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垢静静看着陆潋的睡颜,他伸手去摸了摸陆潋的脸,有点凉。
他再拉了拉被子。
很奇怪,秦垢似乎和别人的认知感受有哪里不一样,他眼里的陆潋和别人眼中的陆潋差别很大。
他们总说陆潋强势又冷漠,可他总觉得陆潋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在对他说:再靠我近一点儿。
如果把这个错觉讲出去,秦垢大概要被嘲笑很久。
但至少现在没人在,他可以尽情曲解陆潋的每一个眼神。
秦垢刚刚不是没听到陆允文在说什么,自己的禁核似乎和陆潋有关,其实早就有线索暗示了这一点。
只是他选择性地去忽略。
没关系,只是有关而已,陆潋肯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并不是……
秦垢不愿再想,将这些四处冒头的想法暂时抛到脑后。
陆潋会告诉他的。
陆潋的五官十分深邃又精致,这让现在的他像一座沉默的神像,隔得这么近,却也让人感觉有点不真实。
秦垢忍不住去触陆潋的眼睫。
忽然,指腹有羽蝶颤动的感觉,秦垢连忙看过去。
陆潋醒了。他的灰色眼睛看了虚空一会儿,才悠悠转向秦垢。这很少见,陆潋总是充满警惕性。
陆潋缓缓眨了眨眼睛:“你没走吗?”
这说的什么话?秦垢给陆潋倒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男朋友生病了,而且刚刚才发号施令,让我陪你一会儿,我怎么会舍得走?”
陆潋抬眸看他,轻轻笑了一下:“怎么都不会走?”
秦垢打包票:“当然。”
陆潋唇角勾了一下。
“你的精神海……很严重吗?”秦垢知道陆潋不想说,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不用担心。”陆潋看起来神色如常,“陆允文那边我会解决。”
秦垢“啊”了一声,习惯了陆潋又不说实话,不是意外看到蓝色药剂,他大概要被瞒一辈子。
他笑了笑,一个一个数陆潋的手指,修长的手指被他掰来掰去,格外好看:“还有别的,要和我说的吗?”
陆潋静静看他一会儿,轻声道:“没有。”
秦垢也回视陆潋,两道视线相接,像要将彼此看透一样。
算了。秦垢叹一口气,陆潋还病着:“你睡了很久,还没吃过东西,我去煮点粥。”
陆潋手指动了动,最后只是答应:“好。”
……
锅里小米粥翻出沸腾着气泡,飘出醇厚的米香。
秦垢盯着这一小锅米粥。
脑海中不断循环陆允文的话。
陆允文自然可能故意挑拨,问题是陆潋的反应:他没否认,甚至一直在故意回避。
所以陆允文的话大概率半真半假。
陆潋的精神海会失控,这点上陆允文和白羡之的分析对得上,只不过陆允文的说法显然更严重一些。
陆潋很可能近期就会失控。
秦垢牢牢记下这一点。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陆潋告诉他病情,或许白羡之会有办法。
还有什么……
说自己的禁核和陆潋有关,说陆潋以前杀过自己。
姑且不论前一句,后一句实在离谱。
自己又不是有好几条命,真被陆潋杀了,还能复生不成?何况陆潋为什么要对他动手,他们的前半生的交集就是一个情敌关系而已,总不至于情杀吧。
或许这句话只是陆允文在挑拨。
“嘀——”一声,通讯器又响了起来。
秦垢打开看了一眼,是阿七发的信息。
薯片最好吃了:“老大,还真是!那面墙后面真有个实验室。陆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遮遮掩掩的,还想把我轰出去,幸亏我灵活!拍到了张实验室的照片,我给你发过去!”
薯片最好吃了:“图片文件jpg”
秦垢随手打开了图片。
一个陈旧废弃的实验室呈现在秦垢眼前。
秦垢睁大了眼睛,忽然狠狠抖了一下,他的视线好像不聚焦一样,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模糊的碎片重合在一起。
他一瞬间看见自己身戴镣铐被关在巨大的铁笼中,一瞬间又看见长又细的针头刺进他的皮肤。
无数模糊的片段闪烁在他脑海里。
忽然,梦中模糊的人影终于清晰起来。
他似乎很小,白大褂的男子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秦垢终于看见了男子的面容。
那双几乎溺毙他的灰色眼睛,此刻却像没有温度的冰雪一样,无机质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拼命挣扎着的他。
下一秒,男人猛地伸出手来,秦垢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来。
他的腹部被这只手直接捅穿,鲜血如注,男人冰冷的白色手套上一边赤红,他掏出一颗几乎被鲜血掩没,看不清本来颜色的蓝色禁核。
“扑通”一声,男人松开了手,失去了所有价值的秦垢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秦垢几乎连肠子都要被摔出来了,费力地想捂住自己不断流血的腹部,巨痛令他整个人忍不住在地上抽搐。
秦垢的眼前倒映着这样一幅画面,让他忍不住感同身受地觉得下腹那条长长的疤痕一阵剧痛。
秦垢痛得忍不住蹲到地上,这个高度,就像让他回到儿时躺在地上一样,他忍不住往上看,就好像看到了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睛像看死物一样最后瞥他一眼,便扭过头去,不愿再施舍给他半个眼神。
秦垢捂住腹部抽搐不止,再握不住手上的汤勺,铁制勺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痛,太痛了。
……
秦垢很久没有回来。陆潋听到厨房中的响声,轻轻抿了下唇,起身去看。
没想到才一动身就看到了人。
秦垢站在门口,表情被遮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陆潋愣了愣:“秦垢?”
秦垢把通讯器直接丢了过去。
通讯器几乎是被巨大的力道甩飞,掉在陆潋脚下,屏幕也变得四分五裂。
但陆潋还是只看了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空气是死一般的沉默,直到秦垢克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