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后门,几个实验员正在将一大堆实验废品搬运进运输车里。
一个一人高的麻袋静静地躺在一旁,有红色的血迹染红了粗糙的麻布。
还剩最后一点。
一个带着眼镜的实验员拍拍头,指着剩下的废品中一堆深色的药剂:“博士是不是交待了,这批药剂不能直接焚毁来着?要土埋处理。”
其他几个实验员面面相觑:“好……好像是?”
“那你们先去把这批药剂埋了吧,剩下这点我来处理。”
几个实验员应了,急急忙忙地带着药剂离开了。
眼镜确定他们全部都已经走远后,回头看向了那个染血的麻袋,伸手按了一下眼镜的镜腿。
镜片反射出镜腿上小小的红光。
……
陆潋跟着中年男人将秦垢的禁核放进实验皿中。
他的袖扣忽然几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陆潋不动声色地转过去,准备离开。
“等等,把这批药剂的稀释也一起做了。”
陆潋皱了皱眉,再转回来时依旧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他没开口应,直接去拿了稀释瓶进行调配。
中年男人看了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清高一会儿,鼻孔里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
一个穿着精致西装和小皮鞋的男生有些慌乱的穿行在黑暗中。
叶宛离家出走了。
他讨厌家里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们的小儿子,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在看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装饰精美的物件。
所有仆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的衣食住行,可又从来不由他做任何主,这也让他的脾气越来越大。
他要教他们好看!
他今年也十五岁了,也算是半大的少年了。但独自流落在黑暗中,他却忽然感到了害怕。
一直到天色微明的时候,他才胆子大了起来。
还是回去吧。
刚才是走的这条小巷吗?叶宛摸索着走着。小巷远比外面要暗得多,像害怕阳光的黑暗全部都躲在了这里。
叶宛的小皮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救……救救我。”有一双手虚弱地抓住了他的鞋。叶宛吓得整个人猛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眼睛。
好一会儿,他颤抖地张开自己的指缝,终于借着昏暗的光勉强看清楚了地上的景象。
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正趴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形成了一条又长又细的血路。
“我……是秦家的……救我……不会亏待你。”濒死的少年交出自己最后仅剩的筹码。
叶宛脚步一顿。秦家?是那个秦家吗?如果自己能够攀上他们……
想到这里,叶宛忍着害怕去碰了碰秦垢。反正把他送到医院就行了,没有多麻烦,要是以后真能……
少年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叶宛废力地拖动他,把他翻了过来。
不翻不要紧,这一翻叶宛居然看见了他被开膛破肚的下腹。血液与器官混合物都已经露了出来,又因为拖行粘上了尘垢,搅成了灰红色的一团乱泥。
“呕……”叶宛几乎要吐了出来,他猛地松了手,胃里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掉头就跑。
一直跑了不知道多远,确定再也看不到少年,叶宛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自己沾上些许黏腻红色液体的手指,赶紧用力搓了搓。
谁要管这个恶心的东西。
“你好。”有冷淡的声音在叶宛身后响起,但莫名的,叶宛从中又听出了点焦急的味道。
他转头,看到了一个灰色头发,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你有看到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吗?”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是语速莫名的快,“他……腹部有很重的伤。”
还有人在找刚刚那家伙!
叶宛定了定心神,终于权衡起利弊来。既然还有人找,说明那家伙确实身份不低。他刚刚应该忍一忍才对,日后好处……
不行,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叶宛装作思考了一会儿,说:“嗯……没看见,不过……刚刚不是有一辆垃圾车从这里出去吗?我好像听到上面有人喊救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这句话说出去的一刻,叶宛敏锐地发现,即使戴着口罩,也掩不住男人脸色瞬间的苍白。
下一秒,男人猛地转身,飞速跑了出去!
叶宛勾了勾唇角,重新往回走。
他又看到了地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少年。叶宛忍着恶心,凑近过去,用手戳了戳秦垢。
“阿……哥哥。”濒死的少年潜意识地,用微弱的声音喊着。
阿……哥哥?叶宛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看来这个哥哥对少年很重要呢,想到这里,叶宛笑得善良又无害。
那以后就也这么叫他好了。
“来吧,跟我回家。”叶宛浅浅笑着,伸手去碰地上的少年。
“回你大爷的家!”地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挥出一拳正中叶宛精致的右脸,“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害我和陆潋错过这么多年,原来是你害陆潋有了精神创伤!”
秦垢一拳不够,反身又是一勾拳挥向叶宛的左脸!
叶宛直接被打懵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少年。
秦垢恨不得将他暴揍一顿,然而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把有些流出来的内脏直接用手揣了回去,沿着陆潋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从秦垢进来后,他与陆潋的意识似乎意外联结起来,他被迫困在少年的自己体内,重新走完少年的那段回忆。
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所有爱恨,想起了被遗忘的誓言。
想起了他的阿潋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