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战死在土木的官军,代表的旗帜。
在土木之役后,即便是千头万绪,局势殆危,朱祁钰依旧第一时间,命令周边的关隘收拢散落在土木堡的每一杆军旗。
大明没有办法把他们每个人带回家,但是,可以将他们的旗号,送回京师!
时隔一年,旌旗仍在,无数将士已成枯骨。
祭坛的正下方,站着三个人,迎着初升的朝阳,默默地注视着旁边忙碌的军士们。
其中一人身着蟒服,自然便是东厂提督太监舒良。
但是,在这个场合,舒良却没有站在主位,甚至,都没有站在左侧这个地位稍高的位置,而是屈居在右侧。
站在舒良旁边的人,虽白发苍苍,但是却难掩虎将本色,背脊挺直,立如青松,身披一身略显陈旧的盔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样式古朴,但是只消看过一眼,便能惊觉其中的煞气。
这是一柄以血染,以命铸的战场杀伐之剑。
京营提督大臣左军都督府都督昌平侯杨洪!
同时,也是前任的宣府总兵官,曾经令瓦剌和鞑靼闻风丧胆的“杨王”!
原本应该在京城执掌京营大权的他,竟然在此刻,出现在了土木堡。
阳光洒在杨洪苍老的脸上,他就这么站着,按剑而立,望着招展的一杆杆军旗,脸色无比的复杂。
但,即便以杨洪的地位,也并没有站在主位上。
真正站在主位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久违了的,少保兵部尚书总督两边军务大臣……
于谦!
今天的于谦,和往日格外的不同,最特殊的,就是他穿上了一件和舒良相似的大红色织金蟒袍。
与此同时,他的腰上,同样悬了一柄华丽的仪剑。
这件蟒袍和仪剑,皆是天子所赐!
这也是朝中众臣,一直对于谦羡慕嫉妒恨的原因之一。
但是于谦性格低调,这御赐的蟒袍剑器,他一次也没有用过,都是恭恭敬敬的供奉在府中。
可这一次,在接到舒良传来的旨意之后,他却命人连夜将蟒袍和长剑送过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埋骨此处的英灵们,值得他用最高的礼节,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战有败者,为将帅之过!
为国死战之人,当受敬重!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负责布置的官军将士,在布置好祭台之后,便一层层的围绕着祭台列队,面容肃穆。
终于,沉寂了整整一年的土木堡,再次出现了声音。
说话的人是于谦,他的口气冷静,但是却难掩失望之意,道。
“舒公公,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舒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远处腾起的烟尘……
缘由
顺着舒良手指着的方向,于谦和杨洪二人望了过去。
远处有一支队伍,大约两三百人,缓缓朝着土木堡的方向行来,打头的是宣府总兵官陶瑾,其后是杜宁,耿九畴,李贤,朱鉴等一干文臣,骑马迎风,衣袂翻飞。
在队伍的中心,是一辆明黄色的马车。
太上皇,来了!
见此状况,于谦和杨洪都不由有些惊讶。
他们二人之所以赶过来,都是接到了天子的诏旨,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也清楚在宣府发生的事情。
当日,舒良在总兵府内院所说的话,并不全是为了逼迫朱祁镇,有一部分,的确是真话。
也是天子的原话。
“……二十万官军战死土木,是为了掩护太上皇突围,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是,他们到底为此付出了性命。”
“如今太上皇安然归京,自当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没有白费,如此,这些官军将士的在天之灵,方能安息……”
所以,这一场祭奠,势在必行。
太上皇如果不愿意来,就由于谦这个兵部尚书,和杨洪这个前任宣府总兵官,代替他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