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囚徒与骑士 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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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吉欧的眉间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呢」的疑问,摇摇手从床上下来。我也下床站在石制的地面上,确认在淡淡的昏暗中隐约可见的搭档站立的身影。

从昨天就一直穿着的学院制服里伸出的右手腕,和我一样铐著朴素的铁环,通过与其熔接的长长铁鍊和深埋在后面墙内的铁环连接。

首先,我从连接着优吉欧的手和墙壁的锁链下方弓身钻下,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样一来,我和优吉欧的锁链就以X型完成了交叉。招了招手示意优吉欧稍微向后退,而我也向反方向退开。两条锁链的交叉点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绷紧了。

看到这个样子,优吉欧也总算察觉了我的意图。

「那个,桐人,难道你想要这样把它们拉开吗?」

「当然是要这样拉开。两条锁链的优先度应该是完全一样的,原理上来讲,可以让这两条锁链相互削减对方的天命。试一试就知道了,快点用双手把锁链握住。」

虽然优吉欧还有些许怀疑,但还是按我说的双手握住从右手手腕伸出的锁链,沉下了腰。我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好的,在这之前……」

再一次用右手画出轨迹,呼出锁链的《窗口》。

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做同样的事情想要切断锁链的话,光是让锁鍊表面出现一丝伤痕就需要大费周折了吧。

但是,在这个Under World里,万物遵从著的毕竟不是现实世界那样严密的物理法则。就像使用神器青蔷薇之剑在几天内就把直径四米的大树砍倒的事情也是可能的那样,只要让两个物品上以一定的速度和强度互相冲突的话,优先度比较高而天命也比较多的一方,就能确实的把另一方破坏掉。

我们交换了目光,口中念着「预~备」,在同一个时机,用全部的筋力和体重将紧紧握住的锁链向两方拉开。

随着沉重的金属声音响起,出乎我意料的,优吉欧的蛮力把我一直向前拽,我的两脚也紧紧踏住了地面。带着不甘示弱的想法,我们两人就这样一半忘掉了初期的目的,比著各自的力气。

锁链的交叉部分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橙色的小火花断断续续的出现。保持著拔河的状态,我伸出脖子,看向呼出的窗口。

「哦!」

不假思索的想要摆出庆祝胜利的姿势,然后才意识到两手都动弹不得,於是只是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超过了两万的锁链的天命,个位数以令我无法目测的速度的减少,十位数也以可视的速度下降。以这个势头,只需要花几分钟就会归零吧。我再次咬紧牙关,将浑身的力气注入锁鍊和优吉欧继续拔河。

这个方法如果不是两个人的话当然不可能实现,而囚徒的《Object Control权限》——相当於SAO里的力量值的参数——足够高也是必需的条件。所以,我想八年以前一个人被关在牢狱之中的十一岁的爱丽丝,是不可能切断这一锁链的吧。

果然她还是和预定的一样被带到了审判场上,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吧。如果那个集成骑士爱丽丝应该就是露莉德村的爱丽丝本人的话,使她的记忆和思考都被控制,成为公理教会忠实的卫兵的『什么东西』又是……?

因为头脑沉浸在这样的思考中,我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一直保持窗口打开,是为了在锁链的天命归零前停下拔河。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

响起了「呯!」的一声和之前不同的尖锐的金属悲鸣。

在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我和优吉欧都以猛烈的势头向后翻滚,后脑勺几乎是同时撞到了石质墙壁上。

仰躺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脑袋,忍受著STL按照一定节律重复著的打击的疼痛与冲击感。等到感觉消失后,我向着铁门外窥视著狱卒有没有注意到这边,不过幸好没有任何反应。我这才呼地吐出一口气,好不容易站起身体。

在我之后站起身来的优吉欧,还在用左手挠著后脑勺。

「唔唔……刚才那下天命应该减少了一百多吧。」

「这种小事完全不足掛齿吧。喏,你看。」

我伸出右手,铁环上无力垂下的锁链轻轻摆动着。锁链被漂亮地切断,只剩下长一Mel二十Cen,不,是一点二米的部分。在地上滚动的四个U字形金属片,是位于交点因不断承受拔河的压力而从正中被断开的两个铁环的碎片。刚一看过去,金属片就发出虚幻的声音崩解消失了。

我好奇地呼出了垂在右手腕上的锁链碎片的《窗口》,天命居然已经恢复到了离原本的值相当近的18000。原本在我的预想——不如说是期待中,因被拉扯而天命归零的瞬间长达三米的锁链会整个消失,但也许是因为由大量铁环连接而成的原因,似乎被再次设置成了新的锁链物品。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同样检查著自己的锁链的优吉欧耸了耸肩说道:

「真是的……桐人你还真有这种乱来的才能啊,和之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呢。」

「哼哼,无理、乱来、无谋可是我的标志啊。……那么,好歹把这里也切断掉吧。」

现在,虽然已经从只能离开墙壁三Mel,不,三米的状况下解放了出来,但却想不出把右手留下的锁铐摘下来的方法。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可以让长度变短,但不可能完全取下来。

「只能就这么拿着了呢。虽然有点沉,但卷在手臂上就不会碍事了。」

优吉欧这样说着开始把锁链卷在前臂上,我在没办法之下也只好照做。在做好临时的Chain

鍊子Gauntlet

手套后,我们互相对视著露出了苦笑。

「……接下来。」

在开始之后的行动之前,只有这一件事不得不确认,我带着认真的面容转向优吉欧,深吸一口气说道:

「姑且还是先问一句吧……真的可以吗,优吉欧?从这里逃出去,探求与爱丽丝相关的真实,也就意味着要正面向公理教会揭起反旗。从今往后,若是要进行什么行动的话,便没有时间给你犹豫和纠结了。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觉悟的话,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就算已经交往了两年多,但我也不能逃避这恐怕是最为严峻的话语。

虽然看上去已经冷静了下来,但优吉欧的Fluct Light……也就是由光量子集合而成的灵魂,还处於刚刚经历了剧烈的构造变化之后的状态。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将从懂事起的漫长时间内都一直坚信著的公理教会和禁忌目录的绝对权威统统否定,而被重新设置了与其相比更为优先的事项。

即是说,从他现在一望即知的不安定状态上来考虑,如果给刚刚生成的新的思考回路以过重的负担的话,说不定他也会像莱依奥斯那样灵魂出现异常。所以我在这三十五个小时里,一直回避著关于神圣教会与禁忌目录的话题。

然而,比起在越狱之后以最上层为目标前行的过程中,优吉欧因为要做出过激的行为而突然纠结不前来说,还是在这里先让他最低限度的整理一下自己的意识比较好。无论怎样我都要让优吉欧平安到达大教堂的最上层——应该有著为了脱离到现实世界的控制台的场所。

没错,我要让这独一无二的搭档的挚友,和现实世界的人们面对面接触。

如今的Under World是企业《拉斯》进行的实验过程中的一环,不论何时完全重置都毫不奇怪。到那时,恐怕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近十万人的Fluct Light都会毫不例外地被消灭吧。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不论怎样都要让优吉欧和《拉斯》的工作人员们以及身为黑幕的菊冈诚二郎直接对话,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创造了什么。

Under World的人们,绝不是假想世界内的NPC。

和现实世界的人类有著相同的知性和感情的他们,有著在这里生存的权利。

听到了我这「现在就下定决心」的话的优吉欧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慢慢低下了头。他抬起右手,紧紧握在胸前。

「……啊,我知道。」

虽然只是静寂中的低语,但却是毅然而毫不动摇的声音。

「我已经决定了。为了带着爱丽丝一起回到露莉德村,就算是教会也可以与之作对。如果必要的话……就算再要我挥起多少次剑也无所谓。……如果那个集成骑士就是真正的爱丽丝的话,我一定要找出她丧失记忆的原因,让她恢复成原来的爱丽丝。对我来讲,这是比什么都更重要的事情。」

说完话后抬起脸的优吉欧,眼睛里带着强烈的光芒注视著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那个森林里的时候,桐人你说过吧。『有著就算被法律禁止了也一定要去做的事情』。我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将心中充满的不可思议的感慨和冰冷的空气一口气吞进身体深处。接着我点点头上前一步,拍了拍搭档的左肩。

「你的觉悟我明白了。……但是,从这里出去之后,还是要尽可能的避免战斗。爱丽丝以外的集成骑士,可不是我们轻易就能赢的对手。」

「上面那句话软弱的不像是桐人你说的呢。」

对轻笑出来的优吉欧反驳道「那帮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呢」,我走向将牢房与通道隔开的铁栅栏。首先呼出直径三Cen的粗大的铁棒的《窗口》。物品的等级为——20。天命值接近一万。

站在一旁的优吉欧也看向窗口,发出了「唔」的一声。

「嗯……虽然比起锁链来似乎容易对付些,但是光凭手就扭弯的话要花很长时间呢。。怎么办,要用两个人的身体就这样撞过去吗?」

「要是那样的话会和栅栏一样削减天命吧。之前稍微想过了,嘛,你看。」

我挥挥手让优吉欧退下,将缠在右臂上的锁链解下来。虽然说这是之前已经準备好的策略,但其实是在卷起锁链的时候想到的。在修剑学院的时候,指导了我整整一年的索尔缇莉娜前辈,在使完那个武器之后都是和如今一样卷好的——也就是象征赛璐璐特流的武器,白革之鞭。

看着我慢慢摇晃右手握着的长约一点二米的锁链,优吉欧担心地低声说道:

「桐,桐人,你打算用这个弄坏栅栏吗?要是失手的话搞不好会受重伤……」

「没事啦,用鞭子的方法以前莉娜前辈教过我很多的。好歹她也是被称为《移动的战术总览》的人呢……。听好了,把铁栅栏击飞之后,应该会发出一声巨响,那个时候就一口气朝着楼梯跑过去。就算狱卒被惊动了出来也不要和他战斗,直接逃走。」

「……诶——。很多,呢……①」

①rkl:YY一下桐人被学姐用鞭子调教的场面……似乎很带感啊……

无视掉优吉欧微妙的反应,我稍微加大了挥动锁链的幅度。虽然锁链用来代替鞭子来使用的话长度略显不足,不过威力可以凭借着其高达38的优先度来弥补。

——不只是握鞭的手,还要将鞭子的前端也纳入自己的意识中,然后挥鞭。

一边回想着莉娜前辈的教诲,我一边将锁链大幅度甩到后面,在其伸展到极点的瞬间前,大喊一声向前挥去。

「嘿!」

急速掠过空气的锁链宛若灰暗的蛇,前端分毫不差的击打在了粗三厘米的铁棒的交叉部位,在黑暗中溅起眩目的火花。

随着「嘣!」的一声巨响,铁栅栏的上下部分向外飞去,撞在对面牢房的栅栏上后倒向地面。如果那间牢房里也有被关押的囚犯的话,他一定会把这当成是索尔斯神降下的天罚吧。

站起身来,用左手拍落溅得满身的灰尘,我冲到了走廊里。就算再怎么样,听到了刚才那声巨响,那个脖子上顶著水壺头的狱卒也应该要冲过来了。虽然他大概并没有集成骑士那样强悍,但在只有代替鞭子的一根锁链的状况下我还是想尽量避免战斗。

摆好架势窥探著走廊的深处,然而过了好几秒钟,前方依然没有任何东西出现的迹象。扭头转身,发现优吉欧也跟在我身后走了出来,於是迅速的警告他:

「说不準会有人埋伏。注意一下。」

「知道了。」

我们互相点点头,比之前更小心地避免发出脚步声向前跑去。

根据被带进来的时候暗记在脑中的信息,这座公理教会地下监狱,如同车轮的辐条一般放射出八条走廊,每条走廊的两侧各设置了四间牢房。如果所有的牢房都是双人间的话,根据计算这里总共可以收容8×8×2也就是128个人。不过说回来,大概从这个牢房造好以来,都从来没有出现过满员的情况。

八条道路交汇到一起的相当於车轮轴心的位置,是一间小小的狱卒房间,在那旁边就是通往地面上的螺旋阶梯。只要能够想办法绕过狱卒,冲上楼梯的话,这就是最佳手段。从走廊中冲出来的我,一边这么考量著,一边在小房间跟前停下了脚步,窥探著里面的情况。

圆形的看守室的内壁上吊著一盏小小的灯,勉强可以照亮周围。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我总觉得狱卒或许就潜身在出口的死角之中,拿着什么可怕的武器在等待着我们。

「……吶,桐人。」

「嘘!」

「我说,桐人啊。」

感觉到优吉欧正前后摇晃著观察著角落另一侧气息的我的肩膀,我不耐烦的皱起眉头,转过身去。

「到底怎么了?」

「吶,这个声音……难道不是鼾声吗?」

「……什么?!」

按照优吉欧所言,改变了一下听觉的焦点,确实听到了什么微弱而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周期性的重复著。

「…………」

再一次看了看优吉欧的脸,我轻轻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通道的前方(当然死角里连一只耗子都没有)是宽阔的圆形空间,中央有一根直径五米的石柱。石柱内部的空间被当成了狱卒房间,也是鼾声的来源。

石柱的侧面有一扇黑铁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用于窥视的窗户。我和优吉欧蹑手蹑脚的靠近铁门,脸如同贴在窗户上一般窥视里面。

圆形的房间中央有一张和牢里差不多的床,上面胡乱躺着的酒桶一样庞大的身躯正是之前见过的狱卒。头上那像水壺一样的面具却还是好好地戴在那里,马口铁制的表面随着重低音的鼾声轻轻震动。

虽然这是应该立刻逃走的场面,但我却开始思考他的境遇。在这个基本没有囚犯关押的监狱担任守卫,独自一人过着数年……搞不好有数十年的生活。因为这个世界里,只要不是贵族之子,十岁的时候都会被地区内的负责人授予《天职》,而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天职或是中途变更的权利。

在这几乎见不到太阳的地下空间里,按照隐约可闻的钟声準时起床,巡视无人的牢房,又按照钟声睡觉。狱卒日复一日重复著身为自己工作的这些事情。就算我们刚才弄出了那么大的骚动,都完全无法将他惊醒。

看守室的墙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无数把钥匙。在那里面,应该也有能够打开锁在我和优吉欧手腕上的铁环的钥匙吧。然而,我并不想惊醒狱卒,破坏他生命中唯一的安宁时刻,於是退后一步低声说道:

「……我们走吧。」

「啊……是啊。」

优吉欧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我们从窗户前离开,踏上了围绕房间的楼梯,然后头也不回的向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