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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聚会似乎是高级异能者限定,除了组织的那位可能是特级外,参与者应该都是A级B级,不惊动本人而感知其实力就不算难了。

“他们走得可真快,似乎只是来踩点,现在都已经回到近地轨道了。”

苏柒在菜单投影上点了点,“你要看看吗?”

诺亚摇头,“你要双份就行。”

“呃,”苏柒无奈地看着他,“我可不打算只喝一杯。”

“……无论你要什么都直接X2吧。”

“那行。”

苏柒提交了订单,“如果有你不喜欢的,不要强迫自己喝。”

诺亚一手撑在脸侧,歪头瞧着她,“如果我都喝完了,而且我说我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喝的,你信吗?”

苏柒哑然地看着他。

后者平静地和她对视,几缕银发滑落下来,在手边轻轻飘荡。

“这真是难题啊。”

苏柒喃喃道:“听起来我不该对你任何要求,即使''别强迫自己''这种话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是这个意思吗?”

“事实上,”诺亚轻叹一声,“我还挺享受你试图纠正我……或者说想帮我改善这种情况的。”

苏柒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但是你会不舒服?”

“一些病态状况会影响我的感受,但不至于修改我的认知,我至少能区分谁希望我更好,谁想利用我的问题来操控我。”

他捏着桌面上摆放的小巧广告牌,上面印着有联赛标识的嘉年华宣传。

在修长有力的漂亮手指间,黑白的售票二维码若隐若现。

“即使你只将我当成网友的时候,你也是想帮我解决问题的,所以哪怕我不确定是你,我也感激你。”

苏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犹豫再三,她还是问了:“我听说你在签约的时候就是SS级,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特级的?”

诺亚看着她微笑,“你是二十的时候通过的特级认证,对吧?放心,没破你的记录,我是二十二。”

苏柒白了他一眼,“破了又怎么样?”

她本来也不是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特级,只是联赛限定罢了,联邦政府麾下的高手和天才更多。

当然这也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不是每个人的能力都适合打比赛。

联赛这边但凡是有点名次的,即使是多人赛里,不擅长正面战斗那些,起码也都是能辅助战斗的。

但很多人的能力和这些根本不沾边。

苏柒撇嘴,“我才不在乎这些,就像有一天冒出一个颜值比你更高的职业选手,你会嫉妒吗?”

诺亚扶额,“我要是说我很期待有这种事,你信吗。”

苏柒好笑地看着他,“如果我不了解你,可能……但我现在完全相信,事实上我都不理解你为什么当职业选手。”

诺亚也笑了,学着她的口吻说,“你已经了解我,那可以猜猜?”

苏柒不假思索:“被逼无奈。”

诺亚:“……差不多,我爸妈希望我多和人打交道,即使他们知道我不太喜欢这样,我在学校也很少和人说话,他们可能担心我的精神状态吧。”

他停了停,自嘲般轻声说道:“虽然我比较担心事情正好相反,让我去做这些事,我才更有可能疯掉。”

苏柒没有说话。

机器人侍者从过道里接近,滑轮无声转动又停止,托盘里满满当当装了十几个玻璃杯。

杯子形状颜色各异,盛着的酒液五彩缤纷,杯口插着切薄的果肉或是叶片,一半浸透在酒水里。

它动作迅速轻巧地摆好每一杯酒,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苏柒端起一个中号高脚杯,里面玫红橙黄渐变,冰块摇晃着搅碎了清晰的分层。

“往好处想,虽然龙神集团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它至少让我们相遇了——”

她举起了酒杯,“但我也不想敬它,我们就碰个杯吧。”

诺亚拿起了同样的那杯酒,“那我可以敬你?”

苏柒:“……为了什么?”

“为你请我喝酒?”

“也行。”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挺好喝的。”

诺亚浅啜了一口,接着就喝光了剩下的,“另外,我是真心的,如果我不喜欢的话,我不会说出来,但也不会故意说我喜欢,除非你问我。”

苏柒也放下了空掉的酒杯,“那就好。”

酒吧的客人不多,大厅里本来颇为安静,每桌人都开着屏障隔绝内外的声音。

他们又喝了几杯酒,诺亚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窗口,接着就愣住了,“……你的家人要为你举行葬礼。”

苏柒还在喝酒,闻言也呆了,“我的哪些家人?”

她父母都去世好几年了,也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

“……你的叔父一家。”

苏柒沉默了,“他们特意通知你?”

“他们联系了主办方,”诺亚低下头,“然后我的助理们也收到了消息,因为我告诉过他们,我希望第一时间收到任何与你相关的……”

“唔,什么时候?”

“四天后。”

“四天后?”

苏柒挑起眉,“那不就是嘉年华开始前一天吗?”

不对劲。

距离她在血沙星消失,早就超过了一个月,在这期间众说纷纭,她究竟是死是活并无定论。

如果他们想早点举行葬礼,犯不着拖到这时候,如果是最近才想起这件事,那好像也不急这几天?

随着嘉年华时间渐近,现在各大娱乐平台的头条,几乎都是和这事相关的。

即使她的葬礼安排公布出去,也不会引起多少关注,而选了那么一个时间,也会导致大部分人行程冲突。

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凭异能在星区间随意穿梭的。

“……是我想多了吗,我感觉他们是故意的,不希望别人注意这件事。”

苏柒皱起眉,“而且,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平时接触不算多,他们犯不上非要给我办葬礼,他们是怎么和主办方说的?”

“我问问,”诺亚立刻发消息,“我助理说,你的家人说你生前不爱热闹,但是既然你走了,你的朋友们也该来送送你,所以他们希望主办方能通知你的同事们,考虑到他们并不能完全确定你的朋友圈,所以排名前十的人都收到了……”

“是啊,毕竟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苏柒无语了,“那家有什么新鲜消息吗?我说我叔叔家。”

联邦法律可没有什么死人必须安排葬礼的规定,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他们如果真的在意,弄个坟墓就行了,何必还要搞仪式?

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是因为关系亲厚,所以叔叔想让侄女体面离开。

但苏柒知道事情绝非如此。

诺亚摇头,“我再问问。”

他很珍视和苏柒相处的每一秒,所以他俩在一起的期间,他几乎就没怎么看过光脑,甚至还开了免打扰。

若非是助理用了紧急模式的通知,他都不会收到消息。

正因为这样——

苏柒已经搜到和自己葬礼相关的新闻了。

无论粉丝如何哭天抢地,或是坚称她没死,这件事的热度都非常非常有限,很快就被嘉年华相关的信息挤到了下面。

若非她是用关键字搜索的,恐怕都是看不见的。

“我靠。”

恰好酒吧里另一桌人喝完了准备回家。

其中一个看着光脑骂了起来,“刚刚我哥给我转了消息……”

“嗯?这就葬礼了?”

“不是吧!”

“……如果这是我的孩子,”一个年纪大的人感叹道:“我绝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做这种事。”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活着,另外,那是她叔叔一家。”

“她还有叔叔?”

“你是假粉吧,她家里亲戚很多的,和韩怿指不定谁更多,而且这叔叔一家也挺有钱的,都在龙神集团旗下的公司里……”

“好家伙,”另一个人看着光脑,“这文章也提了他叔叔一家,你猜怎么着,苏柒的堂弟,今年才十九,已经是A级异能者了!”

“我去,那这天赋和苏柒也差不多了啊,苏柒是二十才升的特级吧?”

那一家人感慨着向门口走去。

“……可能这就是基因吧,不服不行。”

苏柒面无表情听着他们远去,伸手敲了敲桌面,“你不要去。”

“嗯?”

诺亚抬起头,深深盯了她一眼,接着就笑了,“我不会去的,你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咒你。”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让他们办不成这件事的。”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却毫不让人怀疑他能做到这一点。

苏柒忍俊不禁,“真难得听到你用这种霸总语气,你打算怎样,把他们都绞成碎肉?”

诺亚扶额,“虽然我不在乎,但我对这样的方式杀人并没有嗜好,所以除非你希望发生这种事,否则我会选个别的方式解决。”

“噗,我是在开玩笑。”

苏柒又喝掉了一杯酒,“我怀疑他们有问题,我那个堂弟,虽然我们不熟,但我知道他……半年前,他还是F级。”

第47章

诺亚看了看光脑,“你说的那个堂弟,是叫苏椋?我助理确认了这个消息,他确实是A级异能者。”

苏柒颔首,“我的叔叔只有一个孩子,所以除非他曾经和什么人生了另一个——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也没了。”

“这个晋级速度,任何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吧?”

“前提是他们知道他之前是F级,而且天赋很差。”

苏柒思忖道:“而且,他停留在F级很多年了,我记得他在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就通过了F级的测试,即使外人知道,他们也可以宣称他这些年一直在不断进步,只是没去测试,想一鸣惊人。”

如果换一个人听到这句话,或许会觉得她先入为主,恶意揣测别人的晋升有问题。

毕竟这样的年纪通过F级考核,好像足以说明这人的天赋优异。

但事实上,时至今日,除了少数稀罕的能力之外,那些常见的能力,早就被人们摸透了各种开发训练手段,也有许多依据协会考核标准开设的针对性培训。

但凡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源进行训练、哪怕自身天赋稍差一点,也是能到F级的。

如果敢承担点风险,去使用违禁提取物,那即使天赋极差,也能做到。

当然,也可能因此异化乃至一命呜呼。

但E级的要求就稍微多一些,考核时很容易出现需要灵活运用力量的变通性内容,而且各项指标要求也更高。

单纯的用药和训练已经不够了。

至少要本人对能力有一定的理解感悟。

真正没有天赋的人,在这一步就会止步不前。

而从E级开始,每向上晋升一级,对天赋悟性的要求就更高。

诺亚相当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没开口质疑,并不仅是因为他的某些个人问题,也是因为他完全理解苏柒的意思。

他想了想,“你在三个月前见过他?你的堂弟?”

“见过,在我祖父的葬礼上。”

苏柒点头,“自从我叔叔离婚后,祖父就和我叔叔还有堂弟住在一起了。”

葬礼的时候,她还和他们父子俩见面说话了,虽然大家关系平平,但也算不上很糟,所以客套了几句。

“我非常确定苏椋身上的异能量浓度,也只是F级水准。”

苏柒意味深长地说:“我猜你肯定能理解,因为长辈们见了我们,都会说几句让我们指点一下他们的孩子之类的话……”

诺亚显然感同身受,露出了一种纠结的表情,“我真希望我能拒绝他们。”

“那也无所谓,和他们聊两句训练计划,大部分人就知难而退了,有些人是怕了,有些人是觉得我在敷衍他们,咳,说回正题,好几年前,就在我那个堂弟刚刚考过F级不久,我叔叔见了我,说请我指点一下他孩子。”

恰好堂弟在一边,她懒得和长辈们多说,就和苏椋聊了几句。

彼时后者刚开始读中学,说起异能时兴趣不高,其第一能力是火。

“元素类嘛,我复制过的最多的一种。”

苏柒淡淡道:“我们聊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对能力的感悟简直差到极点,我所有的兄弟姐妹里,挑不出更烂的,应用的时候只会套公式,连最基础的聚能呼吸频率都是卡着数来的。”

论理说,但凡能通过F级的,怎么也该会有点自己的心得,乃至一些使用能力的小窍门。

她知道诺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没过多解释,“绝对是有问题的,而且我怀疑办葬礼也有其他目的。”

葬礼能带来什么好处?

苏柒陷入了沉思。

她将所有的可能罗列了一下,禁不住又联想到自己的死,正琢磨着忽然感到一点异样。

周围的居民区里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偶尔有那么几个精神力强度稍高的,也都是E级最多D级罢了。

现在,她感应到一个至少有B级的人在接近。

这人还特意保持着低调,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场,但可能是出于警惕习惯,还是对方圆十里进行了感知。

早在对方开始感知前,苏柒就意识到他的存在,这会儿更明显了。

“……又来一个。”

苏柒抬起头,“他好像不打算很快离开,我去会会他。”

“嗯。”

诺亚也能感知到来人的实力,自然不会觉得苏柒连这种货色都对付不了。

苏柒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远方的小广场上,十多米开外的路标牌前,站着一个抬头仰望的年轻男人。

那人身量纤细,穿了一身名品正装,从袖扣到光脑件件贵得离谱,打扮得相当精致,面孔也很是中性。

若非是喉结的线条,旁人也瞧不出性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

那人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肤如腻雪,唇红齿白,卷曲的金发在路灯下闪闪发亮,还有一双湛蓝的大眼睛。

而这张脸是假的。

苏柒熟悉各种身体变化能力,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不仅长相是假的,连那身皮肤,都是伪装后的样子。

她摸了摸下巴,在那人尚未回头的时候,也摇身一变,变成了诺亚的模样,又稍作修改。

这只是仓促的变化,并不怎么高端,在机器面前多半会露馅。

但对于等级低于自己的异能者,他们就很难迅速用肉眼看穿了。

苏柒慢悠悠地向前走去,学着周围居民们散步的姿态。

小广场上灯光黯淡,人影稀疏,远处林荫道上隐隐传来语声,却也很快飘散在风中,夜色寂然。

她从金发男人身畔走过。

果不其然,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了垂涎之色。

然后是鲜明而直白的恶意和杀气。

致命的攻击很快袭来。

第一击就是强度极大的精神震荡,但凡本事稍微差点,这一下就足够脑死亡。

只能说不愧是死神选中的人。

苏柒好笑地想着,原模原样反回去一个相同的攻击。

那人七窍流血跪倒在地上,不断颤抖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分裂、剥落,雪白光滑的肌肤像是破碎的漆层,一片一片从身上脱离,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

那漂亮的脸庞也裂开了,露出了因痛苦而扭曲、却也称得上长相端正的面容。

“……有趣的故事。”

五分钟后,苏柒拿着光脑回到酒吧,重新落座了。

诺亚又喝光了两杯酒,“他是来参与集会的?”

“是的。”

苏柒已经将人宰了,但也弄明白了那人的来历。

“好消息,他掌握的信息稍微多一些,所以我在集会露馅而不得不干掉所有参与者的概率已经降低了。”

对面的银发青年眨眨眼,“坏消息呢?”

“呃,就一定要有坏消息吗?”

“……你刚刚说有趣的故事?”

诺亚问,“什么故事?”

“哦,是这个人,其实不有趣,我只是在讽刺,他的第一能力是变形类,他可以变成自己吃掉的人。”

“只是形态变化?”

“是的,体征生物信息是不变的,还是他自己的,但皮肤长相身高脂肪肌肉量都会根据被吞噬的目标进行变化。”

因为只变外形,所以当然也无法继承被吞噬者的能力。

但是对于那家伙来说,这已经够了。

“从他的记忆来看,他原本长得不太好,小时候就受人嘲笑——”

除此之外,他到了十一二岁,仍然没觉醒能力,所以同学们笑话他,给他起了各种难听的外号。

与之相反的,他有一个哥哥,比他大了五岁,模样生得不错,而且天赋优秀,只是参加了一个暑期培训班,就通过了F级考核。

这兄弟俩家境一般,父母就是寻常的工薪阶层,见状欣喜若狂,将仅有的一些存款全都倾注到长子身上。

而弟弟仍然在学校受嘲笑受欺负。

他询问父母,能否让自己去做整容手术。

他们住在内环星区的大行星上,当地医疗条件很好,这样的手术成功率百分百,他已经看到一些同学都用这种手段美容了。

虽然花费略高,但以他们家的状况,也并非无法承受。

可是父母训斥了他,说他肤浅虚荣、不务正业,既不好好学习,也不去琢磨自己的能力——

这年头不存在真正没有特殊能力的人,但凡过了十二岁还没能力的,就只是没发现而已。

毕竟有些人的能力无法直接释放,或者要在特殊环境里才能显现。

他非常生气,想要反驳他们,恰好哥哥又在一边说了风凉话。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因为这点事就破防,还闹着要去整容,也太脆弱了。”

他发了脾气,在家里又哭又闹,父母被烦得没办法,呵斥了他,说我们都贷款给你哥哥买药了,哪有闲钱再让你霍霍。

“长相算什么,但凡你有本事,谁不高看你一眼?你就是眼皮子浅,才整天盯着这些有的没的……”

当哥哥又说出这些话时,弟弟终于忍不住了。

“他爆发了能力——”

苏柒说着抬起手,右手手掌骨骼抽长,手指变成了暗红的触须,触须上遍布着鼓胀纠缠的血管。

末端则伸出了许多弯曲的长针,如同蚊虫的刺吸式口器。

掌心处裂开了缝隙,里面显露出圈圈尖利的牙齿。

忽然间,那些触须体积暴涨,变粗了十倍不止。

“他用这东西,把他哥哥的脑袋吃掉了,他的父母尖叫不止,他认为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看着他们绝望恐惧又愤怒的样子……”

那时他年龄小,再加上父母只剩下这一个孩子,最终这起命案变成异能失控。

他只是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封闭教育和能力训练,就被放出来了。

“父母花钱给他做了手术,他不再被嘲笑了,但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看,所以……后来他年龄大了,就开始盯上那些长得漂亮的人。”

苏柒沉吟一声,“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看出他是变成别人的样子,维持那副状态,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就像她保持复制来的能力不消失一样。

“当时那个小广场上没人,周围也没摄像头,他都敢直接对我动手,我猜他或许不是为了隐藏自己才做的伪装。”

苏柒停了停,“所以我决定试试钓鱼,我变成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她故意拖长了强调。

诺亚认真地听着,闻言忍不住开口,“你也很漂亮,我是说,无论你之前,还是现在。”

“首先,我觉得我没好看到那种级别,其次,他之前的伪装是男的,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想变女的。”

“……所以你变成谁了?”

“哈?”苏柒投去一个看傻瓜的眼神,“你是认真的?难道这还有第二个答案吗?”

诺亚愣了一下,接着抬手扶额,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

苏柒望天,“当然不是一模一样,毕竟很多人照着你整容,也不会整得百分百相似,再说如果完全一样,万一他以为是你本人,当场滑跪怎么办。”

对面的银发青年无奈地看着她,显然不觉得那会发生,但也听出这是玩笑。

“所以,”苏柒清了清嗓子,“目前计划是这样的,明天集会咱们可以一起,如果你想参加的话,我变这个吃脸人,你变之前在空间站杀我的那个。”

说完又表示,如果诺亚不想去的话,随便在远处等着就好了。

“……除非你表示不想让我参与,否则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你知道的。”

诺亚叹了口气,“而且我也想去,我只是担心我没有印记,会不会被其他的参与者发现异常,不过我可以随时催眠他们,或者入场时催眠所有人?”

考虑到参与者应该都是A级B级,这倒也可行。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说真的,我本来也是他们的目标,我是不怕翻脸的,大不了全宰了。”

相比之下,苏柒更在意的是,能否在他们死前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次日两人在首府市里逛了一天。

等到夜幕降临时,他们调整了状态,外人能感应到的从异能量浓度再到精神力场,尽力做了伪装。

然后回到了小广场的路牌前。

这时已经来了几位密教成员,有人在花坛边上,有人抱臂靠在树下,还有人在稍远处林荫道的长椅上坐着。

他俩并没有同行,而是中间隔了几分钟,一前一后过来了。

苏柒复制了之前那人的能力,也可以变成那个金发美男的模样,就维持这个状态走进了密教杀手堆里。

说是堆也不准确,毕竟大家彼此间都离得很远。

她在路牌下面站了站,学着昨夜那人的姿态,仰头看着牌子上的圆环。

“……你可真是喜欢这张皮啊。”

旁边一道身影靠近过来。

来人歪头瞧着他,语带戏谑地道:“上回见你就是这样,之前我还琢磨着,这次你会不会换一张脸。”

苏柒瞥了他一眼。

来人红发碧眼,身材高大,长相也颇为英俊,说话时表情很友善。

然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笑起来时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苏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厌恶中又露出几分审视,似乎在打量对方有没有资格被自己吃掉。

“哦,西蒙,”红发男人扯起嘴角,“你还是这么可悲,说实话,你不如去做个手术,整成诺亚的样子。”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柒冷笑,“你可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确实,”红发男人耸肩,“毕竟我没有那么倒霉的童年赋予我的病态心理,我确实体会不到吃掉你认为好看的人又变成他们的样子有多快乐——”

苏柒继续冷笑,摆出一副鄙夷的姿态,“滚开。”

在西蒙的记忆里,他和这人也不怎么熟悉,只是在同一个星球上执行过猎杀任务,他还很反感这个红毛。

而且上次见面他俩也没怎么说话。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红毛却很有兴趣缠着她,难道是因为周围没有熟人,只能和唯一一个见过的说话?

苏柒琢磨着“看”一下他脑子里的想法。

红毛却忽然开口,“省下你寻找那些猎物的时间,多做几个任务,说不定你现在已经S级了。”

苏柒不屑一顾。

红毛打了个响指,周身漾开一层波动的光膜,隔绝了声音的出入,“你知道叶桓吗?”

苏柒还真知道这个人。

她琢磨着西蒙好像也是看比赛的,“……那个打比赛的?我记得他退役了。”

“是的,我之前才知道,他是我们成员,当然,是主教级,毕竟人家是SS级……”

红毛弯起嘴角,“之前大主教的位置空了一个,现在这位置归他了。”

苏柒皱眉,“大主教必须是SSS级。”

“是啊,”红毛露出了微妙的眼神,“他献祭了一个SSS级,所以他升级了,大主教的位置也拿到了。”

苏柒心中巨震。

叶桓退役就是两个月前的事,也只在自己死前几天。

她正想开口多询问几句。

午夜时分,远处的高塔上响起了钟声。

……集会要开始了。

第48章

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夜色里,小广场上的诸人反应平静,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各种琐碎响动渐渐消失,只剩下轻微的风声。

忽然间,空地上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

那是个特级。

而且样貌也是伪装过的,看着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苏柒一眼就能瞧出来。

而且这位特级的精神力场很陌生,应该不是自己见过的人。

当然仅是联赛里就有五位数的特级,更别提放眼整个联邦星域了。

苏柒虽然认识很多特级,但也并不认为自己见过或者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特级。

那人悄无声息出现,环顾周围一圈或坐或站的杀手们。

“你们令人失望。”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时隔半年,你们好像都没有长进。”

周围一片安静。

这些密教杀手都不是省油的灯,论理说不可能像小学生一样听老师教训。

但他们显然都知道那人的实力很强,而且能给自己带来好处,所以闻言都不吱声。

那人冷冷地开口:“杰森。”

“是的,主教阁下。”旁边的红发男人嬉皮笑脸地开口,“为您效劳。”

她随手扔出一块很小的数据板。

这一掷的速度惊人,劲气呼啸,但凡反应慢一点,都可能被砸穿脑袋。

苏柒不闪不避站在原地,任由那东西从脸侧飞过。

红毛抬起手,看似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低头扫了一眼,接着将那东西捏得粉碎。

“没问题。”他说,“她活不到后天。”

“……里斯,”主教看向诺亚,“你的任务失败了。”

诺亚假扮的是之前在空间站出现的杀手,这位的目标是琼斯。

这杀手被他们杀死,期间也没和上级联系,显然主教有其他的途径知道任务成功与否。

但她好像也没瞧出琼斯就藏在眼前。

“她跑了。”

诺亚冷淡地开口,“我会找到她的。”

因为有死者的光脑,上面存着一些语音聊天记录,他也能模仿那个杀手的声音。

他说话的语气冰冷无比,又含着一股怒意杀气,似乎对这个事实极为愤懑,同时还压抑着这股情绪。

“如果你成功了,你的实力就不止现在这样了。”

主教十分不满意,“还有西蒙,你的效率也太低了,一年时间,你只杀了三个。”

苏柒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副不爽的表情。

之前那些等级更低的密教成员,和上级可没有这么“熟悉”,或者说上级根本不在意他们做了多少任务。

当然看这位主教的意思,应该是做任务越多,实力涨得越快,就越能去干掉更厉害的目标。

所以她才不满意。

紧接着,又是一块数据板被扔了过来。

苏柒接在手里,发现上面是一个地址,位于弗森星区的一个小星球上。

无论是地址文字还是门牌数字,都并不难记,她读了两边就将这东西毁掉了。

然后冷淡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接受任务。

——这应该是个任务相关的地址,但看上去不像是目标所在地,更像是接头地点,否则怎么也该提一句目标的姓名才对。

即使是上门灭口,杀掉那房子里的所有人,也该说一句吧?

然而这会儿也不好询问。

西蒙本人的记忆里,也没有类似的场景,他完成过的几次任务,都是线上收发消息得到的线索。

眼下这样的情况,这位主教将他们喊到面前,除了观察他们的实力状况外,恐怕还有一重顾虑。

——比起通过网络发消息,这样发布任务,更不容易被那些高端的黑客追踪。

所以任务目标可能不是普通人。

她禁不住想起诺亚提过,密教曾经杀死过国会议员,那么这次他们这些杀手接到的目标,会不会都是类似的角色?

“莉迪亚。”

主教没有多说,转头看向另一个人,同样给出了数据板,“你必须先完成任务,否则他们所有人的行动都会受影响。”

那人懒洋洋地颔首,“当然,阁下,我会在首都星时间十二点前结束的。”

“格蕾、卡罗拉——”

主教看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与她对视。

三人什么都没说,但显然已经完成了一次交流,被点名的两人踏出花坛旁边的阴影,向她点了点头。

苏柒按捺住去窥伺她们的意念交流的冲动。

“……好了。”

那位主教又喊了几个名字,给他们东西之后,平静地环顾所有人。

“我们正在确认一个轮回之手核心成员的身份。”

她淡淡道:“你们有些人或许不清楚,一部分人的能力特性并不符合克里特力量赐福的范畴,但他们凭借自身的性格,仍然会被选中。”

听众们反应各异。

有人恍然,有人迷惑,还有人露出那种早知如此的神色。

“对我们来说,寻找相应的能力者很容易,但因为自身的性情愿景被选中的人,我们就相对不容易找到他们。”

“比如说?”

一个声音粗粝的密教成员开口道:“怎么样的性格?”

“……善良或者说慈悲的人、具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人、他们可能是设计师、画家、作者,也可能是出于善心而非逃税目的给福利机构进行大额捐赠的人。”

主教冷淡地答道,“即使他们没有修复、再生、治愈和制造等相关的力量,也仍然有可能被创生之神赐福。”

“抱歉,主教阁下。”

另一个人询问道:“这种人是不是更好杀一点?我们没接到这样的任务,是因为你们很难用印记共鸣找到他们?”

“那是一个原因,其次,这样的人在轮回之手里是少数,绝大多数成员还是凭借能力加入的。”

主教解释道:“再说,相较而言,他们更好杀,所以这些年下来,存活的寥寥无几。”

众人都听懂了其言下之意。

剩下的这些,都是很难杀的。

即使真的被找到,派出去的杀手,恐怕也得是特级起步,至少是轮不到在场的这些人。

“那我们现在的目标?”

“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确认其身份,但即使他真的是轮回之手的成员,也不是你们的目标。”

主教瞥着他们,“你们只是负责解决一些相关人员,譬如他的保镖们,当然,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几个特级更麻烦,那也和你们无关了。”

听到这里,苏柒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了。

“所以……你们解决各自的目标后,不会立刻受到赐福,但事后会有更大的奖励。”

主教说道,“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轮回之手的成员,你们都会得到好处。”

在场的都不是良善之辈,也不会忍气吞声。

将密教杀手凝聚在一处的不是信仰而是利益,所以干一次就得有一次的好处。

密教有制衡他们的办法,他们无法直接吐露组织的秘密,但也仅此而已了,一旦他们心生怨怼,事情就会失控。

“这人有特级的保镖?”

那个声音粗粝的密教成员问道,“那他本人呢?或者我们不去确认他的身份,直接将他宰了,不就一了百了?”

他们显然并不在意什么错杀的问题。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那我也不需要费这些口舌。”

主教冷哼一声,“这个人身边的保镖众多,能力非常齐全,他本身实力评估,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时至今日,我们也只得到了一部分线索,确定了一些为他工作的人的身份——”

在场的都是内行,都见过形形色色的能力者,自然也知道,主教口中身边的保镖,并不仅是说的随时随地跟随雇主的保镖。

有些人的能力发动一次,施加在别人身上,可以持续数日,而发动能力的人可能就要去休息数日。

譬如这种情况下,这样的保镖就不会随时跟着雇主。

“事实上,倘若不是他本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泰姆,被我们的人发现,我们缩小了他的身份范围……”

主教摇了摇头,“恐怕还没有如今的进度。”

苏柒心中一震。

旁边的红发男人笑了一声,“哈,我猜测那里有裂隙。”

苏柒迅速给诺亚用意念传话。

——这人可能是和我见过面的。

诺亚反应也特别快,当即皱起眉,“什么?泰姆?是什么时候?”

“就在你的目标琼斯干掉上一个我们的成员之后。”

主教轻嗤一声,“她的实力短期内有了很大提高,上一个去追杀她的还只是D级,下一个就换成你了。”

诺亚闭了闭眼,“我有机会动手的时候,她已经在乔耶了。”

“你收到消息比那更早。”

主教淡淡地说道,“我想那是你的问题。”

苏柒又传了一句。

诺亚微微垂眸,“午夜星的协会总部会长关注着她,而且,在她的老家,并没有特级以上的人庇护她。”

“我不需要这些理由。”

主教不耐烦地说,“关注她的不止一个,即使是在……”

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即使是我的上司们当中,也有人注意到她了,因为她已经拿到了印记。”

上司?

所谓的黑衣大主教们?

“……另外,里斯。”

主教又喊了诺亚,“你有另一件事需要做,跟我来。”

后者淡定地走过去,“阁下?”

他走到主教身边,两人相隔不过一米,主教打了个响指,他们霎时间一起消失了。

小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接着有几个人开始议论刚才的事。

他们并不好奇主教和里斯间发生什么,无外乎就是其他的任务罢了,但关于轮回之手的核心成员——

“我听说他们都很有来头。”

有人低声道,“他们的财力撑起了轮回之手这个组织。”

“那我们和他们也差不多吧?”

“密教的历史可比他们要……”

苏柒打量着这群人。

她复制过各种各样的能力,对人身上的异能量波动和浓度很敏感。

即使如今尚未完全恢复实力,但在能专注观察目标的前提下,仅凭这种感觉,只要稍花点时间,就能大致推断一个人的能力类型。

只要不是特别特别罕见的那种。

她看了一圈,大致确定了一个目标。

那人戴着全脸的面罩,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皱着眉坐在废弃的池台上,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

苏柒走了过去。

她这边一有动作,周围诸人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苏柒熟视无睹地向前走,直至站在那人身边,伸手就要扒下对方的护面。

“看看你的脸。”

她慢吞吞地说道,同时露出了一种好奇的神色,眼中又带点恶意。

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葱白的指尖颤抖着,骨骼似乎都软化下来,仿佛随时会变成触须的模样。

“草!”

那人连着喷了几个脏字,“你——”

“天呐!”

红发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西蒙,你得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我说真的,即使这家伙长得倾国倾城,你也不能把他吃了,毕竟我们好歹是——”

“给我看看。”

苏柒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想看一眼,怎么了?”

那人显然也不是好惹的,闻言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一动,身边的空间顿时凝结,碎裂声吱吱嘎嘎地蔓延开来。

然后掌中浮现出道道黑线,在空中横平竖直地延伸,以自身为中心,交错伸展出一大片漆黑的网格。

直至此刻,他仍然没想到,眼前的同僚是旁人假扮的。

所以他对敌手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实力大致与自己相仿在阶段。

而且,他认为自己的第一能力比对方更具备攻击性。

“死吧!”

迅速延伸的黑线笼罩了前方的金发男人。

但后者的身体没有被绞碎,反而是气定神闲地低头看过来。

“……挺有意思的。”

苏柒弯起嘴角,“那就继续吧。”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那人就被拖入了多重精神控制中,意识催眠和感官幻象层层叠叠淹没了他。

他瞪大眼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已经被全然控制,所思所想都由旁人来决定了。

黑线不断蔓延伸长——

直至笼罩了所有人。

这个过程非常的迅速,甚至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鲜血漫天溅射,在场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被切成了碎肉。

因为能力过度使用,也因为被催眠破坏了脑子,那召唤黑线的密教成员,已经开始不断颤抖,七窍流血。

“?!”

剩下的人要么是反应迅速,要么是具备某种防御反弹躲避的能力,因此侥幸逃过了第一波杀招。

但他们仍然被控制在黑线世界里,一时间无法向外逃跑,只能沿着线条交错成的路径移动。

这些人第一时间意识到,必须杀掉释放能力的人。

“他疯了!杀了他!”

他们看向了金发男人。

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眼前这家伙的问题,也都看出是西蒙控制了另一个人,导致这能力一下变成范围打击。

下一秒,金发男人的身体仿佛溶解在空气里。

发丝和血肉都在消散,然后展露出一个陌生的褐发少女形象。

她吹了声口哨,接着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

“西蒙本来是女的?”

“傻吊,她不是西蒙——”

但是为什么她忽然放弃了伪装?

褐发少女的身影在空中闪现,撞上了第一个沿着黑线靠近的人。

那人浑身一震,身上泛起层层光波涟漪,接着轰然爆炸开来,又化作一团团血雾。

“……下一个?”

苏柒是唯一一个不受黑线影响的人。

她之所以摒弃了西蒙的能力,是因为她复制了黑线能力者的力量,这能力的所有禁制都对她失效了。

又干掉了几个人后,剩下的就都是硬茬了。

苏柒十分淡定。

左边的那位,肉身硬度极高,而且精神力强横,一时半会控制不住。

她干脆向右冲过去,躲过并复制了另一个人的能力,得到了一个见效极快的可以让脏器衰腐的力量。

然后反手将它打在了左边那位的身上。

再复制了左边那位的能力,在其余几人的行动受限的状态下,相继解决了他们。

她每次干掉一个人,就消掉一部分黑线场,直至最后所有的黑色都不复存在。

顷刻间,十数人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是高级异能者,若是认真打起来,本该是一场能破坏这座城市的战斗。

但如今在眨眼的功夫就结束了,甚至连广场都还保持着完整。

苏柒又吹了声口哨,看向剩下的一个人。

那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不曾动手的人。

“嘿,看在我给了你重要信息的份上!”

红发碧眼的男人举起了手,摆出了投降的姿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决定杀掉这里所有人,我猜可能是因为那个任务目标和你有关系?当然,没什么毛病,这些家伙每个人手上都血债累累——”

“说实话,我本人也差不多了。”

苏柒随口道,“我猜你也不是例外。”

“呃,说实话,我还是比他们好点的,我当年坐监狱都是因为别人先惹了我……”

红发男人叹了口气,“听着,我早就猜到你可能不是西蒙,因为我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没有多说,“总之,我是故意说那些的,你知道的吧,无论你变成西蒙混进来是想调查什么事——”

他表示自己不能确定这一点,所以打算将所有可能引发“陌生高手混进来调查”的事件全都说一遍。

“自然是从最重量级的开始。”

红发男人说道,“看来我赌对了,是吧?”

苏柒眯起眼看着他,“……如果我杀了你,能得到的信息会非常有限,还不如让你主动说给我听,我猜?”

“当然,我有绕过组织禁制向你传递信息的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所以我能多活一会儿了吗?”

第49章

首府市中心区域。

商业街上弥漫着浓郁夜雾,偶尔有几辆载具经过,前灯在空中投出模糊的光晕。

滨水区灯光斑斓,路上行人稀疏,河道里反射着粼粼彩光,又被快艇的激浪撕碎,留下一片片泛白的泡沫。

苏柒坐在酒吧的卡座上,看着外面的河畔街道,那里摆着零星几个贩售机,看上去都有些老旧了。

“……这座城市有什么讲究吗?”

她一手托腮,扭头看向桌对面的红发男人。

后者被拖着传送过来,落座后也淡定了许多,大概是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

“这里曾经是密教的据点,直到发生了一场战争,大概有几万个成员丧生了……”

红毛摊开手,“这是发生在一两百年前的事了,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以前无论是密教还是轮回之手,成员都比现在多得多。”

“现在密教有多少人?”

红发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点了点桌面,点出了菜单投影,“你要仿生人吗?”

苏柒愣了一下,琢磨着他应该有其他目的,不至于忽然被欲望冲昏头脑。

“……不。”

“那我叫两个。”

虽然城里居民不多,但深夜时刻,大厅里也有不少客人,大多数座位都被占了,舞池里还有人在乱蹦乱跳,周围闹哄哄的。

不多时,两个仿生人走过来了,乖顺地站到了桌边。

苏柒一看差点把酒喷了。

红毛绝对是点了两个最便宜的仿生人。

即使这不是什么高档会所,也不至于只提供这种货色——

俩仿生人一男一女,个头都不高,贴着一层粗劣的仿真皮肤,关节处遍布着裂纹,露出了里面的劣质纤维肌肉。

它们的脸部很僵硬,长相更是毫无美丽可言,乍看就像两张低质量贴图。

而且,从它们的表情动作来看,它们几乎没法和人交流,被植入的程序恐怕也只是最简单的那种。

——能满足最基础的肉身娱乐需要。

事实上,苏柒对这一点也有所怀疑。

红毛似乎并不在乎,他将那两个仿生人拉到自己身边,将它们一左一右按在了椅子上。

然后他坐了回去,一手搭着一个仿生人的肩膀。

“……几千个吧,B级以上的应该不到一千个,像是坦雅这样的主教,每个人手下都有十来个高级异能者。”

他淡定地开始回答刚刚的问题。

主教总共三十六位,算一下最多也就有六七百个手下。

“大主教们和主教们不完全是上下级的关系……”

名义上是这样,但某种程度上,主教们也盼望着顶掉上司们的位置。

“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们肯定不介意干掉自己的上级。”

苏柒看着对面两个面色呆滞的仿生人,“……你知道轮回之手成员们的追求吗?”

“永生?”

“那密教的人追求什么?总不能只是杀光轮回之手的人吧。”

“杀人只是手段,”红毛叹了口气,“目的还是获得更多的力量,甚至成为神使。”

话音落下,他忽然放开了右手。

右边的仿生人全身颤抖,像是漏电的玩具一样,粗糙的皮肤下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电光。

然后脑袋里发出了一阵阵嗡鸣,如同运转超频而过死的机器。

紧接着,它猛地垂下了脑袋。

“……发生什么了?”

酒吧的服务员跑过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拉住仿生人,打开后脑头骨框架,拿出里面的智能芯片。

那一枚薄薄的芯片,如今彻底损坏,大部分都烧得焦黑。

红毛挥挥手,“拿走吧,押金不用退了。”

服务员一头雾水,但这个型号是店里最便宜的,不退押金倒是还便宜了自家,闻言就将仿生人的“尸体”扛走了。

苏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伤害转移,因为你违背了密教的禁制,将秘密说给了外人?”

“唔,你也有印记,所以不完全算是外人,但有些事不能与任何人说……即使是新来的成员,也只能慢慢做任务去取得更多信息,当然很多人也并不想知道这些。”

红毛笑了一声,“你真是见多识广。”

苏柒眨眨眼,“因为一般人认为这种能力无法转移给物体?确实,不过这样的限制通常在特级才能解除。”

她停了一下,“不过这说明你本身很有天赋。”

“谢谢。”

红发男人微微挑眉,那双绿眼睛里荡漾着灯光,笑意也随即蔓延开来。

“我之前还在纠结自己能不能在十年内成为特级,现在得到SSS级大佬的称赞,我也算稳了吧。”

“嗯?”苏柒漫不经心地道:“我可不是什么SSS级。”

接着又让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成为神使?你们不都是被狄希斯选中的人吗?”

红发男人微微颔首,用左手搂住了另一个仿生人。

“是的,我们只是被选中,但理论上说,所有的受选者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神使,当然也可能是两个——”

他不太确定地说,“总之很少,所以对于我们这种进入特级都麻烦的人而言,那就不是我们的目标了。”

“……这所谓的神祇,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听坦雅说过,那是生活在暗域里的……祂们可能不太符合咱们对生物的所有定义,但说祂们是另一种形态的生命应该也不错。”

“所以祂们彼此敌对,就像克里特和狄希斯,所以被祂们选中的人要互相残杀?将此视为考验?”

“从我知道的各种信息来看,事情就是这样的,密教的人杀死轮回之手的人能得到奖励,反过来也一样。能成为神使的,一定是通过考验最多的、也是被判定为最强的人。”

“嗯,”苏柒想到上次在空间站得到的消息,“但是克里特和狄希斯都已经不在了吧?”

“……我不知道这个,但我猜,即使祂们消失了,祂们一定留下了某些手段,在某个人达到目标时,就会自行成为神使?”

两人相对沉默。

随着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第二个仿生人也报废了。

服务员再次被召唤过来,这次她的反应淡定多了,打量这桌人的眼神,就好像已经看透了他们有什么怪癖。

然后二话不说地带走了仿生人。

很快,又有两个仿生人被叫来了。

苏柒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说起来,伤害能转移给物体,还有什么其他限制吗?”

理论上说,这些低级仿生人,和扫地洗碗擦窗的机器,并没有本质区别。

从有没有生命的角度来说,它们是物体,锅碗瓢盆桌子椅子也都是物体,所以为什么非要仿生人?

为什么不是眼前的桌子?

“有的。”

红毛直言道:“我自己也没完全弄明白,但目前来说,越是做工复杂的物品好像越容易,比如仿生人的成功率就会被这个酒杯要高得多——”

他解释说,这能力的发动属于概念性转移伤害,自己承受致命的伤害时,转移成功后,目标物体就会“死”去。

“对于这个杯子来说,碎就相当于死了,对于仿生人来说,中枢芯片被完全破坏,也差不多是死了。”

“这是规则类能力……”

苏柒听得有些惊讶。

规则类能力是一种很不好划分的类别,因为这个分类里可能会出现形形色色难以界定的特殊能力。

但唯一相同的是,这种能力,在符合发动条件的情况下,可以无视各种宇宙里普遍的基本定律。

只是一般来说,在特级之前,规则类能力的各种限制和枷锁极多,而且发动起来非常费事。

“是的,其实以前的我,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使用能力,直到……”

红发男人抬起手,解开了两颗扣子,抓住衬衫衣领向旁边一扯,露出了白皙健硕的胸膛。

他的肤色很白,胸肌轮廓清晰分明,那上面漆黑的圆环印记就越发显眼了。

“……直到有了这个,它能提升你的能力,解除一些限制。”

他放开了手,却没再将扣子系起来,“多杀几个克里特的赐福者就行了。”

苏柒若有所思地瞧着他。

“你别误会,我虽然不敢自称好人,但我比西蒙这种人还正常一点。”

红发男人坦然道:“我杀过的每个人,按照联邦法律,都是可以判死刑或者无期的,你的精神力那么强,你肯定能分辨我说的是不是谎话。”

苏柒颔首,“我知道你在说真话,但是为什么?因为你的道德感?”

“道德感嘛,我有一点,但是不多,所以如果挑那些我觉得该死的人,我就会很积极地完成任务,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和西蒙说话吗,虽然他是个吃人拿脸皮的疯子,虽然哪天他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救他,但至少我们有个共同点,就是觉醒能力太晚而被父母轻视,更重视其他的孩子——当然西蒙杀了他的哥哥,我可没杀我的妹妹。”

他叹了口气,“我在十三岁时才发现了自己的能力,原因是因为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鸟,我希望她能活下来,于是她身上的伤势转移给了我,唔,我当场就失血过多晕倒了。”

然而相比他的这种能力,妹妹的冰元素能力更加强劲且稳定,父母偏爱她,送她去训练营,将更多资源放在她身上。

直到妹妹被违禁药剂所影响,出现了脏器衰退、精神紊乱的状况,甚至已经开始轻度异化。

“……我中学住校,那时候我六年级了,正在准备毕业考试,被我爸一个语音喊回家,他不敢声张,因为异化治疗很麻烦,而且那是禁药,监护人要负刑事责任,所以他让我用我的能力,将妹妹的症状转移一半到我身上……”

苏柒已经大致猜到结局了,“你并没有照做。”

“说实话,我一回家看到她的样子,我也想帮她,但你知道,首先我不是好人,其次我恨我爸害了我妹妹,要不是他揠苗助长,非要用那些东西,她也不会出事,所以,我就把我妹的病症全都转移给我爸了。”

“然后呢?”

“他没怎么受过训练,体能强度比我妹妹差多了,当场就奄奄一息了,我妈被吓跑了,而我那会儿已经成年了,所以我坐了几个月的监狱,等我出来的时候,我妹妹因为异化也没了,我当时还很菜,只能转移她的身体损伤,无法影响异化进度。”

他轻叹一声,“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父母,他们也都坐牢去了,我的案底也没法去我想去的学校了,我就去暗星了……”

后来稀里糊涂有了湮灭之环,被密教的人联系,一晃又是许多年,成了高级异能者。

“我看出你不是西蒙,也是因为这能力,我能凭感觉确认一个活物能否成为我转移伤害的目标……”

如果这个人比他强很多,这能力是用不了的。

以他对西蒙的了解,他并不认为西蒙能在短期内提升这么多,所以他就留了个心眼。

即使自己想错了也无所谓,反正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的事。

“我明白了。”

苏柒轻咳一声,“……说起来,我怎么称呼你?杰森是你的真名吗?”

红发男人眉开眼笑,“都可以,我本名是西恩。”

他显然意识到自己不会死在今天了。

因此神情看上去十分愉悦,那双狭长的绿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了一种透着狡黠意味的笑容。

“所以,”西恩轻声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阁下?”

他仍然没系扣子,饱满的胸肌压在桌子边缘,漆黑的圆环露了一半出来,黑白分明的对比越发惹眼。

苏柒瞥了一眼,“我确实还有事问你,只是先不急着说那些了。”

她说着将隔音屏障关掉了,然后站起身。

西恩心领神会地点头,也同样站了起来,伸手按了按后颈,不经意间将领子扯得更开了。

“无论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歪头,然后走近过来,“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们的卡座在靠玻璃墙的角落,远处舞池间灯光缭乱炫彩,这边却是昏暗迷离,仅有一点余辉影影绰绰。

黯淡的光芒忽明忽灭,映着那灿烂浓烈的红发,又落入那双浓郁的碧绿眼眸中。

苏柒忽然有些惶惑。

许多年前,在相似的地方,她也这样凝望过另一双更美丽的绿眼睛。

只是过了这么久,她总觉得自己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并不只是第一次与第N次的区别,也因为人经历的多了,很难再像小时候一样去动心。

苏柒抬手拽住对方的衣领,红发男人乖觉地垂下脑袋。

两人额头相抵,酒香在吐息间交缠蔓延,“……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手指攀上对方的脖颈,描绘出喉结的弧度,然后慢慢向上,滑过男人的下巴,落在脸颊上。

“我只是感觉到我的……”

红发男人忽然愣了一下,那双绿眼睛里浮现出茫然和困惑,“……这是你的情趣吗,亲爱的?在做的时候让我看到幻象之类的?”

他眨了眨眼,“否则为什么我看到诺亚站在你后面?”

苏柒:“…………”

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感觉到他要过来,才暂时终止了谈话。

她放下手,缓缓转身。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伫立在三米外。

他半束的卷曲长发映着灯辉,宛如流淌星光的银河。

光影界限拖曳而过,那人微微仰起头,美得梦幻的面孔仿佛分成两半,幽深的紫色眼眸里翻滚着暗流。

“抱歉,打扰了你们。”

银发青年慢吞吞地说着,举起了手里半死不活的主教。

“她发现我没有印记,想杀我,现在给你了。”

说着将人丢在地上。

第50章

角落里一片死寂。

苏柒低头看着昏厥的主教。

她已经换了一张更为美貌的面孔,此时双眼紧闭,眉宇间隐隐流露出痛苦之色。

“坦雅·弗俄瑞斯——”

苏柒用光脑扫了一下这张脸,“哇哦,S级通缉犯,这倒也是一大笔钱。”

主教昏迷不醒,不仅体内异能量极为紊乱,而且整个身体机能都处于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诺亚低下头,“……确实。”

虽然他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没杀她的。

苏柒抬头看着他,“谢谢,她肯定知道不少事,你还好吗?她既然特意把你带走……”

为什么不在小广场动手?那里还有一群高级异能者呢。

除非另一个地方有更多高手。

诺亚伸出了手,“你可以看我的记忆。”

“……不用?我只是随口一说。”

苏柒愣了一下,“你直接回答我就行了,或者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你也不用回答。”

“不。”

诺亚摇头,“你可以看,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苏柒叹了口气。

诺亚继续道:“我不觉得这有问题,因为你没有理由百分百信任我,我们不熟,即使我向你表达好感,也不是你必须相信我的理由,所以你可以看,我在精神异能方面的天赋比你差得多,你开发了的那些能力,我根本不行,而且我不是安德森,我不会也不享受猜忌和算计。”

苏柒拍掉了他的手。

诺亚眨了眨眼,然后低下了头,“……抱歉。”

苏柒扶额,“听着,有没有可能,我愿意和你一起做某件事,就是我觉得我可以试着相信你呢,如果你把她杀了,我或许会理解成你想隐瞒什么事,但你将她带回来了……如果你能修改她的记忆而不被我发现,那你就可以直接修改我本人的记忆,所以我相信你没这么做,天呐,我要把自己绕晕了。”

诺亚愣愣地看着她。

苏柒拍了拍脑袋,“抱歉,洛林害人不浅,他让我不相信感官,也不相信记忆,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因为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诺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希望你相信我,但我没顾虑你的感受。”

苏柒摇了摇头,“我来试试催眠她吧。”

西恩在一旁看着他们,视线不断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又忍不住盯着诺亚,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这人是真的。

——即使他并非诺亚的粉丝,但也认出了这张脸,而且也知道在外面遇到这家伙的概率有多么低。

毕竟在某些方面,诺亚的粉丝们最为疯狂,他们也堪称是最想在赛场外和偶像邂逅的群体了。

然而时至今日,似乎还没有谁如此幸运,能与他偶遇的。

有些人宣称自己遇到了,但后来证明都是假的。

一般人想不到也就算了,身为高级异能者,西恩当然知道,这些特级若是不想露脸,有无数办法让旁人忽略他们。

届时即使是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人也瞧不出他们是谁。

但现在?!

他好像是完全没有遮挡了——

不对。

诺亚好像是故意让他看穿的。

毕竟他是酒吧里唯一一个高级异能者,他能看到,其他人可未必能看到。

为什么?

红发男人微微撇过头,视线落在旁边褐发姑娘脸上,又忍不住看向另一个人。

银发青年的实力深不可测,那收敛至极的精神力场,乍一感觉似乎很是弱小,实则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当然个人赛十强里,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实力,但隔着屏幕和面对面相处,那压迫感却是截然不同的。

西恩沉浸在头脑风暴中。

苏柒喊了他一声,“来帮个忙,我要从她脑子里挖点东西出来。”

西恩:“?”

苏柒:“……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信息,不是脑浆。”

西恩轻咳一声,接着又笑了,“不,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她知道的比我们多,所以她的禁制可能更麻烦。”

一旦触发,他未必能成功将那伤害全都转走。

“试试呗,”苏柒不置可否,“我可不准备让她活太久,你只要别让她立刻死掉就行。”

她也复制了西恩的能力,一旦需要的话,也可以出手。

西恩抓过另一个仿生人,“好,来吧。”

苏柒放开了精神力,触碰到主教的意识,许多破碎凌乱的信息纷涌而至。

她感受到某种力量阻挡着那些关键的记忆,而她要撤掉这种屏障,尽管代价是主教的死亡——

原本会导致死亡的伤害,只要被转走一部分,那也是濒死。

只需要几秒钟时间。

苏柒猛地一震。

西恩急促地喘息起来,额前的发丝被浸湿,汗水顺着脸侧滑落。

仿生人在一阵电流乱响里报废了,整个脑袋直接炸掉,碎片飞溅到他们三人中间。

三人谁也没有动。

那些尖锐的金属碎屑划过,也没有在他们的皮肤上留下哪怕一道血痕。

“……好了。”

苏柒抬起了按住主教额头的手。

主教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身体开始变得僵硬,皮肤的水分顷刻间蒸发,越来越干硬,最后变成了一座石像。

随着一阵咔嚓声,这石像四分五裂,然后继续裂开,直至化成千百个细小的碎块。

最终变为飞灰,被窗外吹来的热风卷起,全然消散在空中。

苏柒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体内异能量的增加,那几乎是全方位的强化。

就像是——

杀死主教的奖励。

西恩趴倒在桌上,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看来你已经比我知道的多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说着直接睡了过去。

苏柒看向诺亚,“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以他们俩的实力,自然瞧得出红毛是真的睡了而非是装的。

“嗯,”诺亚也就直接开口了,“是不是密教的人杀了你?”

苏柒长叹一声,“是的,坦雅知道这件事,而且羡慕嫉妒恨——”

真正的凶手就是叶桓,退役前个人赛排行一百一十五位。

苏柒与他不熟,可能就打过两三次,只是打过招呼,并没有认真交流过,这会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恩怨情仇。

“两种情况,一是发生过某些事,但我忘了,二是我们无冤无仇,但我符合他发动能力的某些标准——”

叶桓需要杀死一个SSS级的克里特赐福者,去换取狄希斯的赐福,由此从SS级晋升到SSS级。

诺亚:“比如你的这种复活能力?这让你符合克里特赐福者的身份。”

苏柒:“这是一个前提,你还记得我怎么死的吗?”

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死亡。

似乎有某种陌生的力量,由内而外充斥了她,肉身因此毁灭,意识也在模糊。

“我认为,某个人对我施加了某种能力——”

“首先,这能力是延时奏效的,其次,发动时悄无声息,让我没有察觉自己中招了。”

“规则类能力,”诺亚顿时听懂了,“要在SSS级异能者身上达成这样的效果,百分之九十是规则类。”

苏柒点头,“而且会有其他的条件,必须满足条件,才能有这种效果。”

这种条件可能是千奇百怪的,或许是一根头发,或许是自己使用过的物件。

“……我个人觉得,可能会比普通的条件更为苛刻,而这其中,或许有需要我的血亲发挥功效的地方。”

所以堂弟莫名实力大增。

苏柒想了想,“我的叔叔是个相当虚荣的人,这是我爸说的,我那个堂弟的天赋,在我们这一代里是最差的。”

诺亚颔首,“尤其是有你作对比。”

“是的……所以如果有某个密教成员找到他,用我的死亡换取他儿子进入A级,他会愿意的。”

苏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主教的记忆里,对这件事的定性是“叶桓走了狗屎运得到的机会”,这似乎并不止是因为嫉妒而生的念头。

但是,叶桓并不是坦雅的上级,坦雅甚至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能联系他的方式。

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想要找到叶桓,恐怕就要从自己的叔叔那里入手了。

“……葬礼。”

苏柒喃喃道,“上次我和我叔叔见面是在葬礼,说不定就是那时候他做了什么,这次他再举行葬礼……”

她倒是不觉得叔叔认为自己还活着,“我觉得他们别有所图。”

“比如再献祭一个SSS级?”

诺亚忽然道,“所以他邀请了你的''朋友们''。”

苏柒点头,接着盯着他,“有这种可能,之前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有阴谋,反正你别去,你知道吧?”

诺亚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嗯,我之前也说了,我不会去的。”

如果那几个人都去了,而他不去,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他才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十分快乐。

然后——

他看到了在桌上趴着睡觉的红发男人,视线扫过那色泽炫丽的红发,又想起这人有一双绿眼睛。

一种难以形容的堵塞感顿时充斥在心间。

“这个人呢?”

“什么?”

“他,”诺亚指了指红发男人,“你要怎么处理他?”

苏柒眨了眨眼,“我不想管他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清掉他对你的记忆——”

诺亚微微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只是……随口一问。”

西恩并没有听见他们所有的谈话。

苏柒也不准备杀了他,她只给他留了一个印记,日后如果需要找他的话,她也能大致定位这家伙。

毕竟这能力还是挺方便的。

她以前也有类似的习惯,毕竟很多复制保留的只有一个,而仿照别人开发的能力,有些是她天赋所长,有些则不然,那就比不上正主了。

“……苏柒,”诺亚忽然开口,“我是不是个很无趣的人?”

苏柒收回视线,慢慢看向他,“我不和你讨论什么是有趣的什么是无趣的,但如果你觉得你的现状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也可以试着改改。”

诺亚叹息一声,以为她要旧事重提,正想说自己也在努力,但是很难做到。

苏柒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做点原本你不会做的事。”

他们穿过厅堂中央的人群,滑进了灯光缭乱的舞池。

凌晨时分,这里的人又多了些,周围乐声喧嚣,环绕的音响里震动着鼓点,随着人们的脚步雀跃奏鸣。

“比如这样!”

苏柒放开了手。

面前的银发青年有些错愕,显然完全没想到这种发展,但一路被拖过来时,也不曾有任何反抗。

因此他现在更多的是茫然。

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光柱落入池中,在空中旋转游弋,照亮了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面孔。

他们沉溺于舞曲的节奏里,也并不在意身边又多了什么人。

“……这样就够了吗?”

诺亚回过神来,“虽然我确实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好像也不难。”

他们的语声被嘈杂音乐淹没,然而两人都能清晰听见对方说的话。

“是啊,毕竟周围没人知道你是谁,别误会,我也不想让他们发现这一点,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

苏柒慢悠悠地说着,“总之,你可以当个开始。”

诺亚若有所思,“你是说,用这种方式,突破自我,尝试一些原本自己不会做的事?”

“是啊,前提是别受伤,别……让自己太难受,如果你想改变的话?”

“……嗯。”

诺亚沉思片刻,忽然倾身凑近,同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我想到一个。”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而且完全没有用力,手上轻得难以想象,只要她后退一步就能躲开。

苏柒仰头看着他,“嗯?”

后者微微低下头,耳畔几缕银发滑落了,在脸侧飘荡着,他那瓷白的皮肤晶莹剔透,甚至比发丝更加鲜亮。

他垂眸看过来,芦羽似的睫帘堆叠着,掩盖着那双梦境般深邃的眼睛。

交错的灯光落在虹膜上,映出万花筒般瑰丽多层的色彩。

苏柒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

肩上的手抬起来,穿过发丝,按住了她的后颈。

诺亚俯身拥抱了她,下巴压着她的头顶,“……希望没有冒犯你。”

苏柒:“?”

苏柒:“你认真的?”

诺亚放开了她,“什么?”

苏柒欲言又止,“通常在这种时候……我以为你要吻我。”

诺亚眨了眨眼,慢慢垂首,小心翼翼地吻了她的额头,而且一触即分。

“抱歉。”

他有些尴尬地说,“我主要是……我怕我搞砸了,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万一你感到不舒服呢?”

苏柒叹了口气,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俯身,然后抬头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