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有千千结(2 / 2)

老中医 高满堂 5727 字 2024-02-18

翁泉海说:“爸,您要打我?我都多大岁数了,您就别打了,让葆秀看见多丢人。”

老父说:“为了媳妇,丢点人算什么?男人在外面不能丢人,可在家里不怕丢人,要把脸留在外面,丢在家里,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

翁泉海只好同意了。苦肉计开始上演。翁泉海趴在院里的长条凳上。

老父提着棍子站在一旁高声说:“有好饭你不吃,有好日子你不过,折腾来折腾去,早晚我得被你气死!”他抡棍子打翁泉海的屁股。翁泉海喊道:“爸,我错了,您别打了。”“错了也不行,该打!”老父继续打着。

苦肉计并没有把葆秀招引出来,爷俩只好回到屋里。翁泉海从屁股后面抽出厚厚的垫子问:“爸,您还有招吗?”老父说:“你去东屋门外跪着,她不出来,你就别起来。”翁泉海摇头说:“这招就算了吧,我也年过半百了,能说跪就跪吗?”

葆秀从外走进来说:“都在屋呢。睡了一觉刚醒,这觉睡得,一会儿梦见林冲棒打洪教头,一会儿梦见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又一会儿武二郎棒打老虎了,打了个乱哄哄啊。对了,爸,您今晚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去。”

翁父想了想说:“我想吃……全家福。”葆秀说:“全家福?爸,这道菜可讲究,用料甚多不说,火候也得掌握好。不过,只要您想吃我就给您做,只是怕我做得不好,到头来看着是全家福的样,可吃着不是全家福的味儿。”

“先不管味不味的,看着是全家福的样也行。我老了,不知道能活几年,看一眼少一眼,吃一口少一口,葆秀啊,泉海啊,你们就让我好好看看这全家福吧,让我好好吃上这一顿全家福吧……”老父说着眼睛湿润了,“泉海,你还愣什么,跟你媳妇给我做全家福去!色香味,一样不能少,少了一样,我拿你是问!”

俩人从正房堂屋走出来。翁泉海说:“葆秀,我们先去买菜吧。”葆秀问:“色香味一味不能少,你能做到吗?”

翁泉海说:“能做到,凭我一颗诚心。”葆秀问:“要是做不到呢?”“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连骨带肉一百多斤任凭你处置。”葆秀说:“走,买菜去。”

傍晚,高小朴从外面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准备关上门,翁晓嵘拿着笤帚走进来:“你看你这屋也不打扫打扫,地面上全是灰,我给你扫扫。”她扫到床下,“你看看,男人过日子,就是懒得收拾。算了,哪天有空再收拾吧,我走了。”

高小朴关上门得意地笑了,他搬开床,床头板遮挡的墙上有个洞,洞里有一坛酒。他抱出酒坛想着点子。第二天,翁晓嵘趁高小朴不在悄悄进来关上门,她搬开床,墙洞里的酒坛露出来。她抱出酒坛,打开酒坛盖,看到里面有一只活老鼠,吓得扔了酒坛,酒坛摔碎了。

高小朴用老鼠吓翁晓嵘,翁晓嵘很生气,拿棍子追打他。他跑出来高喊:“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干什么?”翁晓嵘追出来说:“我为什么打你,不是为了你好嘛!”

高小朴说:“我不用你为我好还不行吗?”翁晓杰跑出来叫道:“高小朴,你良心让狗吃了,我姐哪里对不住你,她处处为你着想,心里想的全是你……”翁晓嵘阻止道:“晓杰,你给我闭嘴!满嘴胡说八道,回屋去!”

翁晓杰说:“姐,咱俩可是一伙的,你怎么调矛头冲我来了?”她忽然看见翁泉海和葆秀站在不远处,高兴地喊叫,“爸,妈,你们回来了!”

高小朴被翁泉海叫到书房问话,他站在桌前低着头不语。翁泉海问:“晓嵘为何打你啊?”高小朴嗫嚅着:“我俩……闹着玩呢。”“拿棍子打你,是闹着玩?”“就是闹着玩,才没打着。”

翁泉海说:“晓嵘要是欺负你了,尽管跟我说。但是,往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旅途劳顿,我有些乏累,你回屋吧。”

高小朴犹豫着说:“师父,您走的这段日子,我替您坐诊了。那天我们收拾诊所,来患者了,我一看,他的病我能治,就给治了,然后就不断有人来。师父,要是您觉得我做得不对,我下回不敢了。”

翁泉海说:“能帮患者解除病痛之苦是好事。”高小朴笑道:“师父,您有这话,我就安心了。对了,诊金都在来了师兄那里。”

东厢房内,葆秀在盘问翁晓嵘:“你和小朴真是闹着玩?”翁晓嵘点头。葆秀转脸问翁晓杰:“你说,到底怎么回事?”翁晓杰含糊其词:“像闹着玩吧。”

葆秀说:“晓嵘,高小朴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妈给你做主。”翁晓嵘笑道:“他真没欺负我,他敢欺负我吗?就这么点事,妈,您就别操心了。”

“也是,我和你爸看了一会儿,你打他,他没还手。”葆秀扫视姐俩正色道,“你俩都不小了,女孩子嘛,不能疯疯癫癫的!”

葆秀和翁泉海交流盘问的结果。翁泉海说:“都老大不小了,男男女女的,哪有这么开玩笑的,不成体统!”葆秀一针见血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看不明白呢?我看小朴和晓嵘有意思,是晓嵘的意思多了点。”

翁泉海摇头说:“这事可不能胡说!”葆秀试探着问:“要是晓嵘真有那意思,你答应吗?俩孩子都正当年,何去何从,作长辈的得把握好,否则等俩小树捆在一块扎了根,想分开都难了!”

翁泉海说:“我都提醒过晓嵘,说翁家正门正路,婚姻之事得门当户对,难道她没听明白吗?”葆秀说:“提醒有什么用,感情这东西,有了就收不住腿了,就像你跟……怎么还说跑了,继续说那俩孩子。这……他们……”

翁泉海担忧道:“高小朴聪明伶俐,医术进步很快,如果他不走歪路,数年之后,必成大器。但他闯荡江湖多年,沾染一些恶习,并且性情不定。他趁我不在家,坐堂行医,虽然理由很充分,但也不免有急功近利之嫌。说到底,我对此人不放心。翁家世世代代,没铃医的脉。”

葆秀说:“小朴毕竟年轻,需要调教,等调教好了就能长成个人。”

吴雪初对自己的刺血疗法一直信心百倍。这天,一个女患者来就诊,吴雪初给她切脉后说:“左寸脉濡数,为热伤心神,治以清热养阴安神。”患者丈夫问:“吴大夫,您的意思是说此病能治好?我们就是为您的大名来的。”

吴雪初点头说:“我吴家祖传的刺血疗法有多高明,你只管看看墙上的那些照片,照片里那些人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患者丈夫说:“我找了不少大夫,都没能治好我夫人的病,我们投奔您就是信得过您,求您治好我夫人的病吧。”

吴雪初说:“你夫人的病甚重,可对于我来说不难,尽可放心。”

第二天,吴雪初站在照片墙前,拿毛巾擦抹相框。门被撞开了,患者丈夫背着女患者走进来,患者浑身沾满血迹。

患者丈夫说:“吴大夫,你给我夫人刺血后,她倒是清醒不少,半个时辰后,热退了,汗也止住了,可睡了一宿觉,她满身冒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雪初说:“先生,您不要急,我这就给您夫人止血。”患者丈夫问:“吴大夫,这血你到底能不能止住了?”“怎么不能,您少安毋躁,容我想想。”“还想什么,等血流光了,你想出办法又有什么用?!”患者丈夫说着背起患者走了。

这天上午,吴雪初带小梁刚出门,遇到患者丈夫提着篮子走过来。吴雪初问:“先生,您夫人的病怎么样了?”“好多了,我特意过来感谢你。这一篮子鸡蛋你收着吧。”患者丈夫说着从篮子里掏出鸡蛋,抛向吴雪初诊所的牌匾。

吴雪初喊:“先生,请您把话讲清楚,不要乱来!”

患者丈夫说:“我夫人到你这治病,你用那几根破针乱扎,给我夫人放了不少血,还说肯定能把我夫人的病治好。我夫人被你扎得血止不住,我们赶到西医院,西医说我夫人得的是白血病,就怕出血,一旦出血就止不住。庸医,你碰上不能出血的病还放血,这是要杀人啊!我非让警察把你抓起来不可!”

吴雪初解释道:“先生,病这东西,西医有西医的治法,中医有中医的治法,您不能偏听偏信。您进屋,我们把这事的前前后后彻底讲清楚,您看行吗?”

二人进屋后,患者丈夫说:“有话你赶紧说吧,我那一篮子鸡蛋还没扔完呢。”

吴雪初说:“先生,您夫人病重不假,我的祖传刺血术也不假,您没等我诊治完就走了,这事不能全怪我啊!”

患者丈夫说:“你给我夫人放完血止不住,到头来是人家给止住的,要是没有人家,我夫人的血不是早淌光了?这笔账还得算在你头上!”

吴雪初辩解:“谁说我止不住血,我不是没来得及吗?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算了,我不跟你说了,等着报纸上见吧!”患者丈夫说着欲走。吴雪初喊道:“先生,您等等。您夫人遭受病痛之苦,我深感同情。如今,您夫人已经住进医院,花费肯定少不了。医者仁心,我给您拿些钱,也算尽点微薄之力。”

患者丈夫点头同意了。

没过几天,患者丈夫又来了。吴雪初急忙站起说:“先生,您夫人的病好些了?那种病不好治,急不得。”

患者丈夫重重地叹了口气:“治病花了那么多钱,能不急吗?吴大夫,我夫人的病,你可是插了一手,这账你不能不认。这段日子,不少记者来找我,追根刨底,我只字未提你的大名。可是人穷志短,逼急了就怕我这张嘴兜不住。你是名医,赚钱对你来说是伸手就有的事。好人做到底,你再帮帮忙吧!”

吴雪初赔笑道:“先生,您一定想错了,我就是个大夫,哪能伸手就来钱呢?赚的那点钱也只能养家糊口罢了。”

患者丈夫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这些人都不简单啊,他们哪个不得供着你!你不用跟我假哭穷,我拿钱就走,绝不废话,你看着办吧。不行咱们还是报上见,我让你出个大名!”

吴雪初气极了,怒道:“你想得美!我吴雪初行医大半辈子,病看得多,人见得也多,要是扛不住事,能在这把椅子上坐到今日吗?你想讹我钱,没门;你想让我上报,尽管弄去,我等着看报上的大名!”

吴雪初因为那女病人的事很不开心,就来到赵闵堂这里闲聊。赵闵堂说:“雪初兄,我早就劝过你,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病在翻新,医术就得跟着朝前走。祖传的东西可用,但也不能全用。你就是不听,如今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如何是好?”

吴雪初不乐意地说:“闵堂,你这是宽我心呢还是给我添堵呢?”赵闵堂说:“雪初兄,我这是肺腑之言,是为了你好。”

吴雪初说:“你就不用操心了,那人说要把我弄报上去,都几天了,一点动静没有,吓唬人的手段,在我面前不好使。此事已经过去,不要再议了。”

赵闵堂提醒说:“你就不怕他们再使出什么手段来?”吴雪初说:“就算他们告到法院,我也不怕。法院吕副院长是我的朋友,私交好着呢。”

吴雪初嘴上那么说,可心里还在打小鼓。于是,他在一个饭店请吕副院长。吕副院长对他说:“人家还没告呢,怕从何来啊?他们要是敢无理取闹,我能坐视不管吗?”吴雪初放心了。

可是,烦人的事没完。吴雪初诊所牌匾上被扔上了鸡蛋,黄蛋液滴落下来,诊所门上写着大红字“庸医害人”。

吴雪初来到赵闵堂家诉说烦人的事:“你说这破裤子缠腿,可怎么办啊?”赵闵堂说:“你不是认识满墙的人吗?”吴雪初说:“墙上是挂着的人,是敬着的人,都是老神仙,不到万不得已下不来。”

赵闵堂说:“你要叫警察抓他们,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对谁都没好处。他们之所以没把你弄报上去,就是想再敲诈你的钱。”

吴雪初说:“我难道就让他们敲诈不成?闵堂,那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才品过味来,我知道那都是兄弟话,我打心里感谢你。眼下那人敲诈我,你要帮帮我啊!”赵闵堂说:“你没找齐会长问问?”

吴雪初说:“齐会长说这事最好找副会长翁泉海,翁泉海主要负责维护学会中医的权益事宜。”赵闵堂说:“没错,翁泉海那人脑瓜好使,有号召力,你找他讨讨办法吧。”

吴雪初说:“可我跟翁泉海不熟,多年前秦仲山的案子上有宿怨。”赵闵堂说:“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都是一个学会的,他应该会帮忙。”

吴雪初说:“就怕他不给我面子。闵堂,要不你先去给我搭个桥?我记得你说你帮过他。”赵闵堂答应帮忙探探路。

赵闵堂为了吴雪初,亲自登门来求翁泉海了。翁泉海说:“做大夫的,这种事不鲜见,谁碰上都挺闹心的。可既然事来了就得应对,想办法解决。”

赵闵堂点头:“你说得极是,要不我叫他过来,当面请教?”翁泉海说:“不必,等我抽空去找他吧。”

赵闵堂向吴雪初回复前去拜访翁泉海的结果。吴雪初冷笑说:“他说抽空就来找我?搪塞之词,你也信了?”赵闵堂说:“不能吧,他不是那样的人。”

吴雪初说:“闵堂,我发现你怎么处处恭维上他了?好,我就等着,看他何时来。”赵闵堂建议吴雪初主动登门拜访。吴雪初说:“就算去拜访,也得先摸清门路,他要是本不打算帮忙,我就算去了也是白去,弄不好还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