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世情薄 疫情恶(2 / 2)

老中医 高满堂 4807 字 2024-02-18

来到客厅,苗先生问:“赵大夫,我爸说他躺着腰疼,趴着就不疼了,您有何缓解之法?”赵闵堂说:“那就趴着呗。”“可也不能总趴着呀?”“站着疼不?不疼就站着。”“哪能总站着呀。”“站一会儿趴一会儿,不就行了?”

走到门口,苗先生拿出个盒子,里面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表:“赵大夫,这是我一点心意,请笑纳。”小铃医喜笑颜开地接过金表说:“多谢您了。”

赵闵堂不动声色地说:“小朴,把礼物还人家。”小铃医把金表塞给苗先生。苗先生问:“赵大夫,您这是何意?”赵闵堂说:“此礼太贵重,赵某承受不起。”

苗先生笑道:“赵大夫言重了,这不算什么,等老父病愈之后,还有重谢。”

赵闵堂说:“那就等病愈之后再说吧。小朴,我们走。”

苗先生带赵闵堂和小铃医走到汽车前,要让车夫送他们回去。临别,苗先生和赵闵堂握手后也跟小铃医握手,他手一抖,手腕上的金表滑到小铃医手腕上。

赵闵堂回到诊所,立即吩咐小龙停诊,并让小龙回家休息。小龙高兴地走了。

赵闵堂拿起一本书翻看。

小铃医问:“师父,那人得了什么病啊?”赵闵堂头也不抬地说:“奇病。”“能治好吗?”“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治不治得好。”

小铃医又问:“那就是难治了?”赵闵堂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收那块金表吗?怕就怕无功受禄,再来个寝食不安。”

小铃医犹豫着伸出左手,他手腕上戴着金表。赵闵堂瞪眼:“你怎么把表拿回来了?”小铃医说:“我也不想拿,可它自己跑我手腕上了。”

赵闵堂说:“胡扯!我不让你收,你怎么不还给他?”小铃医巧辩道:“师父,我也弄不清楚到底该不该收啊!有时候,您也是说不让收,等收了礼后,您也没说什么。前段日子您给陈老板他老母诊病,临走陈老板送您一块水头好的和田玉雕,当时您说不收,等我抱回来后,您抱着玉雕稀罕得不得了。”

赵闵堂摇头赌气道:“这……你可气死我了!高小朴啊,你是回回给我下绊子,这事我不管了,是还表还是去治病,你自己决定吧!”

半天过去,赵闵堂问小铃医:“东西还回去了?”小铃医讪笑道:“师父,我去还了,可人家不要,说一点心意,不算什么。还说您要是不喜欢,就给我戴。”

赵闵堂冷笑:“你戴表就得治病,你治得了吗?我可是不管!”小铃医说:“师父,是您亲自去给病人把脉,您不管谁管?您现在可是名声在外,要说这病您治不了,有失颜面啊!”

赵闵堂说:“有失颜面也不能逞能耐,要是惹出大祸来,那就不是颜面的事,堂医馆的招牌都得被人砸了,我也好不了!”小铃医眨巴眨巴眼,有了鬼点子,他说:“师父,其实这病可以换个治法。”他贴着赵闵堂的耳朵悄声说出了他的主意。赵闵堂含笑点头。

苗先生来到赵闵堂诊所,询问药方是否开好。赵闵堂说:“此病不难,只需一味奇物做药引。一根老虎须子足矣。”苗先生皱眉问:“老虎须子?这东西哪里有卖呢?非此物不可吗?”

赵闵堂道:“要是能替换,我早就替换了。先生,您老父的病我已知晓,要我来治,我只能用此物做药引。如果没有此物,我也无能为力,您可以另请高明。”苗先生想了想说:“赵大夫,多谢您了,我再找别的大夫问问吧,告辞。”

赵闵堂说:“苗先生,那块表……”“无妨,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扔了吧。”苗先生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铃医站在一旁低声说:“师父放心,那东西他弄不到。”赵闵堂瞪一眼小铃医:“还说,都是你惹的祸!”

晚上,赵闵堂靠在躺椅上,欣赏着手腕上的金表,老婆走过来,一把抓住赵闵堂的手腕:“呦,这是哪来的金表啊?”赵闵堂得意道:“人家敬佩我医术精湛,赏的呗。”说着摘下金表递给老婆,“千万拿稳了。”

老婆掂量着金表:“真压手啊,这是纯金的吗?我咬咬试试。”赵闵堂喊:“你咬它干什么!咬上牙印怎么办?赶紧给我。”

老婆爱不释手地说:“这大金表太亮堂了,得值多少钱啊?当家的,要不咱们把它卖了吧。”“妇人之见,你赶紧给我!”赵闵堂上前夺金表。二人争来夺去,金表掉在地上,表蒙子摔破了。

赵闵堂和小铃医都想不到,苗先生竟然搞到了一根老虎须子。那老虎须子放在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苗先生说:“赵大夫,奇物已到,请开药方吧。”赵闵堂笑了笑,瞪了小铃医一眼,提笔开药方。

苗先生拿着药方走了。赵闵堂盯着小铃医问:“你不是说老虎须子弄不到吗?他怎么就弄到了?我就说那不是平常人家,非富即贵,人家什么弄不来,这上海滩神着呢!”小铃医哭丧着脸说:“师父,您现在就算骂死我也没用。要不我把表还回去吧,还了就不欠他的,就算治不了,他也挑不出咱的毛病来。”

赵闵堂问:“还?他不是不要吗?”小铃医说:“他不要咱也还,我也把表套他手腕上。”

赵闵堂挠头:“那金表……你又出馊主意!现在去还表,那不就是说我治不了吗?我能丢得起人吗?再说他能弄到老虎须子,肯定是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钱花出去了病没治好,他不还得埋怨我吗?”

小铃医点头道:“您说的也有理。要不这样吧,咱们先等一等,病这东西,千奇百怪,说不定什么药就治了什么病,我的大药丸子不也治好过病吗?万一您的药好用了呢?”赵闵堂叹气:“我这一天天的,被你把心堵得都没缝了,你到底是我的徒弟还是我的仇人啊!”

十几天过去,苗先生又来了:“赵大夫,您说我老父患了奇病重病,需要奇药医,此奇药就是一根老虎须子。我为了弄到那根老虎须子,花了多少钱不说,听说还死了两个猎户。好,这也不讲了,我老父服了药,病却迟迟不见好转,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赵闵堂扫了身旁的小铃医一眼。小铃医忙说:“苗先生,病这东西,谁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就算您去找别的大夫,也没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大夫尽力了,那就是尽了医道,对得起患者。再说了,您老父得了奇病重病,这药也刚吃了十日有余,哪能说好就好呢?您得耐心点啊!”

苗先生追问:“那你们说,我老父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小铃医又搅动三寸不烂之舌:“病有千种,药有万性,治病这东西,不光讲究药,还得讲究四时阴阳。《黄帝内经》中说,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

苗先生喊道:“你闭嘴!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问我老父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赵闵堂迟愣一下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呢?再说这病难治啊。我想到个好方子,可以给您老父服用,定会有效。”

“好吧,我再信你一次。”苗先生拿着药方走了。

赵闵堂愁眉不展地回到家里,老婆看到他的样子呲儿他:“呦,咋不在躺椅上摇光景了?”赵闵堂摇头:“你还说风凉话,要不是你把表蒙子摔破了,我能落得这般田地吗?现在想还都还不回去了。”

老婆赶紧过来给男人捏肩膀,说道:“当家的,那高小朴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有病乱投医,说不定哪服药就把病治了。你该咋治咋治,要是能治好就不用讲了,要是治不好,他真要闹上门来,我能让你受屈儿吗?我这张嘴也是啃过杠子头的!”见男人不说话,她摇着男人的肩膀嗲声道,“当家的,你说那块金表既然已经摔碎了,留着也没啥用,不如给我打个金镏子吧。”

赵闵堂忙说:“你可别打那金表的主意,万一人家反悔了管我要,我还得还人家呢。”

没几日,苗先生又来了,这次是来者不善,他后面跟着两个男人,手里拿着绳子。

赵闵堂急忙从桌前站起赔笑:“苗先生,我们有话好说。”苗先生怒目圆睁说:“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老父喝了你的药,是越喝病得越重,你这哪是治病,是要命啊!我今天来,就是要捆你见官!把他给我捆起来!”

两个男人上前欲捆赵闵堂。赵闵堂高喊:“小龙!小朴!”小龙跑上前来,被一个男人一脚踹了个跟头。赵闵堂又高叫:“高小朴,你在哪儿呢!”

小铃医大声回应:“师父,我来了!”他挺胸抬头,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苗先生说:“来得正好,把他也一块绑了!”

小铃医正色道:“慢着,我有话说。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哪路神仙,可既然您是为治病的事来的,那咱们的疙瘩就得在病上解。就算你们把我们捆到警察局,警察也得问问,您也得占住理,要是没理,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抓我们不是?”

苗先生从兜里掏出老虎须子:“你们说用老虎须子能治好病,我花钱卖命弄来了,可到头来没治好,这理不在我这吗?”

小铃医说:“您把老虎须子给我看看。”苗先生冷笑:“你想毁掉证据吗?”

小铃医说:“那好,您拿着我看。”他凑到老虎须子近前望着问:“先生,您确定是这根吗?”苗先生说:“就这一根,不是它还能是什么?”

小铃医神奇地说:“可如果这根老虎须子是假的呢?我曾走南闯北,跟老虎睡过觉,吃完饭就拿老虎须子剔牙,我对这东西最熟悉不过了,什么形什么味,我是清清楚楚。”

苗先生说:“假的?你还想反咬一口,好,等到了地方,我看你还说什么!”

小铃医乜斜着眼:“先生,官司当头,我可不敢妄言。您可以拿着这根老虎须子去找人查验,如果这是真的老虎须子,那杀剐存留,您随便来。”

苗先生不服地说:“这根老虎须子被煎了这么久,味都煎没了,又煎没了一截,能查验出来吗?”

小铃医从怀里掏出一小截老虎须子说:“您看这一小截是您的吗?”他说着,把两截老虎须子接到一起,“上回您把它拿来,我特意留了一点,我想这样就可以查验明白了。”

苗先生张口结舌,半天才说:“算了,我老父的病不用你们治了。”苗先生带着他的人走了。

赵闵堂指点着小铃医说:“想不到你小子还留一手!”小铃医笑着说:“这都是师父您教导得好啊!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人弄不来老虎须子。”

赵闵堂回到家里,老婆哭丧着脸说:“我拿那块表去打金镏子,人家说那是镀金的,不是纯金的!”

赵闵堂一愣,又一笑:“镀金就镀金的,扔了吧。”老婆还有气:“你不是说那是气派人家,送你的肯定是金表吗?”

赵闵堂说:“不管镀金还是纯金,反正就是金表啊!”老婆摇头:“跟你一天天整不明白!”

赵闵堂若有所思地说:“可有一件事我明白了,那个高小朴会留后手,此人得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