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那些手下面面相觑,毫无疑问,他们都想要这笔钱,比起打人,能什么都不做就得这五万块钱,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差事,五万块钱,够他们吃喝多久了。
有利益就会有分歧,有一个看着比较醒目的青年挡到了顾矜芒他们跟前,很狗腿地说。
“老板,我保护你。”
“今天是兄弟的话,就一起挣这笔钱。”
“你们是傻|逼吗?他说你们就信,他哪里来这么多钱,一个小学生,能给得起五万块钱?大白天你们就开始做梦了?”黄毛看他们起了内讧,吐了一口烟,眯起眼睛,“而且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诓你们,他钱是可以追回来的,还可以用绑架勒索的罪名起|诉你们,让你们进橘子。”
“赵小成告诉我,这小子脑子很好使,你们不要傻|逼,早点解决,早点去吃饭,不要把人打死了就好。”
“他妈的,这小子原来一直在耍我们,亏我还那么期待,他妈的,狗|杂|种,我|草。”挡在顾矜芒他们面前的小混混是最先倒戈的,他拎起小孩的领巾,将他狠狠地推到了地上。
顾矜芒还没天真到认为自己一个小孩能打的赢成年人,大人的力量他早在两年前已经见识过了,暴戾血腥,尖锐的哀鸣和苦求又在他耳边不断地回放,像一场永远都不会落幕的黑白电影。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之前因为骨头太硬被打多了,顾矜芒开始学会怎么挨打,他会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手脚收拢抱在一起,然后把头也藏起来,这样重要的头部和内脏就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可他如今有小白猫了,所以他紧紧地抱着小白猫,很多脚印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还有很多拳头,很痛,很痛,很痛,可他不能让小白猫受伤,因为他是小白猫的主人。
“小芒,小芒,小芒。”
小满被顾矜芒用十足的力气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看着上方挨打的顾小芒,流了很多的眼泪,他这辈子有很多很多的眼泪,大多数都是为了顾小芒流的,他浑身颤栗,是一种本能的害怕,顾矜芒太强大太优秀了,所以他本能地想要去依赖对方,可是顾小芒明明是弟弟啊,弟弟也很痛,也需要保护啊。
他伸长了胳膊,向上抱住了顾矜芒,像孱弱的藤蔓缠住了可靠的树,一点点地向上攀爬,直到位置反转,顾矜芒被他瘦弱又苍白的身体护在身上,死死地瞪着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
有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小满身上。
原来这么痛,小芒刚刚也是这么痛,自己真是个扫把星,连累小芒了,对不起。
人在绝望的时候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顾矜芒想将梁小满挪开,他竟然抵不过他的力气,这件事足以让他跌入深深的绝望,原来他还是很弱小,跟两年前一样弱小,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战胜邪恶了,他无数次地这样认为,现实总会对他重拳出击,可为什么要伤害他的猫?
为什么?
“这小子拉不开啊,死脑筋,都上赶着挨打呢?”
“怎么拉不开,踩他的脚,他是个小残废。”
“踩他的脚,踩他的脚,踩他的脚。”
“把这个小残废另外一只脚也给弄残废。”
“别!碰!他!”那一瞬,小满的眼睛瞪大,像受了惊的猫,因为顾矜芒居然将他抱了起来,直挺挺地站在了地上,顾矜芒的眼睛红得滴血,不断地喘着粗气。
那些流氓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冲到那个主张要踩脚的人身上,小孩不是坐在那人的肚子上,也不是腿上,而是坐在他肩膀上!
小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手中抓起了一堆沙子,直直地朝着下边金发的青年撒去,青年发出一声哀嚎,又听见了魔鬼的怒吼声。
“我跟你说了,别碰他!!!”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金发青年忽然高声地尖叫起来,他以为只是沙砾攻击,可那个可怕的疯小孩,居然把手指戳到了他的眼睛里,有浓重的血腥味从他的眼眶里流出,弄湿了他的耳朵。
“我靠,这小孩疯了吗?”
“我靠。”
“赶紧带金毛去医院。”
那群人到了这时却突然没辙了,他们原本想着打一顿就好了,可谁知道这小孩这么疯,他们有些不敢上前,因为对方表现得像一头随时会嘶吼上来的狮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怕死的人随时都能取走你的性命。
顾矜芒的世界现在是一片红,他看到满手的血,神色有些呆滞,可还是死死地遏住了金发的脖子,不断地收紧,他看着对方的脸色从红转到青紫,一种暴戾的满足感油然升起,所以,为什么要碰我的猫呢?
“小芒,小芒,你松手。”
是谁在跟他说话?
顾矜芒茫然地转头,他的脑子很痛,很多令人疼痛的回忆在他的脑中碰撞翻腾,可是这个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他看到一个人,眼睛很圆,像琥珀,此时却装满了泪水,唇角往下,是个很难过的弧度。
是他的小白猫。
他想伸手摸摸猫咪的毛,告诉他没事了,可是意识却逐渐地模糊,闭眼前,看到的是小猫焦急万分的神色。
最后还是得救了,那些人被顾矜芒的疯劲吓到了,不敢再造次,一心只想送金发去医院,后来有两个长得很好看的高中生路过,把他们一股脑都安排了地方。
他们报了警,把几个霸凌的学生都抓了起来,又给伤者叫了救护车,那个金毛没有跟他们在同一个医院,小满是在一家环境很好的私人医院醒来的。
有个漂亮的哥哥在给他笨手笨脚地削苹果,看他醒了,桃花眼笑得弯弯的,这个漂亮哥哥是小满见过最好看的人,姨姨是个女人,可是姨姨也没他长得好看,他就是站在那边,光是笑一笑,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顾,顾小芒呢?”小满很担心。
“不用担心,他在隔壁病房呢。”漂亮哥哥揉揉他的脑袋,把苹果递给他,耸耸肩,“我不太会这个,小孩你随便吃吧,我洗过了。”
“我要去看看小芒。”小满说着就要起身,被漂亮的少年按住,“着什么急呀,你先告诉我家里的号码,我让你们爸爸妈妈过来。”
顾潮和叶风晚来得很快,两个人都风尘仆仆的,原来司机没接到他们两个,就给家里打了电话,两个人在学校找了一通,差点就要报警了,就接到小满的电话。
小满把事情都说了,就见到顾叔叔的神情很可怕,杀气腾腾的,这是小满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叶风晚则是眼睛都红了,两个人去了隔壁看顾矜芒的伤势。
医生穿着白大褂,身量很高,像模特,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顾氏夫妇才想起隔壁房间那个漂亮的少年好像也是灰色眼珠。
“两个孩子身上都是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碍,不过这位,今天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激起了过往的应激反应,这个情况对孩子来说不太好,建议给他进行一些心理干预。”
“谢谢医生,我们会的。”
这个私人诊所在a市富豪圈一直很有名,因为有钱了也不一定能在这里看病,还需要门路,服务一流,就是预约门诊要按年起排,每个病房都是一个一床,不过顾矜芒要求跟自己的小猫住在一起,于是就把两个病床都并在了一起。
夜晚很安静,病床的小夜灯散发着暖暖的微光,两个人的药水都打完了,变得很自由,顾矜芒爬到了梁小满的病床上,和他一起看动画片,是用巨大的幕布投到洁白的墙面上,床上的横栏放着各色的水果,倒霉熊又在做蠢事,顾矜芒看的入迷,漂亮的黑色眼珠倒映着滑稽的熊,嘴巴微张,全然不见白天的暴戾与疯狂。
小满看了一会儿就困了,两个孩子头挨着头,手牵着手,进入了梦乡。
挑事的人都进了监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赵小成也从梁小满的世界消失了,顾矜芒说他去了未成年人管教所,小满问,“那是什么地方?”
“未成年打架闹事就会去那个地方,跟坐牢也差不了多少。”顾矜芒跟他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哦,那小芒以后可不能主动打架闹事哦。”小满还是很纠结,又很轻声地加了一句,“如果你真的要打人的话,让我替你去打好了。”
这样,所有的苦难我都可以替你承担。
“想什么呢?”顾矜芒没听清他说的话,从柜子里拿出跆拳道服,开始穿,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疤,还是那么漂亮耀眼,像天上的太阳。
那件事之后,顾矜芒就开始上各种课,柔道课,跆拳道课,拳击课,击剑课,这些课程占据了他课后的所有时间,小满一直陪着他,他上课的时候,小满就在一边画画。
跆拳道下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从楼里出来,天空已经是黑黢黢的,这地方有条小吃街,很热闹,小满站在炸火腿肠的摊位看了又看,油花炸得表皮酥脆,焦香四溢。
顾矜芒给了钱,很吝啬地只买了一条,和梁小满分着吃,随口解释了句,“不健康,吃少点。”
他们身后的夜幕浓重,冬天的第一场雪翩然而至,轻薄的雪花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