。”

江东从她手里一下抽了过去，随意翻看了两页，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并且还订正好了。

“那还有错题本呢？”

“错题本我还没整理呢，我都在习题册上订正了。”

江东看了一会，声音冰冷，“我劝你，好好学习，这都到了关键时刻，别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耽误自已。”

沈慕云心里犯着嘀咕，“他又在抽哪门子的疯？”

江东滚了滚喉结，对她好像有话要讲，又咽了下去。

以她看的各种言情小说来看，心跳一乱，她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喷薄而出，会不会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还有半年了，我答应徐老师要看好你，你别整幺蛾子，别让你嬢嬢失望。”江东解释道。

沈慕云像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她想到一个帖子说你做过自作多情的事情，当时她评论，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后孩子叫什么，结果人来了一句，我不喜欢你。

她现在的感觉和这个帖子如出一辙，很自作多情。

是了，江东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她这么普通，而他像是耀眼的太阳，明亮又刺眼。于是那些缄默于口的情绪被她狠狠压下。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感情。

“你放120个心，所有的男生对我来说，还没有我手中的文章有趣，我非常清楚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沈慕云冷冷静静地望着江东，说着她最擅长的反话。

江东认真听完她的话，并没有很舒服，但他还是摁下心里的火气，忽略了心里隐隐的不舒服，他倏地起身，身侧传来他的声音，“明天把后面两页函数写完，不会的可以问我。”

沈慕云憋着一股闷气，心情是沉了又沉，像被溺在了水里一样。

谁要问你？谁要跟你讲话？

她抬头往外看，阳光落满了整个走廊，可是她的眼睛有些模糊。

老张说的对，她很胆小，她没有勇气，她怕和高纭一个下场，现在好歹还可以当着朋友。

篮球场

打过一巡比赛后，几个大男生坐在场地边上中场休息，篮球场上只有江东一个在打着篮球，毫无章法。

林一碰了碰孙逍的肩膀，“你哥怎么了？上午打球的时候还好好的么。”

孙逍耸了耸肩，不明所以。

张扬也凑了过来，“为情所困？”

林一摇了摇手，“不可能，这个绝对不可能，他江东还能为情所困，困的都别人，好不好？”

“乓”又是一个三分球，砸的篮筐晃了两下。

“啧啧啧……”林一吓得缩了一下头，说道，“这不叫打球，应该叫砸球，这个砸坏了不要我们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