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姜雨臣端了端。

姜雨臣出身名门世家，家教严苛，名义上虽是皇亲国戚。

但因着他家无人入仕的关系，京城里也没什么人会去巴结他。

这没人巴结自然也没什么狐朋狗友，轻易也不会上街寻乐。

更难得来惊鹊楼这种脂香粉绕的地方喝酒耍闹。

薛涛同姜雨臣打了照面，便端酒意思意思。

想着也是没多大交集，不过逢场作戏，但薛涛这心里还是好奇。

好奇之下又左右无事，他便想起身去正儿八经地打个招呼。

然还没等他起身，姜雨臣已先下了楼，并径直向他走来。

姜雨臣上前来笑着将手一抬，做礼道：“薛尉长回京了？”

薛涛见姜雨臣过来礼数周全，便立即起身离座，将手一抬，笑道：“今日刚回。”

姜雨臣点头道：“闻听薛尉长英勇无畏，我还想着找个时间上门拜会一下。

今日倒巧，竟在这遇到了二位公子。”

姜雨臣说着便朝冯舒行了一礼，冯舒见状忙做礼拜了回去。

文人这点好，礼数周全，但文人也就这点不好，礼数太周全。

冯舒和薛涛一块懒散惯了，冷不丁遇上个文绉绉的姜雨臣。

礼数什么的都得端了起来，冯舒登时便觉得有点头疼和扫兴。

薛涛见姜雨臣独身一人，便问道：

“姜公子今日怎么有兴趣到惊鹊楼来？”

姜雨臣笑了笑，说道：“是为了先前集资的事情。

言夫人慷慨解囊，做了表率，我故特意过来谢上一谢。”

冯舒了然地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说实话，姜公子这事办得确实是好！

来，我敬姜公子一杯！”

冯舒说着便端起酒碗来，姜雨臣一见他捧起了酒碗。

神色一僵，薛涛见状忙道：“他就一个酒蒙子，姜公子见怪莫怪！”

姜雨臣颔首笑了笑，他坦然地从桌上拾起一只干净的酒碗。

一边在碗里倒酒一边解释道：“家父也向来好酒，不才。

我也能喝些，不过我以前竟是不知，冯公子会这般豪爽。”

薛涛坐在一旁，左右看了两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冯舒见姜雨臣直接抄起了大碗，随即乐道：

“没想到姜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姜雨臣将酒碗端着起来，二人将酒碗撞出一声脆响。

溅起的酒花洒了出来，滴在了桌案上，晶晶亮亮。

薛涛看着眼前这豪气干云的景象，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哈哈笑了起来。

文人的通病，不仅是清高和遵礼守法，还有谦虚。

姜雨臣便是活生生一个例子。

冯舒棋逢对手，从未喝得这般尽兴过，他一扫先前对姜雨臣的偏见。

几碗酒下去，竟还对姜雨臣生出了相见恨晚的心来。

而这姜雨臣也确实能喝，着实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几坛酒下去，这二人竟是丝毫不见醉意，且越喝越发高兴。

薛涛觉得自己端着个杯子在旁边实在是太煞风景。

还有些自取其辱的味道，便索性将酒杯收了，起身去后院茅房。

后院冷月青光，甚至不用点灯都能将院中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薛涛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天色不早，想着吴见月应该就要回来了。

薛涛抬步走向了后门马厩位置，入眼的却是一地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