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告诉警察也不会理睬。弄不好,恐怕我们的行动也会被警察制约。”
关屋所说的我们的行动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受害者协会是在警察的视线之外的反神谕天使的组织。
他们不想借助警察的力量,而是要直接以自己的行动夺回亲人。随着神谕天使的反社会性被人们所认识,受害者协会一定首当其冲斗争在最前线。
关屋的一席话让山口感到自己不能对杀害妻子的人放任不管。
“我们协会准备调查四谷。如果他真是你夫人的同伴,他就是违背了教团的教义,作为神卫队长他有可能失去法泉的信任。
“怎么样?山口先生也参加我们协会吧,我们并肩和四谷决战。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神谕天使是危险的对手,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一个人与他们斗,也许会伤害你。”
“我明白了。我再也不想在妻子被夺走被抛弃后一个人独自哭泣了,我要担负起我应该担负的责任。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山口决定参加受害者协会。
“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同志了,四谷就是神谕天使的突破口,神谕天使的干部与女性信徒保持不正当的关系,把对方抛弃在大火里而自顾逃命,如果这一事实被公开,一定能唤起反对神谕天使的呼声。”
山口这时明白了关屋热心调查妻子死因的用意了。如果千寻的同伴真是神谕天使的干部,那么这件事就是协会的武器。妻子的死因成为受害者协会的武器,也意味着我妻有了共同作战的强大伙伴。
现在,即使是与恶魔合作山口也要夺回妻子,向抛弃妻子的男人进行复仇。
3
神居法泉来“紫水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同时另一个客人也经常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叫影森,自称是某大型出版社的董事,派头大方慷慨。年龄30多岁,这么年轻就能出入“紫水晶”,表示他一定有相当的权力或财力。
原本是同一座大厦里别的俱乐部的客人,但自从在电梯里认识真由美后,他就一周一次出现在“紫水晶”,点名真由美陪同。
“紫水晶”一般没有不速之客或是陌生的客人,但他是真由美带来的客人,所以大家都没有感到奇怪。给其他女招待和工作人员付小费时,他也出手大方。
但是真由美对这个自己带来的客人却感到很疑惑。表面上看他是礼貌周到、言语得体的绅士,但凭女人的直觉,他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影森戴着结婚戒指,但戒指还很新,说明他结婚的时间不长。新婚的丈夫一个人进出银座的高级俱乐部的确不寻常。
随着世界性的经济衰退,现在的公司一族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优越。中央政府各厅的腐败事件暴露后,正在紧缩公务员的招待费。
即使是身居大企业的董事或政府的要职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大手大脚地使用交际费,所以花钱大方反倒令人生疑。
影森虽然没有大手大脚地花钱,但还是有很多令人怀疑的地方。他通常用现金而从不使用信用卡。服装及打扮虽然与一般的公司职员无异,但钱包里常常塞满了厚厚的钞票。他自称是大型出版社的董事,但从未见过他拿出名片。
还有他经常只是一个人来俱乐部,一般情况下,官也好民也好,身居要职的人都会领随从或商业伙伴一起来这里,而影森只是一个人来,只点名真由美陪同喝酒,30分钟左右就离开。他谈话的题材丰富,各个领域似乎都知道一些。
真由美陪影森聊天时,他虽然坐在真由美的身旁优雅地谈着各种话题,但实际上却在留意倾听别人的谈话,有时候回答真由美的话词不达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真由美由此推测他可能是产业间谍,“紫水晶”聚集了以财政界为中心的各界要人,是收集情报最适合的地方。
影森出现后的3个月后,他邀请真由美做自己的同伴。同伴是为了提高店里的利润的手段之一,好比女主人招待客人一样。客人能提出这个要求表明了他对这个女人的爱慕。
和影森在一起,真由美没有像与法泉那样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但还是保持着戒备心。
影森带她去的餐厅是上次和法泉一起吃饭同一家法国餐厅,在奢华的餐厅与法泉同坐,即使是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
影森熟练地把她带到餐桌旁,要了厨师长推荐的饭菜。男侍者刚一离开,影森就压低声音对她耳语。
“这家店虽然不太有名气,但它是由神谕天使所经营的。”
“神谕天使?”
“是最近才兴起的宗教,已经有很多的信徒了。你也听过这个名字吧。听说只要教主把手放在头上就可以医治百病。”
“这我倒不清楚。怪不得……”真由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怪不得什么?”影森看着真由美的脸。
“怪不得饭店有这么豪华。我听说神谕天使的信徒把财产全都捐献出来,财力才会这么雄厚的。”真由美谨慎地说。
“是啊。神谕天使现在是世界上最富有的教团之一,听说教主神居法泉拥有空军A号专机,可以随时飞到世界各地的分部。”
“空军A号?”
“据说是模仿美国总统的专机空军一号,命名为空军A号。”
“影森先生可真是消息灵通啊。”
“不仅是国内,在世界各地都有专用的直升飞机。传说他还把看中的女信徒搞到手,集中在后宫。”
正说着,菜上来了,影森赶紧闭口不语了。饭店的工作人员也许都是信徒。
“这里的客人都是与教团有关系的人吗?”男侍者离开后,真由美问道。
“不,一般是没什么联系的。只靠信徒和教团的人在教团经营的饭店吃饭,是经营不好的。”
“这里的客人都是不知情的吗?”
“大概是的,神谕天使为扩充资本经营着很多饮食和色情行业,听说有的女信徒就在那些色情业里工作。”
“影森先生为什么这么了解神谕天使的绝密情报?”
“哈哈,是工作啊。现在的社会只有情报才最有价值。要想高升就得掌握更多的情报。掌握权力就是掌握最机密的情报,掌握情报就可以支配全世界。”影森得意洋洋地说。
“影森先生也想统治全世界吗?”
“以情报来称霸世界不是梦想嘛,虽然各地区的情况不同,但不论你走到哪里收集情报才是最重要的。“他挺了挺胸说,一瞬间他的视线落到别处,表情也变了。随着影森的视线看过去,真由美不禁大吃一惊,刚走进来的男人竞是她终生难忘并且达到朝思暮想地步的登山家。
还没等真由美反应过来,影森已经站了起来。
“前辈,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影森向他打招呼。登山家看着这边。
“哦,是影森啊,真是巧遇啊。”登山家好像也很吃惊。
“前辈经常来这家饭店吗?”
“不,今天是第一次。被这家饭店的门面吸引不知不觉地进来了。”登山家看了看和影森一起吃饭的真由美,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自己在山上救助的自杀女子。真由美也站了起来。
“上次给您添麻烦了。”真由美先打招呼说,登山家好像更不知所措了。
“我是上次在山上被您从危险中救出来的夏居。”
“哦,是那次啊。”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影森吃惊地看着真由美和登山家。
“你们认识啊?”
“是救命恩人。”真由美说。
“太夸张了,我只是偶然路过,和你同行到山下。”登山家谦虚地说。
“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失礼啊。不知道您的地址和联系方法才没能向您道谢。”当时真由美打听过他的名字,对方没有说。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又再次(实际上是3次)相遇了,真由美兴奋起来。3次相遇,难道是因为自己和登山家真的有缘分吗?
“我再介绍一次,我叫夏居真由美。今天我们能在这里重逢,一定是有神的指引。”真由美用她从未用过的语气激动地说,这是自然的感情流露。
“真是有缘啊,我叫朝仓。”登山家第一次报出了名字,他们相互凝望着,似乎已经忘了影森的存在了。
“前辈,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和我们坐在一起?”影森好像要表示自己的存在似的提议说。真由美也觉得这是了解朝仓的绝好机会,但主动权在影森。
“不打搅你们二位了,下次吧。”朝仓看着影森和真由美说。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真由美接住朝仓的话说。只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地址和联系方法。如果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恐怕再也见不到了,真由美决心一定要把握今天的机会。
朝仓好像知道真由美的心情说。“我想一定会的。”
“真由美在银座六号的‘紫水晶’上班。”影森好像在增援似的说。
“不用特意去店里,我们在哪里都可以见面,我把我的联系方法告诉你,真由美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移动电话号码。
“前辈,不愧是她的恩人啊,真由美可从未告诉过我她的电话。”影森好像很羡慕地说。
“在山上我就应该告诉你,但你走得太匆忙了。”真由美有点抱怨似的说。
“我相信神的指引,所以没问你。”朝仓的嘴角带着微笑。
朝仓的话也许是玩笑,但真由美却很高兴。他很机智,这么快就引用真由美的话把在山上的邂逅当做命运的安排。
即使是句玩笑,但在真由美看来,这一切就是命运的安排。
“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吃饭了。有我在你们会很拘束的,我这就走了。”朝仓没有坐下吃饭就离开了。因为有影森在,真由美不能挽留他。如果朝仓不主动给她打电话,实际上他们也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她准备向影森打听朝仓的事情。
“真是没想到真由美和朝仓前辈认识,他可是大山的朋友啊。”朝仓走后,影森才开始有说话的机会。真由美把在山上被他营救一事稍作润色告诉了影森。
“只有他才能这么勇敢啊。”影森好像有一点灰心,刚才的男人的野心无影无踪了。
“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就见不到朝仓先生了。”
“前辈现在还在登山啊。”影森感慨地说。
“你不是说他是大山的朋友嘛。影森先生和朝仓先生一起登山吗?”真由美慢慢地把话题引到朝仓。
“我是毕业后第一次见到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刚才问一下就好了,可我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啊。”
“影森先生不知道朝仓的地址和背景吗?”真由美有一点失望,了解朝仓惟一的线索断了。
“一点也不知道。当年朝仓就很神秘,我们多次一起登山,却从没去过他家,其他人也没去过。听说他老家在九州附近,所以学生时代就经常换地方住。他是优秀的登山家,打开过在日本登山史上未开发过的危险路线,学生时代就已经是知名的登山家了,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的登山经验。但他的登山风格过于前卫,在登山界孤掌难鸣。
“毕业后,他参加了自卫队,后来又传说他参加了暴力团。再以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和他重逢。”
“影森先生的情报网应该可以了解到吧?”
“我只收集与工作有关的情报。”
“朝仓先生参加暴力团的消息准确吗?”
“不太准确,没有什么证据,只是传说而已。”
“怎么看朝仓先生和暴力团也不像有任何关系。”
“是啊,如果他参加暴力团,一定是出类拔萃的重要人物。”
“为什么?”
“为人宽宏大量,有出色的指导力、判断力、行动力,总之具备一切暴力团首领应有的能力。”
“按你的说法,如果在自卫队不就是将军了吗?”
“自卫队是政府的官僚部队,不适合他。”
“难道他只适合在暴力团?两者不都是为了打仗吗?”
“是啊,自卫队和暴力团很相似,都是为了地位和名誉。”
“暴力团也有名誉?”
“当然有,他们可以为名誉进监狱,为首领舍出性命。如果他们做错事,甚至可以为了恢复名誉切掉手指。”
“这也是名誉?”
“他们有自己独特的美学,一般人难以理解,他们都是极端分子。自卫队是与敌对国家战斗,暴力团是与敌对组织对抗。自卫队是明目张胆的暴力组织,暴力团是地下暴力组织。”
“真详细啊。影森先生你是哪一伙的?”
“我只是收集情报而已,当然了解各行各业了。”影森苦笑着,话语却有点暧昧。
“有关朝仓毕业后的情况,你的情报网只是收集到一些谣传吧?”
“我和朝仓前辈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上的人。毕业后第一次见面让人倍感怀念啊。”影森感叹地说。
“朝仓先生是什么样的学生?”真由美问。
“几乎不去教室。偶尔在教室看见他,也是一副登山的打扮,好像从山上直接赶到教室或是马上要登山去。即使是刚从山上回来,也给人一种箭拔弩张的感觉。”
真由美非常理解影森的感觉。她回忆起在山上第一次进到朝仓时,那张被太阳晒黑的脸一定是长期生活在山上严峻的环境中,精干的外貌让人感觉他具有最强烈的男人气质,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就是说没有人和他一起登山,他总是单独行动。即使按国际惯例一个人去挑战极限也未免有点危险啊。最近没有他登山的消息,也许是他遇到了什么难题吧。”影森后面的话好像在问自己。
“他不是为了扩大影响登山吧。”
“不是,那样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登山。”
“真正意义?”
“就是首次攀登啊开拓艰难的路线啊博得社会的关注啊这类的登山。”
这种意义的登山可以迅速扩大登山家的知名度。但是朝仓作为登山家从未被人所知,或许是为了自我挑战吧。
如果没有任何朝仓登山的消息,他又不主动和真由美联系,就难以再进一步了解他。或许再也没有奇遇了。真由美对自己说朝仓一定会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