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你是个罪人。”
“不,我不是。”被误解的少年使劲摇头,汹涌的泪水还未划到湿润的脸颊,就重重地砸到了地上,“我不是罪人,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他罢了。”
“可你的喜欢一文不值。”顾潮的话锋利得像一把刀,他扯着小满的发,将痛哭的少年扯到了眼前,冷眼旁观,“你妈妈就要死了,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如果想要她活下去,你的一切都得听我的。”
小满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软硬兼施,什么叫做先礼后兵。
“同性恋是不正常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精神疾病,我要让顾矜芒以后走上正路,小满,你能帮帮叔叔吗?”
顾潮此时说得很是情真意切,可他的眼神没有温度,森冷的眼瞳一动不动,如冰冷的机械散发出来的冷质,“我终究是顾小芒的父亲,不想跟他生分了,不过我听说,你们这种同性恋天生就喜欢乱搞,我想,小满你也不是个安分的吧,人得到了就是不懂得珍惜的。”他凑到小满的耳边,“要不就让他看看你你乱搞的样子吧,这样以后他就不敢再跟男人扯上关系了,能好好地找个般配的女人结婚。”
“我,我不。”小满的瞳仁在瞬间睁大,他在那一瞬间,似乎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的头发被控制住,就连灵魂也开始求饶,双手缠绕在一起,不断地爱求着,“顾叔叔,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顾小芒,他会恨我的,我就正常跟他说个分手,好吗?”
“我觉得不行。”顾潮松开了少年的头发,拍拍他的脸颊,“我需要的是个优秀的继承人,以后会跟男人乱搞的,不配做我们顾氏的人。”
“你自己去想想吧。”
“真的乱搞也好,假的也罢,只要让他相信了,害怕了,以后再也不敢碰男人了,也算是你的成功了。”
“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的,小满。”
他说完这些话,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眼睛像蛇,”什么时候能做好呢?”
“你妈妈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事成之后,我会送你和你妈妈出国,你到萨岛深造,你妈妈接受治疗。”
“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包括顾小芒。”
像是某种神明的审判,不容置喙,男人的手轻轻地抚过小满栗色的短发,是一种属于长辈对晚辈的眷顾。
察觉到顾潮下一秒就要走,小满急切地抱住了他的双腿,他是个自尊自爱的孩子,第一次用那种苦楚悲戚的模样示弱,几乎要哭出血泪,他绝望地哀求着顾潮,“顾,顾叔叔,求求你,我不想和顾小芒分开。”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否则谁愿意摇尾乞怜呢。
顾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初见时,他是那般羸弱瘦小,比自己的儿子大一岁,却要胆怯弱小很多,强者天生对弱者有种悲悯,他也曾把小满当做自己的孩子,若不是这孩子想要的太多,他也不会下此狠手。
“你想要的总会得到,但人不能什么都得到,那样太贪心了。”他撤开腿,任由哭泣的少年摔到了地上,“你妈妈就留在这边治疗吧,护士会看顾好她,你也有你该做的事。”
“总该给我一些时间。”小满还未说完,顾潮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窗外的雨声滴答,已经好几日没有太阳,浓云遮蔽了天空与日月,小满再也见不到所谓的日光,他的人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第131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潮走得轻快,他已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小满始终停留在原地,像在扮演一场悲惨而无望的默剧,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天上落下来的雨。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他也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起顾矜芒明天的录制,幸好是棚内录制,这样顾小芒就不会淋到雨了,想到这里,他忽然淡淡地笑起来。
已经被忽略许久的手机积攒了许多信息,一股脑地塞进他酸涩的眼睛里。
顾小芒:吃麦当劳了吗?[小狗探头]
顾小芒:宝宝有没有买衣服?
顾小芒:在干什么呢?
顾小芒:怎么不回。
芒果果:妈妈感冒了,我带她来诊所看看。
不知是怀揣着怎样的希冀,他发了这样一条信息,静静地等待着回复,神经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甚至能听到墙上钟表走动的声响,还有窗外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的啪嗒声,可没有得到回复,小满这才意识到现在是顾矜芒的上课时间,他没法使用手机。
心底那些微弱的火苗都被夏季湿漉漉的雨给打湿了,变成了一缕薄薄的轻烟。
他又给顾矜芒发了消息。
芒果果:医生看了说是普通的流感,最近流感的人很多,顾小芒,你也要多喝些热水吖。^_^
芒果果:不过她明天就没法过去了,我托了前台来照顾她一天,她很想去,我跟她说到时候可以电视上看,她就没那么不开心了。
芒果果:你准备得怎样了呢?
芒果果:男朋友。
芒果果:ヾ(≧▽≦*)o
那边像是沉寂的山谷,时不时给出一些回声,但绝对不是现在,顾小芒还在忙,没有回复,小满拎着手机来到女人所在的病房,顾潮把她安排流云的中层,是个单人的VIP套房,跟五星级酒店没什么区别,但色调总是冷淡的白,小满在此刻读懂了设计师的意思,白即是空,空空地来,也空空地去,什么都带不走。
他晃了晃头,不想深究这些与命运有关的东西。
女人正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她的裙子换成了白色的病号服,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比纸还白,长睫阖着,像在沉睡,又像在长眠,小满害怕地拍了拍她的脸,叫了她好几声“妈妈”。
“宝宝,痛。”女人终于有了反应,蹙着眉头,抓着小满的手臂,“宝宝,我痛。”
“哪里痛?妈妈。”小满双手按住她的脑袋,轻轻地按揉,“是这里痛吗?”
血液从女人的鼻腔喷涌而出,打湿了她干净的脸。
小满急得捏住她的鼻翼,按动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立刻就过来了,给女人止住了血,又拿了一套新的病号服过来,“唉,这血癌,就是这样。”
小满感觉到一阵头昏目眩,这一天的光景,发生的事情就如同做梦一般,医生说的什么急性白血病,好像离他很遥远,他只在电视和新闻看过这种病,很远很远,可他知道癌症,寻常人都是谈癌色变,原来这就是癌症,这就是血癌。
“你没事吧。”护士看着他,一脸关切,“如果不舒服,要不要做个全身的体检,都是包含在住院的资费里的,不会另外收费。”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护士。”小满收敛起近乎崩溃的神色,对陌生人回以善意的笑容。
“那好,有什么事就按铃,晚点我会过来打吊针。”护士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宝宝。”女人举起手,小满握住了,“宝宝,冷冰冰,唱歌。”
小满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疯傻的女人还记挂着顾矜芒要录制的节目,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安慰道,“妈妈生病了,到时候看电视就好了,妈妈明天在这里休息,好吗?”
“不要。”女人扁着嘴,明明病到形容憔悴,却很执拗,“要去看看,冷冰冰唱歌,好听,答应了他。”
“别去了,我们不去了,妈妈。”
小满的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对妈妈的所有怨怼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的妈妈,得了癌症,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会比一条生命更加重要,他要投降,他决定对这个世界投降,决定对命运投降,只要投降能救回他的妈妈,就够了。
“想去,看看。”女人不解地看着他,她不懂他的眼泪,也不懂他的伤心,可是母子连心,她也开始落泪,“宝宝带我去罢。”
小满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受不了妈妈的眼泪。
顾矜芒的短信来了一大串,似迟来的号角,再也勾不起一点士气。
顾小芒:严重吗?要去流云看看吗?
顾小芒:准备好了,留了个前排的座位给我的宝宝。
顾小芒:想你啊。
顾小芒:看看你。
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视频通话,小满看着手机随着铃声震颤,看着它逐渐平息,化为一片死寂。
芒果果:妈妈很想看你唱歌诶,她明天也要去,我们都坐前排给你加油嗷。
芒果果:顾小芒,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嗷。
芒果果:[爱心]
芒果果:诊所里有些吵,不太方便视频,我们还是明天见吧。
芒果果:想你,千千万万遍。
他没有再回复了。
第132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A市的雨下个不停,从流云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起伏的群山在雨水的浸润中变得更为苍绿,等待的时候,借着氤氲的雾气,小满在窗上画出了一个微笑的小人。
“已经弄好啦。”
护士带着女人从洗手间出来。
女人穿着艳丽的花裙,长发上了微卷,面上有了一层淡妆,细长的眉,明亮的眼,薄淡的腮红和略显冷色的口脂,这样稍微一鼓捣,女人看着状态就好了很多。
“看着就好多了,完全看不出生病了。”
“谢谢,谢谢。”
“太客气啦,都是小事儿。”护士把化妆品收起来,往外边走,“明天可要准时回来哦,你妈妈要回来打针。”
“会的,麻烦护士了。”小满乖顺地点头,“妈妈我们该出发了。”
他牵住了妈妈的手,望窗户上看了一眼,细密的雨滴在玻璃上留下痕迹,他抿了抿唇,随手把上边的微笑小人擦去了。
两人先去附近的花店取了花,才打车到了澄澜楼下,女人对这种陌生的环境好奇又恐惧,直往小满身后躲。
“你是小满吧?”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了上来。
“我是。”小满点点头,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顾小芒的同事,微笑道,“姐姐你好,请问你是顾小芒的同事吗”
“我是他的助理,你叫我小鱼就好啦。”她领着两人往电梯那边走,“他老早就叫我在这边等着了,生怕你们来了,不知道怎么走。”
电梯来到澄澜的中层,顾矜芒有自己的化妆间,不用跟其他的选手挤在一块。
小满到门口的时候,他正好推门出来,明明只上了一点淡妆,但漂亮的眼睛更为深邃,他身上穿着一袭纯白的西装,满头蓬松的碎发染了淡金色,这个略微浮夸的发色到了顾矜芒身上,不显违和,反而更令人觉得矜贵优雅,微笑间,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顾小芒,祝你演出顺利。”
小满的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小脸被鲜红而热烈的花朵簇拥着,显得格外素净,他把满怀的玫瑰递过去,只觉得玫瑰花与今天的顾矜芒极为相衬,像极了书里小王子与他的玫瑰花。
“冷冰冰,你真好看。”女人看见顾矜芒今天的装束,眼睛发光,摆弄着自己的裙摆,“阿秀,阿秀也漂亮。”
“是的。”顾矜芒冲她点点头,“阿姨今天看着气色很好,感冒完全好了吗?”他询问的眼神看向小满,“用不用再去流云看看?”
“不用。”小满摇头,淡淡地笑着摸摸女人的头发,“来之前问过医生了,小感冒而已,不碍事。”
“那就好。”顾矜芒点点头,转头跟助理说,“帮忙带阿姨去吃点东西。”
女人遇见面善的人就很好哄,被助理拿出来的小鱼仔哄得找不着北,乐呵呵地跟着人走了。
小小的化妆间只剩下两个人,小满感觉心底那种悲伤又涌了上来,绞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顾矜芒靠近他,高大的阴影将他罩住,他来不及反应,微凉的指尖就擒住了他的下巴,强制他抬头,承受激烈的亲吻。
原来支走妈妈是为了这个。
第133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觉得自己不该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他推了推面前人的胸。膛,只觉得坚如磐石,不可撼动。
顾矜芒顺势抓住了他两只乱动的手腕,举至他头顶,就像拎住了一只不断挣扎的小兽,男人的呼吸急。切狂。乱,如同在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捧住了一汪清泉,就连吸。吮都带着濒临干涸的恐惧。
“唔,痛。”
少年的舌尖被两片嘴唇含住,被挟持的痛感从舌。根蔓延开,随后他得了短暂的呼吸,却惊骇地睁大了双眼,顾矜芒急乱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微凉的指尖从他的衬衣下摆往上探,摸到那一把紧窄的腰。
那分明是他们不曾涉及的领域,男人的举动带着深重的躁。动,似乎是希望通过这些逾越的接触去安抚心中的不安。
“顾,顾小芒。”小满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因为呼吸的缺氧,大脑有了片刻的空白,他的眼神迷。离,唇珠殷。红,形态更似一种无意的勾。引,“怎么了?”
他关切的语气在一瞬间驯服了一只躁。狂的野兽。
顾矜芒停下了强。势的动作,仿佛耳朵都耷拉下来,将头靠在他的颈窝。
“你没有回复我。”
“什么?”
“昨晚。”
“昨晚没有回。”
“我睡不好。”
顾矜芒的一连串控诉,让小满的心脏起了阵阵的闷痛。
他忍不住就要道歉,做出一个伴侣应该有的承诺,说自己疏忽,说自己不够贴心,可这时,顾潮的话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脑袋。
如果日后还会有更糟糕的对待,是不是该让他先适应呢?
究竟是先让他适应,还是知难而退,小满已经分不清了,他只听见自己有些不耐烦地说,“昨天我照顾妈妈,有些累了,就先睡了,才没看手机。”
他本就生得寡淡,冷了脸更有几分凌凌的素然,令顾矜芒垂下浓长的眼睫,开始反思自己的无理取闹,“小满哥哥,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你累了,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理我了。”
“你之前都没有这样,我有些担心。”他太高了,又很想要对着小满撒娇,不得不弯腰低头弓着背,修长的胳膊把人攥在了怀里,“原来你是累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宝宝不要生气,小满哥哥不要生气。”
小满没有说话,白净的小脸似染上了寒霜。
“你照顾阿姨累的话,我请个护工吧。”顾矜芒说着就要掏出手机,他小心地殷勤着,似乎感知着某些无声的变化,小满拦住他,只跟他说,“不用了,我妈妈已经好了,后边也用不上护工,不用浪费钱。”
“宝宝,你饿不饿?”就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高大的男孩粘着他,亦步亦趋的,手里从桌上抓过一把软糖,睫毛在眼底留下淡淡的阴翳,“我晚上没吃,你吃了吗,宝宝,我让小鱼给你带饭过来吧。”
“怎么没吃?”小满忍不住就急急地问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了脸色,“你们录制节目的时候,不都会有盒饭吗?”
“我不想吃。”
“刚刚不开心。”
“小满哥哥陪我吃吧。”
变化是轻微的,绵密的,如同藏在布偶里细小的尖刺,一开始只觉得怪怪,到了后边,只有深刻地被刺痛了,才会发现它藏在内里的银针,顾矜芒也是如此,他感到奇怪惊慌,可小满不愿说,态度和缓,像一杯逐渐变凉的热水,令他不知所措,只能一味地黏糊糊,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到了小满身上,带着犬类对主人难以割舍的分离焦虑。
“吃一点吧。”小满的两条手臂被抓住,被牵引着圈住了顾矜芒劲瘦的腰,“等会儿还有演出,饿到了胃痛就不好。”
“你们的盒饭都是去哪里拿呢?”他试着把手抽回来,“我去帮你拿过来。”
“不用。”顾矜芒不让他走,“我让小鱼拿过来,我们一起吃。”
小鱼来得很快,她带着女人进来的时候,看见跛脚的少年和顾矜芒待在沙发上。
她看到顾矜芒把瘦弱的男孩熊抱住,如同抱住一个喜欢的娃娃,她和顾矜芒也算是相处了一段时日,这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对人对事都是冷淡疏离的态度,这种印象持续到了昨晚,她第一次从顾矜芒脸上看到了期待的表情。
“他皮肤很白很白,瘦瘦的,鼻头上有颗小痣,眼睛是很特别的琥珀色,栗色的头发,你明天傍晚下去等他,带他上来。”
“他差不多这么高,长得非常漂亮。”
这是顾矜芒对眼前男孩的描述,他说起时,眼神里流动着少见的温柔,仔仔细细,前前后后都替对方想好了,生怕有一点点怠慢了,当时小鱼就觉得奇怪,可她不敢问,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再冷酷的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宝贝。
“麻烦你照顾我妈妈了。”
瘦白的男孩挣扎着从男人怀里起来,笑着接过小鱼递过来的盒饭,在桌面上打开了,“顾小芒,过来吃,等会儿还要演出呢。”
“不想动,小满哥哥喂我一下吧。”
小鱼听见这句话,装作没听到,这边收一下化妆品,那边整理一下桌面,反而是小满表现得像受惊的鸟雀,瞪大了眼睛看向小鱼收拾的背影,急忙捂住了顾矜芒的嘴。
“没事的。”顾矜芒冲他无辜地眨眨眼睛,“澄澜又没说不能谈恋爱。”
第134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一个人在精心勾勒着未来,另一个人却在策划着潦草的离开,以至于这一切都显得僵硬牵强。
到了七点五十多分的时候,小鱼面白如纸地进来,跟顾矜芒说,“不知道是哪一块出了问题,节目组突然删掉了你的演出部分,让别的选手顶上了。”
“是吗?”顾矜芒似是早有所料,面上看着没什么反应,转头跟小满笑笑,“那也好,我们可以早点回家。”
属于命运的第一重高山就这样塌陷下来。
小满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点点头,“那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小芒,等我一会儿再一起走。”
这是顾叔叔对他发出的第一声警告,他在洗手间拨通了顾潮的电话,丝丝的电流声熨烫着他焦灼的心跳。
“顾叔叔,能不能让顾小芒上完这个节目?”他压低了声量,颤抖着嘴唇,“我一定会离开他的。”
“喔?是吗?”顾潮的声音听着冷静得多,“医院打电话过来说你今天带你妈妈出去了,叔叔还以为你要反悔呢。”
“我,我没有反悔,我就是过来看看。”小满紧张到舌头打结,“之前就答应过顾小芒要来看了,如果不来了,他更会起疑心的。”
“顾叔叔,你不是说你不想和顾小芒闹得那么僵吗?如果把他逼急了,他那么聪明,很难不怀疑到你的身上,到时候我就算离开,他也不会回到顾家,回到你和叶阿姨的身边的。”
顾潮那边一片沉寂,小满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以为自己拖延时间的把戏会被拆穿,可没想到那边的人沉吟了一会儿,只说,“明天你的骨髓配型会出结果,到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小满不知道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忐忑地走出洗手间,看到顾矜芒在整理东西,“还有什么东西,这个是吗?我帮你收拾。”
两人忙着收拾东西,小鱼也跟着帮忙,忽然手机又接到了电话,她惊喜地“嗯嗯”了两声,喜笑颜开,就拦着他们收拾的动作。
“节目组那边说是搞错了,被换掉的应该是你后边的那个选手,他临时被爆出了劈腿的新闻,通知的场务是新来的,对业务不熟悉,通知错了,小芒你现在过去吧,那边正等你采访呢。”
小满不禁在心里暗暗地感叹,顾叔叔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就连捅破的篓子都能给它完美地圆上,他看向顾矜芒,对方快步走了过来,亲亲他的脸颊,轻声叮咛,“一会儿会有亲友采访的环节,你不要害怕,怎么想就怎么说就好,没事的,现在只是录播,到时候会剪辑,你说错了话也没关系,不会剪进去的,我先过去了,宝宝。”
“好。”小满怕他担心,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害怕。”
可顾矜芒得了这些话,还杵着不走,幽深的目光落在小满的嘴唇上,“小满哥哥,我有些紧张。”
小满知道他是在骗人,可他受不住对方那种专注的眼神,左右看了下,发现妈妈正在埋头吃零食,小鱼着急地看着手表,估计是怕耽误了时间,他踮起脚,把吻落在了顾矜芒的嘴唇上,“幸运勋章,希望我的顾小芒演出一切顺利。”
“好。”顾矜芒深深看他一眼,低下头,薄薄的两片嘴唇碰到了他发烫的耳朵,“希望晚上能有别的奖励。”
至于是什么奖励,他没有说,用那种晦涩难明的视线将小满困在这个承诺里。
“我先走了,宝宝,乖乖的。”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小满的头发。
顾矜芒走后,小鱼领着小满和女人到了个演播室,橙色的巨幅背景墙嵌着一个巨屏的电视,实时转播着舞台上采访的画面。
他们一进来,摄像头就跟着他们灵活地转动。
“宝宝快看,是冷冰冰诶。”
“有玫瑰!有玫瑰!”
“好漂亮!”
“冷冰冰是大明星!”
女人是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自己的熟人,惊喜地嗷嗷乱叫,小满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俊美得不像真人,完全没有被高清的屏幕摧毁美貌,与方才略微不同的是,顾矜芒纯白的西装胸前的口袋上多了一朵鲜红的玫瑰,那一抹赤红,似盛放在白雪皑皑的土壤上,彻底鲜活了起来。
主持人穿着小礼服,举着话筒,进行演出前的惯常采访,当问到有没有亲友来加油助阵的时候,一直看着冷静自持的少年突然笑得有些腼腆,“我男朋友和他的妈妈过来了。”
“男朋友?”主持人明显是个新手,瞳孔地震地看向了导播求助,随后才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您的伴侣是个男孩。”
“对的,他是个小画家。”
画面切回演播室,小满看到头顶的摄像头转到自己的脸上,坐得笔直,恬笑着朝荧幕招了招手,演播室的采访采取的是隔空传声的方式,主持人的声音传来,“顾选手的可爱小男友,请做个自我介绍吧。”
小满拿起了桌面上的话筒,“大家好,我叫梁小满。”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是顾小芒的男朋友,今天非常高兴能来这里看他唱歌,他唱歌非常好听,还会很多种乐器,他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给他投票,谢谢大家了。”
“冷冰冰,唱歌好听。”女人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竖起了大拇指,“你要加油。”
“阿姨看着好年轻,也很开明。”主持人观察力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了女人异常的小孩作态,连忙把话题转回录制现场,字字珠玑,“作为新生代的歌手,你现在就直接公布了性取向,国内目前对同性恋的包容度还是非常低的,你这边没有考虑过节目播出之后会遭到反同人士的抵制吗?”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接过了话筒,眼眸沉静,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在我看来,同性恋只是一种取向,就像异性恋一样。它不是一种疾病,也不是不正常,只是一种简单的选择。”
“这个世界拥有许多种色彩,也应该允许多种色彩的存在。”
“当然我公布我的性取向,并不是为了争取什么。”
“我只是想在大家的见证下,重新跟我的爱人表白一次。”
他多情的桃花眼注视着面前的摄像机,似穿过重重的屏幕,抓住了那个他心爱的人,“小满哥哥,我想跟你说,我非常爱你,非常喜欢你。”
明明身上的气质都很冷沉,可当他说起那个人的名字,他的目光就变得柔和,似涓涓流淌的河流,碧波荡漾,柔情万种,“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是很喜欢我,但是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多一点的。”
第135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他说他非常爱我,非常喜欢我,而我却给了他那种不是很喜欢他的感觉,真该死啊,心脏处那种熟悉的刺痛又卷土重来,巨大的绝望将小满彻底地包裹,幸好画面又切回了录制现场,没有再落到他的身上。
“哇哦,真是太甜了,到底什么时候甜甜的恋爱才能落到我身上啊,怎么我感觉光是站在这里,整个人就特别亮呢。”主持人虽然被美好的爱情刺|激地嗷嗷叫,却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采访任务,“那言归正传,小芒今天带来的曲目是哪首歌呢?”
“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
“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你的演出了。”
舞台的背景是深蓝色的,镜头从一男一女的伴舞切入,他们扮演着相知相恋的恩爱情侣,时而纠缠,时而分离,随后镜头转到纵深的舞台中间,拉近的特写给到了歌唱者的好相貌,那一双含情眼,凉薄唇,显出极致的多情与无情,空灵的嗓音似百灵鸟遨游在偌大的舞台之间。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他的对谈
男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他穿
好多桥段
好多都浪漫
好多人心酸
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这首歌原本写的是一对男女从少时相恋到婚后相濡以沫的甜蜜场景,明明是这样重要的场合,顾矜芒还是特意修改了歌词,把故事里的“她”换成了“他”,把歌曲变成了两个男孩的故事,懂得了这层含义的小满用手掌捂住了脸,眼泪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汹涌地从指缝里流出。
这是顾小芒唱给他听的歌,在这样盛大的舞台里,他用细腻柔软的声线轻轻地吟唱,像稀薄的日光缓缓地铺洒在小满生满龃龉的生命里。
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
今晚就换你去床的右边睡吧
这次旅行我还想去上次的沙滩
球鞋手表
袜子和衬衫都已经烫好
放行李箱
早上等着你起床
顾矜芒唱到这段时,唇角勾起,浓稠的爱意徜徉在眼底,他唱的不是歌曲里的故事,而是他和小满哥哥的故事,也是属于他们的未来,这些年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想到以后也会去更多地方,他笑开了,似高山上的花经历了浓烈的盛放,那股馥郁的花香被凌冽的风带到了宁静的旷野里,也带到了沉寂的深谷里,爱赋予的旺盛生命力,令他本就冷艳的面容更为秾丽。
这是梁小满和顾矜芒的故事,台上的人唱着爱慕,喜悦,蓬勃的期待,台下的人擦掉了眼泪,眼圈湿红,因为他知道到不了,那些他们以为的未来,永远也到不了。
“宝宝,不要哭哭。”女人伸手来抱他,温暖的拥抱给了他许多慰藉,“宝宝,冷冰冰厉害,不哭,我们不哭哦。”
她表现得像个合格的大人,小满不知道她是如何判断出自己此刻流下的泪水是是出自喜悦还是伤心,可足够了,他用指尖往上擦去了几滴泪,对女人挤出一个笑,“妈妈,我哭是因为我很开心,顾小芒唱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他说着眼泪又有些止不住,歌曲已经走到了最耳熟能详的部分。
慢慢喜欢你
慢慢地亲密
慢慢聊自己
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
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
慢慢地回忆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台下的观众给到了镜头,几乎都是泪眼汪汪,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可如今的时代啊,什么都太快了,太快的喜欢,太快的激|情,太快的离别,太快的忘却,梁小满和顾矜芒认识了十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光是想到这里,小满的泪就落了满襟。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既是尾声,又是开端。
台上的人深阖着双眼,沉浸在情绪里,空旷的舞台一片冷寂,仅有的光落在他的面上,金色的光落满了他的睫毛,歌声美得像人鱼低声的吟唱。
“谢谢各位的倾听。”
俊美的男人站在光里,身后是无尽的寂寥,他即成了光,拥有了光的人,微微颔首,单手环到胸前,稍稍俯身,完成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谢幕礼。
像孤独而美丽的王子。
小满怀里抱着玫瑰花,身后牵着女人,跟着小鱼,奔走在狭长的通道里,他耳边穿透着风,病弱的腿不能令他颓靡,他拖着那只腿奔跑着,前行着,因为他要去给自己最心爱的人,献上最美丽的鲜花。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顾矜芒从台上下来,他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点点的彩色,是舞台结束后飘飞的彩花,他远远看见了小满,迈开长腿,跑得比小满更快一些,因为他要奔向自己孱弱的爱人。
两人在台上相遇,紧密的拥抱足以令人窒。息,这个世界忽然安静,只有彼此贴近的心跳声和怀里的花香气。
“谢谢你,小满哥哥。”如果要问顾矜芒是谢谢什么,他其实也不太懂,他只觉得喜悦大于感动,小满哥哥是跑着来接自己的。
“顾小芒,你非常棒,你是最棒的。”少年的脸颊绯。红,跑动间的呼吸都没停歇,可他坚持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的偶像点赞,“真的非常好听,没人能比过你,顾小芒。”
他说着说着就要哭,眼泪刷刷地往下落,唇角下瘪,顾矜芒的指尖捻去那些眼泪,促狭地笑,“掉小珍珠咯。”
“才没有。”小满胡乱地擦脸,如果顾矜芒正儿八经地安慰他,他可能会越哭越凶,可被这样一打趣,所有的眼泪都收了回去,只剩下羞,赧。
“冷冰冰坏坏,欺负宝宝。”女人愤愤不平,和小满站在同一个阵线,面上气鼓鼓的。
“小鱼,能麻烦你给我们三个拍张合影吗?”小满拿出手机,递给小鱼。
“当然是可以啦。”小鱼是专业干这个的,“你们三个人,站得近一些。”
小满被挤到了画面中间,左边是笑眯眯的女人,右边是把手臂强势地圈住他肩头的顾矜芒,“咔嚓”好几声,小鱼拍了很多张,每一张都很好看,后台的光线尽管有些昏暗,但三个人都长得很好,五官精致,脸上的笑意看着很温馨,小满拿着手机看了又看。
顾小芒的演出结束,就可以离场了,这第一场录制的名次结果决定是否能参加下一轮的集训和节目录制,许多选手都选择留在现场等到结果出来再走,但顾小芒不太在意这些,换了自己的衣服,就领着小满和女人回了家。
他接近有半个月不在家,平常家里的卫生都是他在弄,一进门,他就皱起眉头,开始打扫卫生。
“顾小芒,你先去洗个澡吧,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而且家里也不脏啊,这段时间我都感觉没什么好打扫的。”小满搓搓鼻头,有些不好意思,他真不觉得家里乱,可能艺术家眼里的乱和普通人眼里的乱不太一样,他其实很喜欢那种凌乱的感觉,太整齐了反而很难受,但顾矜芒不一样,他喜欢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全然没有艺术家的邋遢,狭长的眼眸扫过来一眼,无声的威慑下,小满只能低头玩手指,不敢说话了。
“去洗澡吧。”顾矜芒把客厅乱七八糟的零食收到电视柜里。
小满只得进去洗澡,他没有洗澡听歌的习惯,可顾矜芒今天实在唱得太好了,他忍不住把录下来的音频重复得播放,等他洗完澡出来,顾小芒也打扫完了,整个家里焕然一新,颠三倒四乱扔的东西都不了踪影,他急急地拽住男人的手臂,“我的画笔画纸你都帮我收好了吗?”
“收好了,放心吧。”顾矜芒收拾的时候出了些汗,只穿了件背心,强壮的手臂肌肉布满薄薄的汗液,小满想起他演出前说的话,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松开。
肩上挂着大毛巾的男人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懵,随后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呼吸落到了他的耳际,“等洗完了找你讨赏。”
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小满在身后喊,“我没,我没答应的啊。”
女人坐在沙发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没什么精神头了,她是个生病的人,可能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方才了,现在到了家,整个人松懈下来,妆容都遮掩不住的病态。
“妈妈,你先去睡觉,我下去买点卸妆的东西,你乖乖睡,睡着了我也能弄的。”他扶着女人回了房,从衣柜里翻出舒服些的睡衣,“妈妈换这个睡衣会舒服一些。”
楼下就有便利店,他上网找了找卸妆的教程,买了些卸妆的湿巾上来,把女人脸上的妆充分溶解后,打湿了毛巾把那些彩妆带走,用温水沾着毛巾仔细地擦了好几遍,从眉眼到嘴唇,他动作很轻,女人睡得很沉,没有醒。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的几声蝉鸣和窗外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点淡淡月光,女人的脸色没了颜色的修饰,在灯光下苍白的惊人,小满心中那些旖。旎的心思都烟消云散,长长地叹出口气,关上了灯。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顾矜芒下身披了个浴巾就出来了,正在接电话,他话少得很,只偶尔“嗯嗯”两声,最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神情看着不是很愉快。
“怎么了,是节目又出什么问题了吗?”顾叔叔难道又反悔了,小满问得很着急,顾矜芒摇摇头,走了过来,那么高的一个大男孩,弓着腰,把脸靠在他肩膀上,声音低落,“导演组通知了名次,第一名,让我明天继续过澄澜那边集训,这次得有一个月没法回来。”
这个节目是澄澜筹划了许久的,他们从世界各地找来了各种有潜力的素人培训,就是为了打造各种风格的明日之星,今天的录制只是第一轮选拔,后边集训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到时候自己又在哪里呢,小满也不知道,他把脸靠着顾小芒的脸,似乎在汲取力量,安抚着大狼狗的后背,“没事的,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能再见到。”
“太久了。”男人的声音瓮声瓮气,全然没有平日里那种冷酷的感觉。
“没事,到时候我可以去公司看你,不知道方便吗?允许探望吗?”小满几乎是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反悔,“如果不方便也没办法,总不能搞什么特权,让其他的选手反感。”
“明天我会问问看,看看家属能不能陪读。”顾矜芒站直了,居高临下地像抚摸一只听话的小猫,把小满额前的碎发都拨开,露出湿润的眼睛,声线低哑,“我来拿我的奖励了。”
他重重地吻上来,手臂圈住细瘦的腰,往上托,在小满的一声惊呼中,将人举得高高的,托到了餐桌上,他那样高,就连这样,也要低下头来,小满一开始捧着他的脸,可他亲得那么用力,那么急切,令他有些害怕地抓住了他肌肉虬髯的手臂,怯怯地承受着这个吻。
绯。红的色彩,从精灵般的耳尖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小满的皮。肤太白太薄,一害羞,就像被热意蒸透了一般,细长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握不住一点手臂,顾矜芒看着他,眼瞳里有汹涌的火光,小满觉得自己被这样的眼神烧。灼了,就连指尖都在发。烫。
“小满哥哥,请你奖励我吧。”小满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样的奖励,他感到慌张,觉得被野狼盯上了,顾矜芒的唇角还残留着交。缠的口。涎,微凉的指尖探到衣摆,像吃不到肉的狗,都快要哭了,“让我亲亲你,小满哥哥。”
你就要离开了,你要答应他吗?
相爱的人,对亲昵有了瘾,当亲近不了的时候,就会觉得渴带着热痒,小满不忍心拒绝,不论他说的是什么,他都不忍心,只点点头。
意识像在天上飞,上衣的下摆不知何时到了他嘴里,他觉得自己成了小狗,乱叼东西,又觉得顾小芒更像小狗,黏。腻微凉的触。感令他的手臂起了阵阵的鸡皮疙瘩,“嘶,”他痛呼一声,顾矜芒吐出了口里淡粉的软肉,心虚地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宝宝。”
他那样抱上来,像抱住阳光,水流,亦或者什么重要的东西,表现出幼稚,霸道,爆棚的独占欲,“好爱小满哥哥,我很爱你,宝宝。”
小满手臂圈住他的头,依旧放他在微痛的胸。口,看向他的眼神很温柔,“我也很喜欢你。”
相比顾矜芒对他的偏爱,他觉得自己谈不上爱,所以他只能说喜欢,这样的喜欢也很卑劣,他在说的时候,心里暗暗谴责着自己。
顾矜芒没有新的动作,他这样就很满足,他很纯情,总觉得许多事情都要留到新婚之夜,亦或是等小满更爱他一些,情投意合的时候,他的脑子很聪明,可想法总是出乎意料的纯洁,亲一亲,舔。一。舔,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对现阶段而言。
两人抱了许久,顾矜芒后来又去冲了个澡,小满回到房间里,看着手机里顾潮发来的信息,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那些潮。红的爱意都消失殆尽,风花雪月最后只剩下了寂寥的风。
“明天过来医院谈谈。”
“好的,顾叔叔。”他敲击着屏幕回复完了,倒在床上,眼睁睁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白色的,只有一个圆形的灯,像残缺的义眼,忽然感觉有些累,他用手背遮住了眼睛,似蜗牛钻进背后的壳子里,自欺欺人。
“困了?”顾矜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像死尸一样躺着,没什么生气,他说着,弯下腰,亲了亲他的手背,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总得给我留个位置。”
“喔,好。”小满乖巧地挪了个位置,挪到了靠近飘窗那边,看着飘窗上一层凌凌的月光,“感觉中秋节也很快了,到时候的月亮一定会格外圆,如果你在家,我们就在阳台上赏月,吃月饼喝茶。”
这些简单的期许,足够简单,却是花光他所有运气都无法企及的愿望,他感到无力,顾矜芒也躺了下来,身体贴了上来,闲话家常一般,“很快了,你想吃什么馅料的月饼。”
“都可以,不要太甜的就好。”说话人转过身来,把脸贴在男人的颈窝,“明天还是问问吧,家属陪同什么的。”
“好,我会记得的。”顾矜芒低头亲亲他的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集训集|合的时间是八点,第二天顾矜芒刚松开小满,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看着很清醒,“我送你出去吧。”
不给顾矜芒拒绝的机会,他就起来换了身衣服,蹑手蹑脚地到了洗手间洗漱,弄完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顾矜芒煮了粥,煎了鸡蛋和火腿,两人坐着吃完了,小满跟着顾矜芒下楼。
是个少见的晴朗天气,顾矜芒坐上重机,面容都掩在头盔之后,只有一双眼睛深邃迷人,身后的天空是蓝色的,有一些浅薄的云朵,他长腿搁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小满,“宝宝,那我走了。”
他摆摆手,在原地的少年也笑着摆摆手,目送着机车碾着未干的水洼离去,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136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顾矜芒走后,小满回了家里,把女人给叫醒了。
女人洗漱的时候,他在房间里整理女人要带的东西,转念间想到,流云医院病房里准备的东西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周全,根本就不用另外带。
他停下了动作,看着手里的碎花连衣裙,妈妈去了流云怕是没有机会再穿这些漂亮的裙子了,她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每天去托儿所出门前都要挑挑拣拣的,选一套自己最想穿的衣服,这样的日子以后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了,只能穿素白的病号服,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酸涩得要命。
“宝宝,我好啦。”女人洗漱完就来找他,歪着头,“怎么哭哭?”
“没事。”小满摆摆手,指着床上的那些衣物,挤出一个笑脸,“妈妈,你今天想穿哪套?”
“花花裙子。”女人真的太喜欢花了,她的最优选永远是花裙子,“花i裙子,好看,小朋友,喜欢。”
她还以为今天去的还是托儿所,苍白的脸上挂着几分期待,小满站起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跟她解释,“妈妈,我们今天不去托儿所,我们先去医院治病,等病好了,我们再去找小朋友玩喔。”
“打针,痛痛。”女人垂下眼睫,指着手,“痛,不喜欢,不要去,医院。”
小满像哄孩子一样的,“但是生病了就是要打针呀,不打针不会好的妈妈,你好了才能继续和小朋友玩喔,不然他们看到你生病也会不开心喔。”
“昨天打,今天不打。”女人耍赖,“不打不打。”
“要乖乖,才有糖果吃喔。”小满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客厅,从茶几上抱走了一大罐糖果,“妈妈乖乖打针就会有糖果奖励喔。”
“好诶。”女人又开心起来,兴奋地拍了拍手,小满现在反而庆幸她是个憨傻的,神志不清的。
因为清醒地活着实在是太痛了。
到了医院,护士把女人带去打针了,小满把糖果拿给护士,“护士姐姐,麻烦打完了拿给我妈妈吃,这样她就不会闹了。”
“好。”护士和女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顾小芒和顾潮两个人,小满不安地搓着手指,微微朝顾潮倾身,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叔叔,配型的结果能让我看看吗?”
顾潮把手头的资料递给他,小满完全看不懂,求助的眼神看过去,“顾叔叔,我看不懂。”
“配型成功了。”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小满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那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顾潮随手点了一根香烟,长腿交叠着,一条胳膊搭在一边的沙发上,姿态闲适,语气淡淡,“初步的治疗手段,国内的医疗水平还是可以达到的,但是中后期的疗程明显国外的老教授会更有把握一些,我已经联系了国外这方面最好的医生,给你们订了月底的机票,你要在这之前把事情办好。”
办好什么事情他们都心知肚明,小满咬着下唇,“我会办好的。”今天是四号,距离月底只有二十多天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也好啊,他过来之前没想到能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留给他和顾小芒,已经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
“顾叔叔,我会把这件事办好的,请您不要冻结顾小芒参加的节目,他唱歌非常好听,这是他昨天唱歌的视频,给您看看。”
他急急地把录像拿过去,想要用证据说明顾矜芒的实力。
顾潮却把他的手拨开,连一丝余光都没给,他朝着小满看过来,眼底的厌恶不加修饰,“你真以为你那点蹩脚的理由能说服我?我昨天停手,不过是想到这节目是录播的罢了。”
这些话让小满感觉不寒而栗。
毁灭一个人的方式,是让他历经坎坷,建起高楼,最后一阵飓风将它摧枯拉朽,夷为平地,真高明啊,小满讥讽地笑,“顾叔叔,你真是一个好父亲。”
“那是自然。”顾潮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手里的烟,长长地呼出烟圈,“我的孩子,我自然有我的教育方式。”
“如果这个教育方式是错的呢?”小满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湿润的眼睛,给周身的气度增加了几分阴郁,“如果顾叔叔到最后发现这个方式是错的呢?”
“我从来不会错。”
嗤笑一声,顾潮将未完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好整以暇地整理自己的袖扣,“与其跟我在这里讨论是非对错,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我的儿子走上正途。”
“孩子,上点心。”
他路过小满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慈爱的长辈,只有小满知道那种无声的警告,像暗处的毒蛇它与你共处,亲昵地与你为友,可永远不要忽视它尖锐的牙齿和诡异的竖瞳。
等到顾潮消失在门口,小满周身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走到了女人的病房门口,穿过偌大的纯白客厅,走进侧边的房间。
女人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脸色很差,手上打着点滴,睡着了,睡梦中皱起眉头,小满不敢吵醒她,只取出了画板,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地作画,沙沙的笔刷融入潮湿的蝉鸣里。
今年A市的天气很诡异,阴雨不断,少有晴天,本就是南方,水气要更重一些,这样没完没了的下雨,什么东西都沾上了潮意,就他思索的这一会儿光景,就有雨滴洒进了窗户。
他去关了窗,就见到女人睁开了眼睛,她嘴唇有些干,眼神很疲倦,“宝宝,痛。”
小满知道白血病人浑身都会痛,他连忙问,“是哪里比较痛,妈妈,我给你按按。”
女人指着插着针头的手背,“这里,拔掉,不喜欢。”
药水通过透明狭窄的管道进入血液里,小满用手捂住了女人的手背,轻轻地按|摩,“这样会好点吗?”
“还是痛,难受。”
小满怕是药水出了问题,他明明知道不是,可他还是叫来了护士,护士很仔细地检查之后,跟他说,“这个病是这样的,不可能不痛的,你要看开一些。”
是啊,若是其他能治好的病,他还能把医生和护士都问个遍,问说怎么还没见好转,可这是白血病,是传说中的血癌。
他颓唐地点点头,“好的谢谢。”
那种绝望与心疼根本没有给小满喘息的时间。
顾矜芒到公司之后给他发了好些信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顾小芒:已经到了。[小狗探头]
顾小芒:想你了,宝宝。[狗狗落泪]
顾小芒:睡回笼觉去了吗?
小满只觉得心烦意燥,他好像无法处理感情了,当亲人的生存都成了问题,那些少年的爱意就显得单薄脆弱,顾叔叔说得对,就算他不插手,这段感情也该不攻自破了。
顾小芒:今天问了人,他们说可以带家属,就是上课时间家属只能待在我的公寓里,宝宝,你过来吧。[狗狗叼玫瑰]
小满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和顾小芒最后的相处时间,等自己做完了坏事,顾小芒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母亲还面白如纸地躺在病床上,流云的医护是一流的,如果他有需要,护士甚至可以二十四小时陪护,让他放手去做自己的事。
可他走得开吗?
这段时间也有可能成为他和妈妈相处的最后时光。
芒果果:刚刚在睡觉,没看信息。
芒果果:送妈妈去了托儿所,回来眯了一下。
芒果果:我会找时间过去看你的。^_^
顾小芒:好叭[狗狗落泪]
顾小芒:过几天会有户外活动,能带家属,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狗狗落泪][狗狗落泪][狗狗落泪]
顾小芒:宝宝你在干嘛呢[小狗探头]
顾小芒:在画画吗
芒果果:对,接了几个急稿,这段时间回复信息会迟一些。
芒果果:不要过分担心嗷
芒果果:^_^
其实说了第一个谎,后边的谎言就变得信手拈来,小满感觉自己没有气力再去经营一段感情了,特别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妈妈开始接受化疗,她躺在那边,骨头缝里的痛楚令她挣扎,发脾气,小满和护士都有些控制不住她。
医生害怕影响治疗的效果,给她上了束缚的绑带,她的苦楚伴着阵痛的呻。吟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沉沉地睡去,如同被病魔吸干了血液。
这时候顾矜芒刚下课,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手机不断的震动令小满心烦意燥,他关了所有消息的通知,如同活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能更好地照顾他的妈妈。
女人做完第一次化疗,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了,她躺在小满的怀抱里,看着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小满给她喂粥,她不喝,只喊着要吃糖,仿佛糖能将她所有的病痛都带走。
“妈妈,你要喝点粥,这样才能好起来。”
“你不喝,等会儿要打营养液,会很痛。”
小满的眉毛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女人轻轻地用手抚平,乖乖地喝了好几口米粥,就安静地睡着了。
夜晚来得很慢很慢,痛苦的时日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小满打开手机,才发现顾矜芒给他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很多个电话,都如同石头落入了大海。
顾小芒:宝宝刚下课,吃晚饭了。
顾小芒:不好吃。
顾小芒:看着就不好吃[图片]
顾小芒:太阳下山了,宝宝。[图片]
顾小芒:宝宝怎么不回
顾小芒:又把自己关起来画画了,有没有吃饭呢?
顾小芒:给你点了晚饭,外卖员送到门口了[图片]
顾小芒:拿了吗?
顾小芒:怎么不接电话
顾小芒发起了语音通话
顾小芒发起了视频通话
…
芒果果:我在忙你不知道吗?
芒果果: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回复信息会晚一些。
芒果果:怎么就这么粘人呢?
芒果果:早知道就不和你谈了,我觉得我需要空间。
小满打完这段话,就连手都在发抖,那边很快打来了电话,他不接,对方就换视频和语音通话,执拗的,一刻不停的,顾矜芒式的占据他手机所有的活动,好像只要小满不接,他就会把小满的电话打爆一样。
最后小满还是接起来了。
那边的呼吸声很重,急促的,慌张的,“小满哥哥,你生气了吗?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这种卑微的语气,从来都不该出现在顾矜芒身上,小满觉得自己很该死,却强迫自己“嗯”了一声。
“对不起,小满哥哥,都怪我太喜欢你了。”顾矜芒认真地道歉,几乎带上了哭腔,“你不回我的时候,我上网查了,他们都说不能这样粘着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也需要空间,可是我就是好喜欢你,很想粘着你,怎么办,小满哥哥。”
“他们都说我其实是条粘人的小狗,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我以后都会改的,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小满的心软到一塌糊涂,忍不住打开了摄像头。
镜头那边的人早就红了眼眶,俊美的脸上满是焦虑的情绪,他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第一次爱人,不懂得分寸,可眼泪里满满的都是赤诚与执拗。
“我以后会等小满哥哥联系我,不会再这样了。”他再三保证,如果身后有尾巴,他都要讨好的摇坏了,“小满哥哥别跟我分手。”
“好,我会联系你的。”小满的手指放在屏幕上,不自觉地碰触他的脸,“你说的那个活动是什么时候呢?”
老天爷啊,原谅他的私心吧。
“就这几天的事喔,到时候回家去接小满哥哥。”顾矜芒见他态度和缓,高兴起来,漂亮的眼睛水洗过一样的亮晶晶。
第137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傻到去网上搜索情感方面的问题,还有关于爱的说法,没想到顾小芒也会这样做。
原来到了爱情里,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一个傻瓜。
他为自己刻意伪装的冷漠感到痛恨,又因为顾小芒的卑微感到愧疚,就只剩二十多天了,在他的臆想里,是准备跟顾小芒一起好好度过的。
他原本打算去顾小芒的公司,跟他待到月底,在最后一天说分开,这是他自私的想法,他在网上查过,这样的做法叫做“断崖式分手”。
被丢下的那一方会感到心如刀绞,怀疑自己,进而怀疑人生,这恰好是顾叔叔想要的结果。
小满不想这样做,也走不开。
妈妈的身体状况很差,才进行了第一阶段的治疗,脸上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吃不下东西,一吃就会引发呕吐,医生过来给她打了营养液,偶尔她发疯的时候还会补上镇静剂,因而妈妈时常表现得像个安静的睡美人。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王子的存在,只有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
“顾小芒,对不起。”他把视频通话转换成了语音通话,“刚刚我说的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其实他不该道歉的,冷暴力也是让人死心的一种,可他不知道这种时冷时热的摇摆不定,对于另一方来说,是凌迟还是仁慈。
顾小芒永远会原谅他。
他听见那边轻轻的笑声,嗓音很清冽,像夏日里干燥的海风,却落在了潮湿的雨季里,“这有什么的,每个人都会有情绪,我的宝宝是个小画家,醉心艺术总归是好的,本来就是要专心。”
“那些后来成了名的大画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他表示理解,又大方地承诺,“我会永远支持小满哥哥的。”
“谢谢。”
小满感觉到喉头被涩意堵住,“要不我晚上过去找你吧。”他轻轻搓揉着僵硬的指尖,“我买点东西过去,晚上我做饭给你吧,等你下课回来,就能看到我。”
“真的吗?”
“那我让小鱼过去带你,她也会做饭,我让她给你打下手吗?”
“不,不用麻烦。”小满不想那么晚了还占用助理的休息时间,“那时候都十一点多啦,也很晚了,不要麻烦人家了,你大概告诉我怎么走就好。”
“好喔,宝宝。”手机那边的人说话有一种黏黏腻腻的感觉,仿佛是一条大狗使劲地蹭着你的腿,摇晃着尾巴,他压低了声量,“宝宝,很爱你。”
可能因为是下课时间,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小满眼前仿佛现出了冷脸帅哥低声说情话的样子,不由地笑起来,“我也非常喜欢你,上课去吧,我看看今晚做什么菜给你吃,我得查下菜谱什么的。”
“好喔,宝宝你先挂。”跟所有第一次恋爱的人一样,顾矜芒也有自己执拗的坚持,他一定要做对话框最后一个发言的人,也要做被挂断电话的那个人。
可能是太喜欢了吧,就连挂断对方的电话都觉得不忍心。
小满挂了电话,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透明的玻璃窗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倒映出他微弯的眸子,远处的山峦乌云散尽,露出一片晴朗的天空,他坐到女人身旁,一边给她轻轻地按|摩手背,一边认真地查找入门级别的食谱。
为什么会想到要给顾小芒做饭,从小到大,好像都是顾小芒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忽然想照顾下顾小芒,就像他那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简单的入门食谱要做得好吃也不简单,小满的脑子不是很灵光,只能拿出画本,第一次记下不属于速写的东西,番茄炒蛋,玉米胡萝卜排骨汤,蘑菇炖小鸡,这些食谱的入门做法。
有了单薄的期待,令他整个人的状态没有那么颓靡。
顾矜芒是晚上十一点下课,他数着时间,在九点半的时候出发,出发前他跟女人轻轻地说了声,“妈妈,我要去找一下顾小芒,晚点回来。”
女人打了镇静剂,沉沉地睡着,药力强猛,小满苦笑着,想着估计等自己回来,妈妈都不一定醒来。
他跟护士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出去一趟,护士点点头,宽慰他,“我看你这段时间也很累了,适当放松一些吧,你妈妈有我们呢,顾先生雇我们来,就是为了给你分担的。”
“我也知道,可我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浅笑着看向睡着的女人,眼神有丝丝的疼痛,女人被病痛折磨得难受,发起狂来,他是帮不上忙的,可他总想着多陪一会儿,陪着她多走一段。
“那我就先走了。”
去了最近的超市买食材,九点多的超市人流不是很多,各种食物过了傍晚的高峰期都在打特价。
小满发现这个时候超市的客人都是成对出现,不是打扮休闲穿着睡衣凉拖的夫妻,就是刚下班的一对朋友,有商有量的,生活的烟火气逐渐将他淹没。
以前他和顾小芒和妈妈好像也是这样的,明明就在前几天,却像是过了好久,久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小满觉得做饭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他看见了一堆绿色的蔬菜,庆幸自己去的不是菜市场,否则他什么青菜都分不清,只会招人笑话,相反顾小芒就很厉害,明明是个富贵出身的小少爷,却对这些蔬菜瓜果如数家珍,想到这里,他不禁淡淡地笑开了。
到澄澜的时候,小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领着他去顾小芒的公寓,小满觉得下班时间把人叫过来,很不好意思,“小鱼,真的不好意思,小芒可能是怕我找不着地方,把你喊来了,真不好意思啊。”
“哎呀,没事儿,我们做助理的本来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小芒他平常什么事都没叫过我,我等于是领了个闲差。我有个也是做助理的小姐妹啊,那才真惨呢,伺候一个事儿逼,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顾小芒这还是第二次叫我,之前就是录制节目那次,我呀,清闲得咧。”小鱼一边开门,一边笑着跟小满说明情况。
“调料还有厨具里边都有,我来给你打下手?”小鱼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小满从购物袋里拿出三颗黄澄澄的橙子,递给她,“不用了小鱼,我自己可以搞得定。”
“那好,有什么事情打电话找我。”小鱼给他留下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公寓里显得很安静,顾矜芒说过旁边都是和他一起上课的选手,可能现在也在上课,所以没什么噪音,小满先把食材都处理好,然后开始照着做好的笔记一步一步地弄。
做好的时候,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的,炖锅里的汤看着还行,就是水放得多了一些,味道有些淡,西红柿炒蛋卖相就不是很好,有些稀烂,不过拌饭应该还不错,小鸡炖蘑菇,好像是把鸡肉炖老了,咬不太动,小满把它们刚搬上桌,大门就开了,顾矜芒正好回来了。
“好香,让我看看。”
“感觉很不错,能开饭了吗?宝宝。”他站在小满的身侧,亲亲他的脸,“谢谢你,小满哥哥,我很感动。”
小满的脸被亲得红红的,局促地碰着手指,“这是我第一次弄,不知道好不好吃。”
“肯定是好吃的。”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顾矜芒一边说着,一边先去开了窗,把油烟散出去,又打开炉灶,下了一碗鸡蛋面,切碎的青葱伴着油香的煎蛋,香味都飘到隔壁去。
他单手端着面碗过来,俊美的面容染上了温馨的灯光,像个合格的丈夫。
“今天我吃小满哥哥做的,小满哥哥吃我做的。”
碗筷就放在下边的橱柜,小满刚要去拿,忽然感觉大事不妙,“啊,我忘记煮饭了。”
“哈哈,你才想起来啊,笨蛋小满哥哥。”笑着的男人眼底有光,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先去吃面。”
一碗好吃的面两个人分,小满对比了自己和顾小芒的做饭水平,深感愧疚,“感觉做得很一般,我做的菜就跟鸡肋一样,没什么味道,不吃又很浪费,唉。”
他来的时候是抱有期待的,很想把最后的这些事做好,但是如今这个结果,他有些难以接受,心里总觉得很痛,他就是想着给顾小芒最后做点吃的,都弄不好。
“我觉得很好吃。”
顾矜芒吃完了最后一口,桌上没什么东西了,小满口里说的“一般的东西”,都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自发去把碗洗完了,弄好的时候,小满还沉浸在做饭翻车的情绪里,那个炖蘑菇的小鸡肉非常难咬,顾小芒居然全部都吃完了,可能牙都酸了。
“以后我还是不做饭了,难吃。”他坐在沙发上,抿着嘴唇,眼圈急得发红。
“这有什么的?”顾矜芒擦干手上的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坐到小满身侧,“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做蛋糕给你,那个蛋糕跟黑炭一样吗?”
“没有人一来就是天才。”他用脸蹭蹭小满的脸,“小满哥哥,你需要做的就是放轻松。”
又来了,好像不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被轻易的原谅,或者得到宽容的鼓励。
小满转过脸去,不合时宜地询问,“是不是我不论做什么不好的事,你都会觉得很好?”
“可能是吧。”顾矜芒嘀咕了一声,“谁让我喜欢你呢。”
一副无奈无辜又为爱发疯的样子。
第138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很想问问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之后,他们都有一种神奇的默契,总觉得这辈子是要跟对方在一起的,没有思考过分开这个可能性。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十二点了,小满有些放心不下妈妈,她在傍晚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疼痛闹了一阵,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药效会持续到后半夜,他现在回去,她可能还睡着,也有守夜的护士在,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小满哥哥,去洗澡。”顾矜芒从浴室出来,水汽湿漉,体温似带着腾腾的热气,身上没有了那种柠檬的香气,只有淡淡的冷松木气息,小满耸动鼻尖,拧着眉头,“你那个柠檬的沐浴露是不是没带?我下次给你带过来吗?”
“都可以。”男人催着小满去浴室洗澡,“今晚就穿我的衣服,你脱下来的衣服就放那,一会儿我来洗。”
“我今晚没法在这里睡,小陈今晚和男朋友约会去了,妈妈一个人在家里,我得回去。”小满觉得自己非要回去的这种行为很不好,像离不开妈妈的坏孩子,一旦顾矜芒表现出一点不舍,他将会被这种负面的情绪折磨到崩溃。
但顾小芒没有,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立刻站了起来,快速地套上了T恤和裤子,“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们集训营有严格的规定,外出要报备,等审批,为的就是防止学员半夜偷跑出去喝酒蹦迪捡尸,给以后出道留下黑点,让公司的前功尽弃,这是小满早前就知道的,“不用送我了,我等会到楼下打个车,回去也不远。”
“不用,”顾矜芒已经在穿鞋,“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半点没有要报备的意思。
“不要这样。”小满还站在原地,好像要走的人不是他,低着脑袋,房间里所有的光都从他身上绕过,流向了别处,“你会被他们说的。”
“本来我做的饭不好吃,已经很不好了,你如果送我回去,等下被他们说,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叫了车会把车牌号发给你,到家了也会发信息给你的。”
顾矜芒静静地听他说,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了手机,编辑了信息,放到小满眼前,“这样总行了吧。”
小满看着屏幕里的短信,“我是顾矜芒,今晚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给我开下门禁。”
他本是一阵自由不羁的风,却眷恋上了路边残破而脆弱的小花。
机车在城市的道路上驰行,寂寥的路灯铺洒着大量昏黄的光晕,路上的车少得可怜,可顾矜芒并未急行,他降低着车速,慢慢地跟小满路过许多的风景,路过康门大桥的时候,桥上变换的灯光,一会儿像白色的金字塔,一会儿像霓虹,水波轻轻摇曳,像岁月一圈圈的年轮,被晚风吹皱了。
他们小家所在的那栋楼,不算高,但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看着荒凉又冷清,顾矜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嘴角咬了一根烟,“我送你上去吧。”
火光“咔嚓”一闪,照亮了许多东西。
小满抽走了他手里点燃的香烟,放进口中,猛吸一口,浓烟令他呛咳,眼角流出泪水,不知是被烟呛到的,还是心底难忍的泪水,“以后戒烟吧,顾小芒。”
“为什么?”男人侧过头看他,眼睛像装着天上的星星,睫毛很长,在眼睑处罩下阴影。
“因为不健康。”
“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朝着少年欺近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身后,地上投映出修长的影子。
怕我离开后,你过得不好。
小满没有说出口,而是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动作笨拙,被烟灰滴到指尖也没什么感觉,下一秒,踮起脚,把口中所有的烟气都给对面的人渡了过去。
主导权很快被夺走,两人的舌头都有了尼古丁的气味,像是某种亲昵的暗示,小满没有再说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他只是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是最后一口。”
第139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不让顾矜芒送他上楼,他朝着昏黄路灯下的男孩挥手,只身上楼,进了家门,就打开了客厅和阳台的灯。
他伏在阳台的栏杆上,朝着楼下招手。
楼下的人也伸长了手臂,像一棵在路灯下肆意生长的树。
顾小芒:小满哥哥,你进去吧。
顾小芒:我看着你进去,我就走了。
顾小芒:晚安。[月亮]
芒果果:我看着你走。
顾小芒:进去吧。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楼下的人岿然不动,小满败下阵来,熄灭了客厅和阳台的灯火,躲在客厅暗处,直到听见机车引擎启动,才摸黑猫到了阳台,看着那人伏在机车脊背,在浓黑的夜色中,化作了急行的风,消失在视线里。
小满回到医院的时候,顾矜芒早就到了公寓。
顾小芒:已经到了
顾小芒:小满哥哥睡着了吗
芒果果:就要睡了。^_^
女人果然还没有醒,门口的护士年轻,是个夜猫,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还在坚持打游戏,她看见了小满,打了个哈欠,“你回来啦,小满,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过夜呢。”
小满冲她笑笑,“我怕妈妈睡醒了要找我,就赶着回来了。”
“你妈妈现在很需要休息,医生给打的镇静剂量够她睡到早上了,你出去这段时间,她都没醒,安啦,我会把她照顾好。”护士宽慰他,“医生也是24小时轮班的,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会赶过来,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哦。”
“谢谢。”小满点点头进了洗手间。
流云的病房都是套间,他们住的这个跟酒店总统套房没有区别,从门口进来就是客厅,再往里边才是病床,病房里的洗手间很干净,每天都有阿姨来打扫,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小满不喜欢,惨白的墙面,小满也不喜欢,把身体用沐浴露打湿,冲干净,他就裹着毛巾出来了。
头上还在滴水,他坐在了母亲的床边,坐在了投进来的月光里,瘦削的脊背像缺失的蝴蝶翅膀,插上了耳机,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潮湿的水汽。
顾矜芒的歌声闯入了耳朵里,像一双轻柔的手把他心底那些难受都抚平了,这是他之前要给顾叔叔看的顾小芒唱的歌,慢慢喜欢你,他偷偷听了好多次。
多好啊,他摩挲着那个遥远的影子,为什么顾叔叔就不懂得欣赏呢,难受。
他的微博最近流量不是很好,因为他都没怎么发作品,私信里都是问他约稿的内容,他一一回复了暂时不约稿,就看到顾小芒的微博发了一条新的视频内容。
是那种只存在一天的日常内容,过时即焚,在深夜时分发布,显得沉寂又落寞。
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纯白的T恤,口罩遮住下半张脸,狭长的眸子冷清又漂亮,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拨动着吉他的琴弦,歌声也是清冽的,像山谷里回荡的清风。
如果我笑了因为在想你
你总有无数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哭了也是因为你
有意无意地远离
昨夜的流星划过你的眼睛
那是我最寂寞的心情
今天也想见到你谁也无法代替
希望你同样在意当爱偷偷靠近
歌曲的名字是-今天也想见到你
那些顾矜芒未曾言明的情绪仿佛通过直白阳光的曲调传递了过来,浓烈的爱意就像天上炙热的太阳,小满此时的心情如同夏日炎炎被架在了火上,焦灼的痛感腐蚀着心室。
果然顾小芒察觉到了他刻意的冷淡。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责备,没有委屈,这条内容甚至没有跟自己说要发,一天后就会自动消失,如果他没有登上微博,甚至在分开后的所有日子里都不会发现。
所有的情绪像奔涌不停的海浪,他急急地调出和顾小芒的聊天界面,就在视频发布的后一秒,顾小芒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内容是“晚安,宝宝。”
第140章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小满觉得自己是个很坏很坏的人,难道坏人有了正当的理由,犯下的罪行就能被赦免吗?他觉得是不能的,做了坏事的人,就该一辈子被钉在耻辱墙上,受尽所有人的唾骂。
原谅对心存惭愧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折磨。
小满并不期待顾小芒以后会理解他,或者原谅他,他带来的那些伤心失落,最终都会反噬到了自己身上,顾小芒不是孤单一人承受,他这样病态地想着,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女人睡得很好,小满轻轻地搬了个陪护床,靠在女人的床沿,他蜷缩在小床上,将脸贴近女人的手背,就像曾经生活在妈妈的肚子里,浑身放松了许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剧烈地疼痛,小满觉得是没吹干头发导致的。
医生过来查房,告诉他,第一个疗程进行得很顺利,如果这样继续下去,骨髓移植后,女人痊愈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眼睛看向小满,“小孩,你看着比你妈妈还累,倒不像是你妈妈生病了。”
“人生的很多事情就是发生得很突然,但是我们一定要坚强,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拍了拍小满的肩膀,才慢慢地走出门去。
“谢,谢谢。”小满呆愣在原地,从妈妈生病之后,他的压力就很大,顾小芒不知情,顾叔叔只想得到他想要的,只有医生和护士会时常告诉他要振作,要放松,要看开,但做到这些又谈何容易呢。
“宝宝。”女人挣扎着要起身,手上的针头都拆掉了,现在的她是自由的,小满不忍看她手背上密集的针眼,将她扶起来,枕头垫在她腰后,“妈妈喝点水吧。”
女人听话喝水,轻轻地吸着吸管,她的头发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小满想带她到流云的空中花园走走,取来了梳子,给她梳头。
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变得格外的脆弱,小满轻轻地梳到了尾部,看到掉落了一大团头发。
他把那团掉发抓到了身后,不让女人发现,用发圈给她扎了个垂落的马尾。
护士把轮椅推了过来,帮着小满从病床上把女人抱起来,女人原本就瘦,到了这时候,更是像一把怀中的骨头,纤细的腕骨包裹着单薄的皮肉,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两颗深深镶嵌在眼眶中的黑石子。
坐着电梯到了中间的楼层,这个空中花园真的很大,有绿树遮蔽的凉亭,和爬满藤萝的长廊,还有开满莲花的池塘,接天的莲叶是无穷的绿色,粉色的莲散发着阵阵的清香,凉亭上的病人不少,时不时地交谈几句。
“好,好香,喜欢。”
女人看着满池的莲花,笑得很开心,她平常开心的时候就会不断地拍手,可她现在累了,身体陷在轮椅里,就连喜悦都显得病恹恹的,“宝宝,你看看。”
“我看到了,妈妈,很漂亮哦。”小满蹲在她身侧,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塞到耳后,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指着远处的一棵树,瞪大了眼睛,“好,好漂亮的花花,没见过。”
那是一棵开满了花朵的洋紫荆树,白色的花朵簇拥着,像洁白的伞盖,又像纯白的花海,女人很喜欢这样的花,洋紫荆很少能见到有这样的颜色,绿树夹着白花,如同春日里的一场告别。
女人要求小满给她拍个照,她的意识明明是不清醒的,可她需要拍照,需要把自己的样子留在小满的手机里。
她坐在轮椅里,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微笑着,乌黑的鬓发上装点着美丽的花朵,这一幕,就像流动的光影,永远留在了小满的脑中,是属于他记忆里母亲的样子。
回到病房之后,女人的状态好了一些,她不再喊痛,抓着小满的手,“今天,没打。”
“因为医生说第一个疗程已经结束啦,今天让妈妈好好休息。”小满仔细地解释,女人还是不解的样子,抓紧他的手,“回家!回家!”
意思是既然已经治好了那我们就回家。
谁不想回家呢,小满也想回家,可他轻声地安抚着,“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妈妈再坚持坚持,现在还没把妈妈身体里的妖怪打败呢,等把它打败了我们就回家,我让顾小芒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冷冰冰,没有来,小陈,没有来,小朋友,没有来。”
女人垂着脑袋,变成了个要不到糖的孩子,落寞写满了她的脸,她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落寞,可她知道自己在意的人都没来,在她生病的时候。
“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没跟他们说呢,说了他们会很担心哦,我们偷偷治好就能跟他们一起玩哦,给他们一个惊喜好吗?以后他们都会夸夸妈妈,说妈妈是个很棒棒的人。”
“好哦好哦。”
那种痊愈的期待似乎感染了她,女人笑着点点头。
女人的第二个疗程来得很快,中间只休息了一天,化疗的原理是把癌细胞杀死,但同时也会牺牲一些健康的细胞,于是就会导致脱发,恶心,呕吐。
小满扶着女人,她高昂的呕吐声回荡在冷寂的洗手间里,他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口角流下的狼狈涎水,用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哄着她漱口。
谁知道女人根本没吐干净,“哇”的一声吐在他身上。
“宝,呜,宝宝。”女人自责地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的,妈妈。”小满忍着那股腥臭,给她把嘴巴擦干净,喊了护士过来,“护士姐姐,麻烦帮我看一下妈妈,我先去冲个澡。”
他去的是套房的洗手间,这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那么浓,他把浑身的衣服都褪下,打了沐浴露起泡,不断地擦拭着那脏污的地方,还是感觉很臭,他把胸口都擦红了,怔愣地看着洗手间上边狭窄的一个风扇窗,窗外的天空是玻璃般的蓝色,偶有几只飞鸟经过,发出了欢快的鸟鸣。
而他被困在这扇窗里,被命运永远困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