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炉的秘密(1 / 2)

挂锁的棺材 森村诚一 8346 字 10个月前

1

“收下吧,这是我当经理的同意你收的。”久高催促默不做声的山名。

“不收这笔钱我照样不会说。”

“这我知道。不过这是对方一片心意,不收下反而显得不懂礼貌了。”

也许这是有钱人的习惯吧,无论什么事情,如果对方不收下他们的钱,他们便觉得事情尚未取得保证。久高不知山名是何许人,大包大揽地为他们搭了桥,殊不知此举已在山名的心中种下了决定性的疑惑。

山名觉得再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便拿起了那个信封。

“那我就拜领了。”

“嗯,收下吧。这样长良冈先生也高兴。”久高点点头说。

信封里装着十张一万元的钞票。大杉也拿到了同样数目、或者还更多一点的钱吧?

山名把这事告诉了佐佐木。他最近偷偷地和布丽奇特破镜重圆了,可山名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若是告诉山名,他和水岛之间的交易肯定得暴露。

“十万元,出手不小呀!”

佐佐木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十万元基本上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工资了。

“按久高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收下这笔钱的。”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一点?”

“不,不是我过虑。这件事本来也是饭店的失误,根本没有收顾客的钱才保守秘密的道理。有这样的饭店那才是笑话呢。”

“……”

“可是,久高却收了钱。也就是说他因为某些个人的关系一时忘掉了业务上的常识。”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钱总是到手了。”

“我放心不下的不是这笔钱,而是久高和长良冈的关系。”

“管它什么关系呢,反正跟我们无关。”

“不,我认为或许有关。”

“你说什么?”

“以前我曾说过,久高和杀害细川清惠的凶手也许有过接触。”

“嗯,被你这么一提倒似乎是听说过,可这又怎么啦?”佐佐木总算有点被拉过来了。

“杀害细川清惠的凶手很可能和杀害中条希世子和深谷克己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而长良冈和希世子,清惠又有着牵连的迹象。”

“什么!”佐佐木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中条希世子遇害前曾和长良冈同时在这里过夜,而且两个人又是同样把两晚的预定住宿时间缩短为一晚,同时离的店。还有,她第一次在这里住宿时是永进商事替她预约、付帐的。”

“是的。而且细川清惠还是永进商事的子公司长浜机械的挂名职工。”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怎么样,现在觉得久高和长良冈之间的关系是不能不重视的了吧?”

“这么说这三件凶杀都牵连着长良冈?”

“这还不能断定。不过如果久高和长良冈之间是有着联系的话,很可能是这样。这样一来,久高和杀害清惠的凶手有过接触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照你这么说敌人是发觉了你的身分才和你接触的?”

“不,好象不是这样。因为我正好撞上了夫妇交换的场面,他们这是单纯的想堵住我的嘴。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使我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彻底摸清久高和长良冈的关系。通过这条线索也许能弄清三件凶杀事件的真相。话是这么说,可惜我们无法象刑事那样活动。”山名叹了口气说。堵在他们面前的一堵高墙是外行侦探无法逾越的。

“这事交给我了。”佐佐木突然精神抖擞起来。

“交给你?这次可不能再象监视细川清惠时那样干了。”

“我认识一个人, 要是托他去干,保险能把这件事弄清楚。”

佐佐木强压着把自称要和他共同以久高为敌的水岛的事说出来的冲动。

“这事你可不能托那种私人侦探所去干啊。”

“我哪会去找他们!我找的这个人以前曾在美国当过大旅馆的侦探。”

“嗬,你还认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过一阵子我当然会把他介绍给你,目前还有些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不,不,呃——我那位朋友有些认生,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见面。”佐佐木被山名一追问,额头上沁出了油汗。幸运的是山名没有再往深处问。

2

虽然当着警方的面和长良冈大致上达成了协议,可小寺隆吉心里还是一百个不高兴。他原本是为了“交换”参加这次活动的。可这么一来岂不成了单方的“强夺”?

他至今也忘不了打开通门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妻子和长良冈那扭成一团的富有刺激性的体位。几乎和开门的同时,他们两个正保持着那个姿势持续地痉挛着。

妻子好象从来没有对自己用过这样强刺激的姿势,发过这样的浪声。正因为自己的某些姿势很难自己看到,小寺越发觉得妻子白白地被人奷污了,而且对方还把什么也没动的自己说成是通奸。

——就这样偃旗息鼓,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这个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他终于在心里藏不住了,便和平日交易颇多的大东帮系的赛力团山根一家的组长山根义人谈起了这件事。

小寺和山根组处于互相依存的关系。山根组最近正经营债权催收业以作为财源,小寺也搭上了一手,凭着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把高利的贷款放给那些苦于资金短缺的中小企业。为了促使小寺的成功,山根组便如禿鹫似凶猛地催逼债务。

凭着百万元前后的贷款,从不能如期偿还的债务人那里夺取相当于一亿元的不动产的恶劣行经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怎么稀奇。前几天山根组还贴现了一大宗从别处大口吃进的期票。

“我看你也糊涂够的了。”听了小寺的话以后山根嘲笑他说。

“糊涂?说这话不太薄情了吗?”小寺原指望从山根嘴里听几句安慰话,见山根一开口就嘲笑,不禁有点怒形于色。

“怎么,不服气?天下哪有老婆被别人干了,自己什么也没捞着还一句话也不说的男子汉?”

“我不知道对方没和女的谈妥就来参加夫妇交换活动的。”

“这管我们什么事?责任在对方,你只管以眼还眼把那女人干了就是了。”

“还干呢。我部差点被送上被告席了,前两天才好容易和对方谈妥不提出控告。”

“所以我说你糊涂嘛。你不会把那女人掳来,别让她知道我们的身份,爱怎么就怎么?”

“诱拐?”

“事儿完了就放地回去,没事。怎么样?要人手包在我身上。”

“这么简单就能把人诱拐来?”

“这不是诱拐,不过是稍微借用一下身体而已。不是说对方是永进商事经理的儿子吗?你如果就这样忍声吞气地算完了。不仅仅是你,连我们的面子也都丢尽了。这事既然被我知道了,那就一切由我来安排吧。”这一番谈话似乎激起了山根的斗志。

3

长良冈英子和丈夫的关系已劣化到濒于破裂的地步了。因为彼此的爱已彻底冷却了,在夫妇交换事件上她也没有半点庇护丈夫的意思。

不过他们夫妇间的关系虽然已冷到这个程度,但却不能象艺人,平民百姓那样简单地离婚。他们的结合决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其背景是两家的愿望和巨大的特权。

通过促成彼此的家族的“牺牲品”的结合,企图利用一点血液的温热来冲淡只受数字支配的生意场的冷酷和加强各怀目的的联合,这就是他们结婚的实质。两家明知这样的“加强”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这一举动本身就体现了人类的孱弱和愚蠢。尽管如此,在这头婚姻没有破裂的期间,它总还有着它的效能。

作为永进商事和古川银行的“联结器”,他们的接合决不是光凭他们夫妇两个人的意志就可以解除的。

关于这次事件,英子分别被公公长良冈公造和父亲古川德太郎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通。他们的说法是,公一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去参加那种没廉耻的活动确实很不应该,但她在发泄自己的感情前应该先考虑两家的名声。

“难道我连对企图玷污我的贞操的人提抗议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对于她的这一反驳,两个“父亲”嘲笑地说,“你怎么到今天还说小姑娘似的话?你比较一下看,你的贞操和两家的名声哪一头重?你究竟是在为谁守贞操?公一把你带到那样下流的地方去,就是希望你玩弄自己的贞操,今后再不可凭着一时的意气乱来了!”

他们的语言中没有丝奈的温暖。这两个人虽然都身为英子的“父亲”,但都没有把她当女儿看待。她不是女儿,只不过是“联结器”的一部分而已。对于机械没有必要承认它有什么人格,只要它能起到机械的作用就什么都在了。

英子从小就受着将来要为自己家里带来利益,成为一件优秀的道具的教育。因为出生在这么一个伟大的父亲统治之下的有名的家庭里,连孩子都被教育成维持这一切的道具了。

英子在夫妇交换活动中坚决拒绝对方的男人,也许是长年以来被作为道具看待的屈辱的内攻一气的爆发了的缘故。

两个“父亲”笑她“在为谁守贞操”,她并不为谁,而是在为自己守着贞操。

“我又不是一件什么物品,可以用来交换别的东西。我是人,我为了保护我自己才拒绝对方,控告对方的。”她虽然这样说了,但并没有能得到“父亲”们的理解。

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她是一个人的他们是不可能理解的。

从这一意义上来说,公一也只是一具联结器。不过他毕竟是一个男人,知道联结器联结着的东西的分量。因此他才怀着为业已冷却的夫妇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温暖)以加一些活性剂的目的参加夫妇交换活动的。

他知道英子是个颇有见识修养的女人,如果事情告诉她,会被她一口拒绝的。可如果一旦身历其境,她到底也是个深知性生活为何物的成熟的女人,也许会被周围的环境感染而同意的。不料公一这一估计太乐观了。他没有想到她竟会这样激烈地拒绝。

他知道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故意和丈夫作对。他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却仍然持续着他们“演技式的结合”。

4

“是长良冈太太吧?”英子正在饭店前面等喊好的车。有人小声跟她打招呼说。外面已是一片夜晚的景象了。

她是为了散散心,到这个市中心的饭店来参加一个最近从法国回来的时装设计师举办的作品发表会的,现在正要回家。受邀的都是些上流社会的有闲夫人和小姐,为的就是激起这些人的优越感和虚荣心,把很难在日常生活中穿着的设计奇特的服装高价卖给她们。

在满座的注目中买下昂贵的农装,这件事本身就很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一套套虚荣的衣装在叹息和惊叹中抖开,英子只看了一半便起身离座了。主办人顿时显得狼狈万状,还以为得罪了这位坐在中心位置上的重要客人。她一走情形就尴尬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只好先走一步了。”英子轻轻巧巧地说了个借口搪开想硬把她留住的主办人,出了饭店大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不会感兴趣。展品中明显地有着存心希望她买下的作品,要是在平时,无疑她是会掏钱把它买下的。

聚集在那里的都是些有钱的有闲阶级成员,可尽管如此,对于英子所买的时装作品她们也仍是望尘莫及。英子拍板买下贵得吓人的时装时周围发出羡叹之声,正是她全部的生存意义。

这时候她俨然成了一位女王,设计师、模特儿以及其他应邀而至的座上客似乎都成了叩拜在她脚下的臣仆。可是今天她却一点也打不起兴致,连特意为她设计的最新式的衣服也丝毫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总而言之,不管如何豪华,如何摩登,那也只是些“傀儡的衣装”。无论装饰得怎么华丽动人,穿着它的人还是连起码的人的尊严都没有。

她在饭店外面站着等了好大一会儿,就是不见车来。今天她出来雇的是一个经常出入她们家的出租汽车行老板的车。最近她懒得自己开车,家里的车几乎连碰都不碰。她正想叫门卫再打电话催一下车,突然有个陌生人跟地打上了招呼。来人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套青色西装,给人以诚恳老实的感觉。

“啊?”英子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

“刚才送太太来的那辆车因为调度的关系已经开回去了。由我代它来接您。”穿藏青色西装的人彬彬有礼地说明情由,打开一辆停在大门一边象是进口的黑色大型轿车的车门。

“是吗?”英子也不怀疑,由那人引着上了车。

“上哪儿?”

“回家。”英子说明去向后便把身子埋在舒适地颤动着的车座里。这辆车比来时那辆车质量还要好,人坐在里面舒适得直想睡觉。现在回家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她每天都这样寻找能略微充实一点打发多得无法对付的时间的事情,一天一天艰难地消化着光阴。

车跑出好一阵子以后,她渐渐产生了刚才该再看一会儿时装表演的想法。

——那个设计师好象特意为我设计了一套最新式流行的时装,我要是不买,人家可能要大受损失了。

她有点同情起那个设计师来了。她这么一走,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第一主宾看了一半便中途退席,主办人的面子也因之丢尽了。

“要不要赶回去重新参加?”

“您说什么?”司机听了她无意中小声说出来的话问道。这一问使英子打定了主意。

“请把车开回刚才那个饭店里去。”

“您不回家了?”

“我改变主意了。”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英子不明白司机的意思,正要发问,缓行着的车停住了。与此同时,车门被打开了,坐进来一个男人。

“喂,你是谁?”

那人没理会英子吃惊的斥问,用威吓的口气说:“太太,安静一点。如果你不想流血的话,那就别嚷嚷,按我的话去做。”

英子的腰部被一个尖尖的金属物体抵住了。

“司机,这个人是谁?停车,停下来叫这个人下车。”英子不吃那人的威胁,向司机求救道。

“太太,我不是跟您说过没这个必要吗?”通过反光镜投过来的司机的视线里,闪动着利刃似的冷光。刚才那一脸诚实的表情已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地变成了一具冷酷的面具。不,这才是真正的脸,那个一脸诚实的司机才是假面具。

——要是司机也是他们一伙的……英子态识到了自己陷入的陷阱的深度,脊梁上掠过一道恐怖的寒意。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设下这个圈套的?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英子死死追问。

“讨厌,哇啦哇啦地嚷什么!如果你不想让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受伤的话那就赶紧闭上嘴跟我们走一趟。”

抵着腰部的金属尖端使上了劲,英子感到一阵刺痛。闯进车里来的象个年轻人,但看不清面相。车速猛然加快了,车窗外的夜景也变成她所不熟悉的地方了。他们打算把英子绑架到和她家完全成反方向的地方去。

“如果你们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快让我下车。”英子另找出路了。

“我们并不是要几个钱。”

“那你们要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司机和那个闯进车来的人通过后视镜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色。眼色中有着男性共通的淫荡的意味。

“莫非你们要——”英子说了半句说不出来了。

“你究竟是在为谁守贞操?”两个“父亲”的嘲笑在她耳际响了起来。

“太太,你的身材可真够迷人的。”坐在一旁的男人用一只空着的手抚摸起她的身体来。

“这么迷人的太太竟让别的男人玩弄,想想都叫人受不了。”那人用下流的口气说道,但骨子里仍然充满着凶暴。

“是有人委托你们这样干的吧?”

“这是我们的行当,你可不要见怪呀。”汽车驶进了一片灯火阑珊的地方。

5

车究竟在哪里跑根本看不出来。那个用凶器抵着英子腰部的人并不怎么遮掩她的视野,这反而使人感到害怕。

既然他们是要通过不法手段绑架她,若被她知道了目的地,按理对他们是很不利的。他们在这点上毫不顾忌,是不是因为不怕被她知道?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不打算放她生还了?

英子感到了生命的危险。可是她想不起和谁结下了深得竟要害她性命的怨仇。

“你们打算把我带到哪里去?”她问道。由于声音发抖,听上去很不成声气。车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

“闭嘴!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