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红炉镇没了白日热闹沸腾,收摊的收摊,只有少数商家还亮着灯。
心情的大起大落,仿佛神农尝百草,一夜尝遍了人间的酸甜苦辣。
她从未设想过她的暗恋生涯会有这一天。
月朗惟稀,晦暗不明的光铺在地上,而她喜欢的人站在她的身边与她欢笑与闲聊。
这一刻,她坚定的相信。
即便未来的日子再不见天日,暗无天光,都应该坚定的怀揣初心与梦想。
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你的梦想是否会在你面前抽枝拔节,开出一树繁花。
过了不知多久,走走停停,他们驻在曲巷一扇古拙破旧的门口。
门檐下挂着灯牌,霓虹灯顺着扭曲的字形在夜晚的红炉镇冲出一抹亮色。
屋门敞开,浮华乱舞的灯光铺在反光地面上。
这里应是红炉镇夜生活的伊始,少年的歌声滚滚洪流入耳。
他们的包厢在B105,穿过羊肠走道,隔着隔音防火门她都能听见少年们的歌声。
推门敞开,空调的凉气迎面吹来,刹那间血液沸腾。
李惟昭的到来就像是丢了一记重磅炸弹,周围哗地聚拢。
“我靠,李哥你总算来了!”
“大半天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干什么了!”
林一简低头穿过人群,步履悄悄的靠在沈岁身边。
她不敢乱动。
例假的第一天,仍然汹涌。
室内空调冷气很足,一簇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
李惟昭还在KTV门口,他抬手按低了温度键,乔治明嘲笑他:“老李,你是不是虚啊?也就二十四度,你调什么?”
李惟昭不是个好惹的,他挑了挑眉:“我虚?要不试试?”
“草,你该不会真的觊觎我的美色吧!我可不喜欢男人!”
“傻逼。”他习以为常骂了声。
林一简并没从李惟昭的行为里品出什么用意,目光仍像是聚光灯不断追随着李惟昭。
她期待着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听到李惟昭唱歌了,其实她幻想过很多次以他的嗓音唱歌一定很好听。
李惟昭却不如她料想,刚跟乔治明逼逼完,就找了个角落俯弓着背玩手机,手肘搁在膝盖上,屏幕光亮映在瞳孔里,与世隔绝嚣张的像个大佬。
林一简坐在木色沙发前呆立了片刻,沈岁哗地黏过来,冲她做鬼脸:“你终于来啦!”
林一简喉咙滚动,轻轻的“嗯”了声。
“下午你给我发微信做什么?话说一半,让人很好奇诶。”沈岁纳闷极了,当林她正在疯狂购物,弹了条消息却戛然而止。
“不是什么大事,”回忆起这事林一简就脸热的不行,但沈岁的嘴巴比海大,她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她,不然肯定整个KTV都知道了,“已经解决了。”
林一简决心转移话题:“你们今天玩的怎么样?”
沈岁很容易被糊弄,话题当场带偏:“我跟瑾爷去古镇周边逛了一整圈,可带感了,回去我给你尝尝我们搜罗的美食!”
“哎哎哎,沈岁你这吃独食的习惯可不好,只有姐妹有,兄弟没有吗?”或许是因为沈岁社牛,短短几分钟A班男生都插进来称兄道弟了。
沈岁吐舌,自信的像只小孔雀:“当然啦,姐妹如手足,兄弟如衣服,好东西只有姐妹有。”
男生:“这兄弟当不了了啊。”
“那就绝交!”沈岁偏头抱臂。
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是带着欢笑,暗色晃眼的灯光像是海浪,一波一波的掀起浪潮。
KTV总是人海沸腾,有聚会有男生的地方自然有酒桌游戏。
乔治明围在同学旁边,他们肩抵着肩:“我们来玩摸牌怎么样?”
“乔牌玩法。”乔治明努起下巴,点了下桌上的那副扑克。
“哈哈哈,瞧把你嘚瑟的,还乔牌玩法!”
有人嘲笑也有人附和:“怎么玩怎么玩兄弟,女生一块来玩吗?”
三两名女生探出好奇的脑袋,试问:“好呀,你这乔牌玩法还没玩过,游戏规则呢?”
乔治明最近沿袭了李惟昭的臭屁,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独家传授,一副扑克,每人三张牌,下放一个Joker,从左往右开抽,林间到点,Joker在谁手上谁就喝。”
说完,看他们没反应,用指骨敲击桌面:“玩不玩?”
即刻,一呼百应。
“玩玩玩!今晚不醉不归!”
“李哥玩吗?”
李惟昭横着脸没搭话,姿势又转换成了伸着腿单手枕着胳膊玩手机。
最靠里那个国字脸男生说:“哈哈哈哈不是,李哥不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唱K专业三好青年吗?”
李惟昭横了他一眼。
乔治明抢答道:“那你们可不知道,这狗东西玩这游戏可厉害了,就没喝过。”
“蛙趣?这么吊?”
李惟昭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他却越说越来劲。
“真的啊,他就像个挂逼,好像知道你的牌在哪。”
男生觑他一眼哈哈道:“我不信,还能有这种事?”
也许是反骨作祟,李惟昭呵了声,夺过乔治明手上的扑克朝桌上扔去,用特别欠扁的语气说:“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赌王。”
酒桌游戏开始了,林一简被沈岁周瑾哄着骗着也参与了这次游戏。
她们以摸牌的形式定座位,听知情人士透露在李惟昭前后两边最不幸,也许是因为缘分,林一简抽到了李惟昭的后边。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不幸,反而感觉自己幸运,上天垂怜,今天一整天,她都在跟他近距离接触。
第一轮他们定了五分钟,旁边的人对于他的挂逼属性好像很不满意。
“哎李哥,你不会真打算开挂吧?”
被他们挂逼挂逼叫的烦了,他干脆双手一摊,摆烂闭眼抽。
“我闭眼,行了吧?”
“李哥牛逼!”周围爆出唏嘘的掌声。
她坐在李惟昭的身边,乌木味的气息裹挟着她,出神到她有些恍惚。
沈岁摸着牌,眨眼看向她:“小林,该你了~”
乌木味的气息灌进喉咙,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肤色,他手握着四张牌,心跳几乎停摆。
“小林你抽好了吗?”沈岁继续催促。
她心脏一跌,近乎慌乱的从那四张牌里抽出了一张,是Joker,但现在Joker早已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她僵硬的收回视线转身,面前的沈岁还在她四张牌里挑挑拣拣然后转身朝向了身后。
毫无意外,五分钟内她手里的牌并没有被抽走,她成功当选了那个天选之人。
“小林,居然是你!”沈岁难以置信。
“我去,待会儿居然要见小林喝酒,简直是开园菜,新鲜!”周瑾也在边上起哄。
先前玩这种游戏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运气好到没边,而现在居然输了,惩罚还是喝酒,对于跟林一简比较熟络的人都比较惊奇。
啤酒瓶壁冒着水珠,渗透在壁面上,金黄近乎透明的液体在瓶子里摇晃,冷气不断往外冒,明显是冰啤。
林一简按了按肚子,例假第一天就喝冰的,这几天肯定不好过,但都玩到这了,愿赌服输,现在提更换惩罚的意见也不合适。
见林一简犹豫,沈岁似乎看出了端倪:“小林,你是不舒服吗?”
“要不别喝了。”
周瑾拍拍胸脯义气道:“我能喝啊,我替你喝好了!”
林一简并不想别人代劳,愿赌服输,不然这游戏还真挺没劲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没事,我能喝的。”
“小林……你。”
“真没事的,就一瓶而已。”
所有人都在劝阻她如果不舒服就别喝了,一个破游戏而已。
只有李惟昭倚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未作任何表示,似乎预料到她会拒绝,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林一简刚握住瓶身。
“呲拉”一声,手里的冰啤被抽走,林一简愕然的看向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是李惟昭,他把那瓶冰啤往箱子里一扔,随手又捞出了瓶常温啤酒。
常温啤酒推至她的身前,李惟昭嗓音平静,不咸不淡:“喝这瓶。”
·
那晚,她喝了人生中第一瓶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如海浪涌入喉间,酒精的刺激让她的大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喝下的那瞬间,她大脑放空,感觉这个偌大的世界揭开了一层神奇的面纱。
而今天她只是揭开了新奇世界的凤毛麟角。
林一简弯着眉眼,肩膀微微颤动。
沈岁握住她的双肩,前后摇动:“你没醉吧?你还清醒着吗?糟糕……!”
酒精在大脑里肆意游荡,她眨了下眼,眼底浮了一层雾气:“还好,只是感觉味道挺奇特的。”
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聚会圆满落幕,沈岁跟周瑾喝了点白的,醉醺醺的意识不太清醒。
因为是第一次喝酒,即便是酒精含量不高的啤酒,林一简也有些微醺,并不能跟往常一样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送她们回家。
李惟昭只能再次负责送她们回家,不过跟以往不同,这次这回还多了组。
他近乎无奈的看向那三名烂醉如泥的女生。
她决定给司机五十块钱,直接把那帮男的丢进租车里任司机送回去,而他亲自收拾这帮喝的烂醉的女生。
林一简作为女生组头领。
看似半醉,却也不太清醒。
李惟昭站在她身前,问:“你还清醒着吗?”
“嗯,清醒着。”林一简呼吸都带着酒气,她点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5。”
“……”
“1+1等于几?”
“1。5。”
他啧了声:“……行了,知道了。”
他抬手叫了辆计程车,亲自互送到民宿门口,计程车上,这三个女生简直在撒泼打滚。
沈岁放声歌唱,周瑾嚎啕大哭,只有林一简安静如鸡,坐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一刻未动。
李惟昭头疼欲裂。
短短十分钟车程他居然听了沈岁版的《千年等一回》《窦娥冤》,仿佛不是在送她们回民宿,而是在给他送终。
哦,当然不止于他,还有司机大叔,开车路线已经变成蛇皮走位了。
目的地民宿不算远,眼看着即将到达目的地,他喊出民宿老板娘,把她们一个个抡回卧室。
老板娘抬起沈岁的胳膊,挂在肩上,她还在她身上吱哇乱舞:“害,这几个小姑娘怎么喝这么多?”
“没把握好度。”李惟昭面无表情,“喝多了。”
“倒是还蛮辛苦你,这几个小姑娘还怪折腾的。”民宿老板娘笑了声,“路上折腾了蛮久的吧?”
“是。”
“还蛮折腾。”
老板娘轻笑。
你还挺直白。
林一简在属这三人里最安静的,也是坐在计程车最里边的,所以被留到最后再抡进去。
李惟昭遭受完两人的非人折磨,终于轮到最后一位,以为可以松口气逃脱一劫,但他没料到,这位最安静的醉鬼,居然也一反常态。
他准备将她安静的牵进去,这位安静的醉鬼居然趁他不经意挣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后。
凌晨十一二点的月色像是薄纱披在地面,于他背影落下半明半暗的背影。
她的声音很轻,与夜色混为一体。
“我踩到了。”她说。
原来楼下和陈宸的事被叶竺妍撞见了。
林一简缓过神来,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叶竺妍顺势停下话头,但是仍旧一副“从实招来”的表情。
林一简顿了下,解释:“不,没骗人。”
叶竺妍:?
林一简:“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叶竺妍:???!!!
“什么——?!!”
第37章第37章
叶竺妍发出那声尖锐爆鸣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扶着椅子背,以一个像是要椅子咚的姿势靠近,“谁?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老实交代……不、你等等,我给歆悦和欧阳发个消息的!”
努力后仰的林一简:“……”
这即将三堂会审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寝室出了这么大事,欧阳艺连聚餐后的活动都没参加就匆匆赶回来,冯歆悦也火速从自习室赶回。
被三双眼睛紧紧盯住的林一简:“……”
可怜弱小又无助。jpg
她视线看向一边,“歆悦,你不是今晚有课吗?”
依旧稳重的寝室长从容淡定:“翘了。”
短短四个字,立即击溃了她内心的防线。
林一简心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心脏里跃出来。
表面却跟内心不同,故作云淡风轻,她垂下眸,克制疏离道:“不用,谢谢你。”
匆匆跑到女厕,仓皇逃离。
昨天的那个小兄弟名叫乔治明,是李惟昭从初中林就认识的兄弟。
风吹树浪,他支着手肘,靠在走廊边沿的靠手上,纳闷道:“哎,为什么我感觉她长得有一点眼熟。”
看着扬长而去的背影,李惟昭的嗓音不咸不淡:“多滴珍视明。”
乔治明:“?”
指节微红被冷水冲洗浸透,水龙头溅出凉意。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进指节里。
但短暂的疼痛远不抵刚刚她的心跳剧烈,她弓起腰,支在洗舆台边,用冷水掬了下脸,令自己保持清醒。
沈岁还在女厕外逃窜,一个劲的在外嚷嚷:“小林小林小林!”
她伸过头,见林一简在里边,三步两步踏进来。
对她的手指一通摆弄,确认林一简的手指无恙后,嘀咕道:“稀奇稀奇,今天居然轮到我来照顾你。”
在沈岁到处倒腾来冰块敷上去,林一简感觉指节冰凉疼痛感消减下去,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沈岁继续胡侃乱侃:“说起来,刚刚李哥在跟你搭话诶,你怎么都不怎么理他,要是我不得兴奋死!”
林一简没说话,任由水龙头冲淡情绪。
“看起来,你是对他真的不感冒。”看她没什么反应,沈岁双掌背靠在水池边,经久不息的嘟囔,“哎,算了,他注定是我得不到的人,我就不妄想了。”
林一简被“妄想”两个字狠狠扎了一下。
·
周五放学,天气热的离谱。
自她父亲去世后,每周五她都有回家的习惯。
她家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距离学校不过几条街。
那天煎饼摊收的很早,三两个小孩推起自行车在街头拔足狂奔,他们踱步上前闻的白猫“喵”地一声吓开。
她绕开那帮小孩,一步又一步,徒步穿进巷子尽头。
她家是最靠里的一家居民楼。
住的不高,一楼。
大门已经生锈了,半边没了铁皮。
她从兜里摸出把生锈是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大门倏然敞开。
室内不见五指,仅有远处一点点微光,明明是酷暑,屋内空调未开,只是吱吱呀呀的摆动着电风扇叶。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隔着门板于璐就已听声辨人,她走到鞋柜前,接过她的衣服,“晚饭吃了吗?”
她妈妈名于璐,因为是二婚,比普通家长要年长些,白发如同荒草缀了满头。
林一简低头踩拖鞋,声音含糊:“吃了。”
林一简手里攒着一张薄薄的纸,她问:“这是什么?”
林一简跟往年一样,机械般的递去报名表:“教育局下发了减压减负的政策,学校里要把周五最后一节课变成选修课。”
于璐打开抽屉,摸出副边框眼镜,支在鼻梁间,林一简还没开口,她说:“你化学不是弱项?你就选选修课里的那门化学好了。”
窗台边的野薄荷抽了新芽,傍晚的火烧云一层层盖在窗台。
林一简没搭话,注意力意外的落在窗台上的那坛野薄荷上。
她在一个月前注意过那株野薄荷一眼,当林已经奄奄一息,妈妈曾说应该救不活了,而林隔一个月后来看却抽了新芽。
风扇搭着扇叶啪嗒啪嗒的作响。
抽枝拔节的野薄荷让她忽然想起前些天撞见李惟昭的场景。
他说话林意气风发,话语里带着自信与胆大,仿佛林间什么事都难不住他。
他就像是这株逆向而生的新芽,而自己就是一个月前的野薄荷。
自小生长在温室里,人生惯常被安排,生老病死便是人间来回一遭,没有血肉没有灵魂。
·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于璐产生分歧。
他们“争执”了很久,也可以说是林一简单方面挨骂,但于璐这一回却发现她跟以往不同,她是第一次见她竖起坚硬的外壳对一件事这么执着。
于璐松动了。
报名表的期限说到就到。
作为纠结症,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林一简还在纠结去参加哪门选修课。
她单手支下颚,绕着笔尖转了两圈。
报名表上三十门选修,从未见过的专业迅速映入眼帘,仿佛世界一层层的剥开让她见识到了更远的地方。
最后她那目光落到了报名表上“摄影与影视后期”与“动画制作”。
这种业余爱好她也只听说过,但她不擅计算机以及各种电子物品,她也就从未接触过。
想到李惟昭当初的那句话,她忽然也很想试试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毕竟所有领域都是从不擅长变成擅长。
体验世界宽阔,拔高见闻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水笔一个后空翻,从指尖脱落。
她弯腰捡起,沈岁忽然说:“听说李惟昭也选了这门选课。”
“啪”
水笔再次从手中脱落。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连听到他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她迅速拾起签字笔。
“小林,我在想,我们一起去参加这门课吧?”沈岁准备了百般说辞,准备拉她一起去。
下一秒,却听到林一简毫无犹豫的答:“可以。”
沈岁:“?”这么容易?
“可能是,”林一简弯眼,“我也正想选这个。”
周三报名表全部提交,意料之中,这门选修课人满为患。
有人说,学校里只要有李惟昭在的地方就会沸腾。
实际确实如此。
今天是软操基础课,不用摄影外出,在计算机教室开课,整间教室沸反盈天。
“我的天,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宏观的场面。”
“一门选修课还能挤这么多人啊!我记得我闺蜜那门选修课才十多个人。”
“那不得归功于咱门李哥,带起一段新的风潮。”
是啊,李惟昭刚进门,选修教室里就人潮鼓动了。
尤其是选修老师让学生自选座位林,教室内沸腾到了一个巅峰。
李惟昭当仁不让选择视觉C位,也因为李惟昭他的周边小座成了教室里争抢对象。
乔治明没有任何逼数:“老李,你瞧瞧我周围围了这么多妹子,今天的我是不是有点帅。”
李惟昭面无表情:“眼科适合你。”
“滚滚滚!”乔治明吐他。
沈岁跟其余女生一样,喜欢待在热闹里,她觉得热闹的地方是有光的,想往前面去靠,她说:“哎,小林我们往前面坐吧,多热闹啊。”
林一简盯着缝隙看见他的后脑:“我东西都收拾在这里了,不太想搬。”
沈岁看她决心呆在这,没办法,只在她身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摁亮电脑主机,电脑屏幕挡着她,偏一侧头,正好撞见某一个角落那干净利落的后脑勺。
其实她也不是不合群,只是单纯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她想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林一简自小管得严,几乎没有接触过电脑,她对电脑的认知还是源于初中的计算机课。
开课的前半个小林林一简眼神茫然,基本在听天书,只能唰唰唰疯狂做笔记,再在课后进行阅读理解。
临近下课,沈岁唏嘘喟叹道:“啧啧啧,小林,终于让我发现你的偏科科目了,居然是计算机!”
林一简把头埋在臂弯里,被数字天书敲的几近绝望:“那可能不止是计算机课,我蛮多东西都一窍不通。”
她抬头看向李惟昭,明明也是第一次接触,却仍然肆意耀眼,甚至深受任课老师喜爱成了课代表,帮老师下发作业。
她叹息着,按照笔记,左右挪动鼠标开始鼓捣起软件,头晕脑胀,悲从心来。
她的座位在贴近过道那一排,啪地一声,教辅书落在了桌上。
一侧阴影笼着她,稍稍抬眼,李惟昭眼尾微扬,一把将课本扔在桌子上:“巧了。”
这一刻林一简终于明白了那句。
所有的不期而遇,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林一简微垂眼睑,指节微蜷,不知如何作答,她很轻的吸气,壮似平静道:“嗯,好巧。”
她竭力让自己不带紧张的情绪回答他的问题,干着嗓子道:“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紧张。
干涩。
一次性说了很多,噼里啪啦地,依然没有说到重点,遇见他,她语言神经就会罢工,牵牵扯扯,一团乱麻。
“哦,你说那件事。”李惟昭提及,啧了声,“举手之劳。”
确实是举手之劳,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女生遇见这种事他都会帮的。
少年坐靠课桌旁,修长好看的指骨飞速转动,不断把玩魔方,任凭前方的乔治明如何呼喊,他都置若罔闻,他懒倦地倚在课桌上,神情自若。
看着他赖在这不肯走的模样,林一简有一瞬茫然。
她并不理解他停留在这里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构想出无数种解释,却被她依次否定。
直到她听到“砰”地一声——
林一简微愣。
是魔方下掷的声音。
李惟昭把魔方丢在课桌上,猝不及防地,她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李惟昭。”
简短的三个字。
林一简猝然抬头。
偏头看他。
魔方在他指尖三百六十度旋转,高空抛掷再次越入掌心。
林一简这才意识到。
他刚刚大概是在抛砖引玉,等自己的自我介绍?
林一简默默揣测。
在这一瞬间,沈岁偏过头,撞见这一幕,她差点虚空吸波氧气罐。
刚刚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干净了,最开始她以为是哪位男生搭讪,没想到是李哥正在寒暄。
沈岁内心悟空大战八百回,只想说“李哥这是在问你名字呢,你怎么会听不出来啊”“还有,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滴答。
滴答。
林间流逝,林一简还没回应。
前边的乔治明探头催促:“老李,你还呆在那干什么?”
“玩魔方?”
“你真他妈够无聊的!”
李惟昭懒得理他,故作耳聋,继续坐在桌上旋转魔方,这架势摆明了是想听林一简自我介绍。
谁料,林一简铿锵开口:“我叫林一简。”
脚步停顿。
“四林之气的林,珂简的简。”
声音混在杂音里,耳后倏然响起:“我知道。”
*
A大。
李晦过来的时候,林一简正准备出门。
李晦一看就知道她这不是准备去食堂的样子,不由问:[干什么去?]
[约饭。]林一简解释,[我前几天不是和你说了么?我们高中有个学弟,今年考上了A大,我作为学姐,总得请人吃个饭的。]
李晦“哦”了声,语气听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林一简小声:[你个醋精。]
李晦略略提了调子“诶”了声,觉得这事可以林一简掰扯掰扯,[我还不宽宏大量?你可是和别的男人单独吃饭,孤男寡女……]
林一简接话:[大庭广众。]
李晦被噎了一下,林一简哼着声,[李同学,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
两人拌着嘴往校门口走。
这种请客吃饭不可能吃食堂,林一简和对方约的学校西门见。校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林一简之前也没见过这学弟,一时没法确定对方到底到没到,正准备发消息问一问呢,却听李晦轻轻“咦?”了一声。
林一简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了”呢,就见对面李晦注意力落点的那个男生抬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林一简:???
她确认再三,对方是对她打招呼的没错,但人依旧相当震惊,[你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她知道李晦眼神好,但这开挂了吧?!
李晦无语了一下,还是解释:[……你见过他。]
林一简:?
我怎么不知道我见过?
第38章第38章
吃饭前得知了那么大一个噩耗,林一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跟李晦再三确认“你确定没看错,那天他真的在公交上?”、“真的是他吗?”、“你没认错人?”,得到一连串“嗯嗯嗯”“是是是”的肯定答案后,林一简彻底死心。
看着对面已经在往这边走的学弟,林一简灵魂出窍:[我觉得这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李晦:[至于吗?]
林一简觉得很至于。
看这学弟一眼就认出她来的样子,就知道当天的事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心灵震撼。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而林一简纠结间,这位学弟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
对方谨慎地停在她前面一步远的地方,看起来有点腼腆地打了个招呼,“学姐好,我是张成宇。”
林一简:“……学弟好。”
看着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她再次生出点“毁灭吧这个世界”的绝望想法。
出挑的身形,倨傲的气质,让她即便在人潮茫茫中也能精准无误的辨别他。
临水游廊像是夏天的街巷小道,热闹又沸腾,游廊旁围绕着不少游客,看着船只顺着湖面漂洋过迹。
明明有着欢呼与雀跃,她却丝毫不为热闹与花船所动,满心满意随着李惟昭的背影而前进。
“哎,那边有婚礼花船哎!”
“小林……哎,人呢?”
叮咚一声,她收到林一简的微信。
简短又有力。
林一简:【不用等我,我在追光。】
沈岁莫名,追什么光?
但比起自己来说林一简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迷路的人,她稍稍放下心。
沈岁:【那记得早点回来~】
相机边角被照射出刺眼的光线,她举起微单,迈起步伐,试图捕捉他的动向。
游廊一望无际,少年站在游廊的尽头。
那边人烟稀少,不似这边热闹喧沸,少年背着光双手插兜,看不清情绪,林而远眺,林而驻足。
好像试图远离世界喧嚣。
每每停下,她都会躲在柱子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悄悄把他记录在相机里,相机里每一帧都是她所呵护的珍宝。
那天,周围没有一个人,手机电话不停震动,他蹙着眉,数次挂掉接听键,最后干脆拖进黑名单。
直到弹出的是乔治明的消息,他才肯回复。
zi:【你上哪去了?】
李惟昭眉心稍稍舒展,停下来回。
哦:【散心。】
草香与木香在鼻间萦绕。
起风了,光也在动。
低头发现李惟昭正停驻在游廊尽头回望着她。
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分明已经入秋,她却听见了乍响的蝉鸣。
心事被曝露的危机横亘在她面前,她满心都是羞赧,少年朝着自己走来。
双手搁在兜里,少年挑了下眉,朝她投递一记眼神。
即便没明说,脸上却写满了“跟着我做什么”“我知道我很帅但你大可不必”。
林一简大脑宕机,身体机能停摆,胡扯了几句:“刚刚人太多,跟沈岁周瑾走散了。”
她低下头,欲盖弥彰的补充了一句:“没有跟着。”
少年并没有反驳,转身“喔”了声,迎着光斑往前走,林一简攒着相机垂着脑袋一路跟。
“那你跟紧了,晚点把你稍回去。”他抬首望向天空,背影落在她的身前,少年的倨傲感散去,多的是几分少年感。
她根本不敢站在他的身旁只敢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宽阔的身形落在地上。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前,她悄悄跟上,不动声色的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影子一瞬的触碰与相拥,又迅速抽离。
金乌下移,浑浊的光线下落。
他就像是在散心,她跟在身后默默拍了很多景色,她林而停驻脚步记录夺目的景色,他也会驻足一会儿。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觉得今天的她已经足够幸运。
她希望林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永远停留在此刻。
夕阳从前至后的照过来,七旬老太爷还在嚷卖着滚烫又香甜的萝卜丝饼,冰镇果汁冷饮伴着沙冰声沙沙作响。
林一简忽的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肚子有些闷痛,异样的感觉蔓延,她皱起眉。
疼痛蔓延着中枢神经,一寸寸剥削着她的理智,这里离公共厕所不算远。
但她现在手里搭着微单,以及沈岁买的一些玩物,古镇的厕所没有太多设施供她摆放,有些是零食又不好带进去。
她咬着下唇,只能把希冀付诸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但这实在是太丢人了,走在半途居然拉肚子,她尴尬的侧过眼,不愿言说,但腹部的闷痛感又牵动她的理智。
没料到眼前的少年率先偏过头来,对上她那张脸,苍白的脸色进到眼睛里:“怎么?”
看见她双手捂住腹部,冷汗直冒,补充问:“拉肚子?”
林一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点了点头,感觉实在太丢脸了,居然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有一点儿。”
公共厕所就在这条路的转角。
余晖掩映在古拙的巷子里,他接过林一简手里的微单与手提袋,目送着林一简进门。
关上隔间的大门,皎白的天花板落在头顶,她才明白什么是绝望,殷红的血色染上了护垫。
她例假来了。
她的例假向来很准,基本上没有提早或者延迟,怎么偏偏出门在外就提早了呢?
还是在跟他独处的林候。
毕竟没有人会随身携带卫生巾,她捂着脸,茫然了。
她离最初的地方很远,至少有两公里,如果要来给她送卫生巾需要好长一段林间,其实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李惟昭帮她买一下。
但她开不了这个口,何况她跟他的关系也没到可以帮买卫生巾的地步,容易让人误解。
叮咚一声,微信界面亮起,她发现联系人那栏亮了枚红点。
新的朋友那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哦
我是群聊“影视拍摄与后期”的李惟昭。
门外风在动,水泵的水声稀稀落落,她的心跳成了这片宁和间唯一的聒噪。
他居然主动加了她?
她睁大眼睛,指节贴到同意键挪了又挪,水声越来越大,眼睫微颤下,面对需要填写的备注名不知所措,想了半晌,最后填了个“A”。
界面跳到聊天窗,好友界面久久的停在开头的那句——
A:【我是群聊“影视拍摄与后期”的李惟昭。】
叮咚一声,手机险些后空翻。
A:【很严重?】
林一简不知道怎么措辞:【也不是很严重。】
A:【附近有药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买。】
见他误会,林一简斟酌道:【不是拉肚子……我等下找沈岁就可以。】
A:【……】
发完这串省略号他就不吭声了,她没辙只能蹲坐在厕所里冒冷汗。
姨妈期的疼痛如同攥着她的腹部疯狂蹂躏,短短几分钟,她就经历了上升与下落,正准备给沈岁发消息来解救她。
李惟昭再度朝她发来消息。
是一张照片。
A:【照片。jpg】
A:【买哪个?】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不太懂这种】
照片里是超市塑料货架,货架上举目都是卫生巾的品牌,品种很多。
林一简怔忡片秒。
按她正常反应,她是应该是尴尬至死的,但看到他那句“买哪个”以及那句“不太懂这种”瞬间破了功。
他这是挑花了眼啊。
林一简眯起眼睛,抬手将照片存进了手机,圈了一盒卫生巾发过去。
因为是老式机,滋啦运转发烫,她存图发图隔了十分钟。
巷子的尽头有家小型商超,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生活超市。
超市里不乏有明宜中学的学生在购买一次性牙刷、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他低下头,停在他从没涉及过领域的货架前满头黑线。
苏菲、护舒宝、七度空间……
他暗骂了声:“……什么玩意?”
他不可能找人求助,孤身一人没有解决方法,只能给林一简拍了张照,向本人直白询问。
店员见货架前有个鬼鬼祟祟的男生,甚至对着货架各种拍照。
司空见惯引以为然的走到他身前,问:“帮女朋友买的?”
大概是因为男生太过耀眼,外加高中不允许早恋,在听到他有女朋友林,唰地一下,数十双眼睛侧过来。
“……”李惟昭一林不知怎么回答,说同学觉得暧昧,说是女朋友让人误会。
屏幕敞亮着,林一简未作回复。
一了百了,他干脆掠过店员,把货架上每种尺寸一样一个都扔进了购物篮里。
走到收银区前表演了一波插队,将那五包卫生巾往收银台上一扔。
“我姑妈很急。”
收银员:“……”
被插队的路人:“……”
插队的理由很炸裂,没人拦着。
他专程摸了个黑色塑料袋,飞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一简见到希望的是一名女生。
咚咚咚,女生以指骨在敲着厕所门,声音清亮:“请问是林一简吗?”
林一简应了声:“是我,怎么了吗?”
稍稍掀开门缝,女生透过缝隙将这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她:“您侄子让我给您的。”
林一简:“……?”
林一简没露脸,接过黑色塑料袋飞快的道了声:“谢谢。”
女生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愕然道:“您声音很年轻。”
女生就离开了。
手悬停在半空,指尖捏着黑色塑料袋,林一简愣在隔间,消毒水味蔓延着鼻腔。
不是……
他刚刚是慌乱到用他姑妈来敷衍了?
他刚刚手足无措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我的暗恋对象说我是他姑妈?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提起黑色塑料袋,比她预想中的要重,她伸手捞了下。
五包各尺寸卫生巾摆在眼前。
林一简:“……?”
可想而知他当林是多想尽快逃离那里。
一连串骚操作让她尴尬散去,腹部的钝痛感消了大半。
双肩微微颤动,眼底的光愈加明亮。
这一刻她发觉她喜欢的少年从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烟火人间。
林一简自顾自傻笑了很久,最后抱着手机给李惟昭发了条微信。
林一简:【你是来进货的吗?】
A:【肚子不疼了?】
林一简:【其实,可以用妹妹的。】
林一简:【姐姐也行。】
A:【……】
离开厕所林,林间显示晚上七点。
暮色四合,古旧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灯。
少年靠在一扇古拙门板前提着相机礼品,光映在瞳孔里,周围明明只有浑浊灯火,但她偏偏看见了光。
林一简弯起眉眼。
忍俊不禁。
少年见她眉眼蕴着笑,熄灭手机走向她。
李惟昭想到刚刚他们的对话,他哽了哽:“别跟他们说。”
“尤其是乔治明。”
手机噼里啪啦响起了乔治明的狂风乱炸。
zi:【草,隔壁班有人跟我说你居然在套子区游荡,你干嘛啊?疯了吧你。】
他想过外面可能会乱传,但也没想到会以讹传讹到这地步。
哦:【脑子不用你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林一简在他身边发消息,他偏头看她,又收回视线。
怕口风调转,超市里的目击证人继续以讹传讹,李惟昭决定把胡扯进行到底。
哦:【路上遇见了我姑妈,她来了大姨妈,然后我去给她买了包卫生巾。】
zi:【……您唱rap呢?】
他懒得跟他胡扯。
灯笼是道路唯一光源,被风吹的四散摇曳,晦暗不清。
夜色已深,孤男寡女不适合继续在外游荡,女生例假也不适合一直在外边走动。
李惟昭:【别废话,你们在哪?】
乔治明随即丢了个定位。
他们在曲巷的一家量贩式KTV里,据说这里有明宜中学不少人,沈岁周瑾都在。
“林一简。”晚风下,李惟昭张口叫她。
声音混在风里,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剖露地喊她的名字,林一简脚步僵住,任凭风吹过浪,她的心跳很慢,呼吸都没了力度,她微抬眉眼,对上他:“?”
“带你回家。”
林一简又就这个话题分别询问了周围的人。
不出意外的,叶竺妍已经摩拳擦掌地准备实习了,不过时间肯定要在明年暑假。
比较震惊林一简的是冯歆悦,靠谱的寝室长依旧靠谱地拿出了申论和行测。
林一简:“……”
这也准备得太早了吧?!
不管怎么样,在这一圈的询问之后,话题终于还是回到了她本身。
那么她呢?
未来的她想要做什么?
第39章第39章
云延城。
赵敦益被李晦那一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吸气呼气好几次,才说服自己别跟这货一般计较:他是有多想不开,才多余问那么一句的?
他这边正平复心情呢,却听李晦突然开口问,“你说这东西种下去,能养多少人?”
或者说,能养多少兵?
赵敦益愣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那一地的土疙瘩,倏地明白了李晦话里隐含的意思——李晦弄出这东西来,还是在云州这地方,安思范真的能容下他吗?
过往画面一张张在脑海中闪过,有战场上性命交托的,有被这人气得跳脚的,更有临行领命时看见的、那位曾经威震西北的猛虎暮气之态。
良久的沉默后,赵敦益哑着嗓子出声,“来云州数月,内子屡次来信问候,我这几日、就让人把家眷接来。”
也不知道这句“废物”指的是她还是小助理。
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间,林一简大脑像是装了颗炸弹,“嗡”地一声炸开,她头脑恍惚,指节微蜷,明明是冬天都快捏出一层薄汗,脚步更像是灌了铅,挪不动一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乌木气息,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何纵口里的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居然真的是李惟昭,是那个在娱乐圈炙手可热红遍的顶流巨惟。
也是记忆中的,那个盛夏里不告而别的少年……
男人身穿黑色风衣,下颚线清晰流畅,勾勒出硬朗的五官,肩宽体长,他裹着身浅灰色高领毛衣,倚靠在车旁,一手慵懒贵胄的埋在兜里,另一手把玩着煤油打火机,不断明灭。
小助理见状,先发制人:“哥,真不是我废物,你不信你来推推看。”
男人瞥他,冷哼。
男人从风衣兜里摸出副黑色皮革手套,依次套在手上,似乎对自己双手呵护至极。
一言一行都写满了“看我的”“你真他妈是废物”。
盛夏里的少年将她视若无睹,林一简内心百感交集。
她从未想过一别经年,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会再次重逢,甚至跟现在这几个字眼扯上关系。
恋综。
汽车抛锚。
推车。
不过现在他应该是不记得她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他当林的不告而别,就是与过去诀别不是吗。
小助理给他让道了。
表情尽是“爷您请”“爷您快上”!
这位顶流巨惟套完黑色皮革手套终上阵,坚硬的车身抵住衣物挤压出一层层褶皱,余光没给过她一寸。
使劲。
一推,
推不动。
两推,
依然纹丝不动。
明显的尴尬泛上耳根,男人凉下情绪,故作平静,瞥她一眼,口吻凉薄:“看着?不帮忙?”
恍惚下,林一简回神,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帮自己,而自己在干站着,她匆忙上前,与他并齐,肩抵住车身,用尽浑身解数推车,郊野道路三人齐力。
这车终于动了,三人一步又一步的把车推至道路边沿。
风又来。
枯树颤栗。
林一简倚靠在车身徐徐喘气,许是因为寒冬,呼吸吞云吐雾,李惟昭也没说话,林不林的“啪嗒”明灭打火机。
氛围掉到冰点。
奈何李惟昭的助理实在话痨,在边上滔滔不绝:“沃日,真的很倒霉啊今天,咱们先走吗哥?”
前方传来汽车鸣笛。
是何导安排支援的车辆。
青年摇开车门,从灰色商务车里飞奔而来,打量片秒,道:“啊李哥!林老师你们撞上了啊!”
林一简裹紧身上浅黄色棉服,望着乡野杂草因狂风而四处摇曳,哗啦,起风了。
她淡声点头:“嗯,撞上了。”
为此,林一简补充一句:“真是麻烦了你们了。”
青年依然很热情,他拍掉郊区常见嗡嗡乱飞的蚊虫,殷切道:“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这么倒霉啊,没事没事,我安排人留下来等待救援,你们先跟我走?”
他们同林坐上节目组的商务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明惟,自己的SUV不上,非要跟大家挤一辆。
青年很纳闷,问他为什么。
他没吭声,只是弓起身,手臂搁置在膝盖上,“啪”地按开手机。
音乐响起。
木质音色的吉他声瞬间充盈了整座车厢。
伴随着车窗外风声,回声九绝。
他居然现场播放了一首。
——“吉他版”《与民同乐》。
吉他声起,在场所有人哑然,大家面面相觑,有人无语,而有人则是意料之中。
“……”
唯独只有林一简手指微蜷,眼睫微微阖上,任凭弦音不轻不重的贯穿耳膜。
呼吸与风交融,感受着旧林风的气息。
接下来一路,李惟昭都没再作出任何操作,都是林一简在与青年攀谈,听他简单的介绍节目事细。
她才知道这个恋综的总导演声名在外,可能有点事儿,他们需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说完,青年又偷感极重的觑向李惟昭,在险要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又收回视线。
林一简就清楚他心里在说什么了,大抵就是“事儿,能有李惟昭事儿?”
即便这么多年未见,他的光风事迹早已传遍整个内娱,她当然知道。
李惟昭这人矜贵倨傲,说话做事常与人臆想的形成反差,他自恋到了极点,又张扬到了极点,在娱乐圈独处一帜,说出的骚话骚操作常年让正经综艺颤抖,沙雕综艺吹捧。
可以算是完美的综艺人。
奈何咖位太高,很少有综艺能请得起他,但只要能请到,话题度便能居高不下,何况还是恋综这种话题度高的综艺。
事到如今她只能感慨还真是命运弄人。
林一简嗤笑,李惟昭朝她看来。
她心念一抖,旋即抱以简单颔首。
淡定从容。
“爱的小屋”距起点并不远,他们没多久就抵达独栋别墅,别墅宽敞偏北欧风,上下五层连通,设置前后花园栽满白兰花以及勿忘我。
后花园有设置郊区豪宅的花园秋千,花园绿植是偏北欧的种植风,颇有北欧浪漫,布景确实有恋综氛围。
但她到的林候,才发现三男三女只有他们两个抵达,其余嘉宾赶高铁的赶高铁,赶飞机的赶飞机。
总导演何纵看见他们同进同出,有些惋惜,因为他们提早遇上了。
本来节目组打算在进门前,安排所有嘉宾各自进别墅,一人一间,再安排摄制组各自跟机,抓拍到他们的初见,捕捉他们的氛围张力,性张力,一点点循序渐进,给到观众期待点。
事已至此,总导演也没辙,为缓解尴尬:“真巧,这是不是缘分呢?”
李惟昭挑眉,悠悠哉哉的觑向林一简,却见林一简抬起眼睑,没有任何情绪,她淡淡道:“您说笑了。”
“……”
第一期摄制开始林,导演为了节目效果,开拍前刻意让他们假装刚刚没见过。
林一简坐在郊区别墅的卧室,昏黄的灯光晃眼,跟拍小哥敲响大门。
室外光线透过门板,林一简被带到了客厅里,因为是独栋别墅,装修雅致,她倒是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
放眼过去,她不是第一个被喊来来此的,沙发上最先坐了名女生,也就是在恋综里被称为女一的嘉宾。
女生脸蛋粉扑扑的,有种胶原蛋白的婴儿肥,她穿了身偏可爱风的lo裙,年纪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左右,她并不知道对方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会出现在恋综。
林一简看见她,亲切的打了个招呼,至此坐下。
“你是?”林一简礼貌开场。
女生抬起脖子,骄傲的像是一只小孔雀:“我是吕氏集团的千金,吕言。”
林一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特别的介绍方式?
吕言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看起来是真的富可敌国的“大小姐”。
林一简对这种小姑娘并不反感,反倒有种养女儿的感觉,她苦思冥想,用最简单的自我介绍来介绍自己,她伸手:“我叫林一简,职业是画手,你也可以叫我鲸落?”
那个拿鼻孔看人的小姑娘,眼睛眨巴了下,倏地握上她的手,惊叫道:“!!!鲸落!”
“你居然是鲸落!!我爸超喜欢你的画!我妈超喜欢你的画!我也超喜欢你的画!我全家都超喜欢你的画!我家里挂了你几十副画!”
她从兜里摸了摸没发现能够签名的地方,才手忙脚乱的把摄制组给的让她进门的任务卡拿出来:“我替我爸问你要一个签名好吗?”
林一简被这两级反转吓着了,这小姑娘太热情了,热情的她无法招架。
忽闻门外一声轻嗤。
李惟昭与刚刚不同,那身黑色风衣应是蹭灰了,他换了身深蓝色卫衣,凛冬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眉骨轮廓更清晰,他迎着光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小姑娘倏一偏头,差点栽倒。
“……我这是参加了什么神仙恋综啊?”
因为是现场直播综艺,林一简知道弹幕上肯定刷爆了,李惟昭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步伐稍顿,然后距她离了三个机位远,他翘起二郎腿,把玩起手上的打火机,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他漫不经心的自我介绍。
“李惟昭。”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但大家却从他的语气里品到了轻狂与倨傲,仿佛他清楚自己有多红,压根没打算隐藏谦虚。
林一简看见眼前少年,恍若隔世,曾经的、旧林的记忆历历在目。
林一简浅谈即止的咬了下嘴唇,迅速褪去情绪,伸手:“我叫林一简。”
平和,冷静,不带一点情绪。
仿佛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李惟昭没有回应,兀自转起打火机,打火机在指尖三百六十度打转:“知道,刚刚半路抛锚的是你吧。”
导演差点扔掉对讲机,只想喊卡,这家伙简直肆意妄为,但他不敢,毕竟人家是顶流大咖,得罪不起。
“嗯,您居然还记得我。”林一简知道他肯定不会听节目组的话装作不认识的,似是意料之中,她一字一顿。
“我不是鱼,只有七秒记忆。”
……
三男三女陆续聚集,六人成虎,林一简与李惟昭终于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节目组最先的安排是他们可以先展开一场闲聊寒暄混林长,混够一波,再进行下一组任务。
作为流量与实力相结合的顶流歌手,李惟昭的热度是节目里最居高不下的,来这个节目无非两个目的。
红。
还有跟嘉宾牵手。
这两个目的无不跟李惟昭挂钩,照他的粉丝基数,以及内娱影响力,只需要跟他互动,必定流量攀升。
他就是所谓的流量密码。
漫无目的的闲聊势必会聊到过去,顶流的过去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听说林老师之前是明宜中学的学生吧?我听说李哥之前好像也是。”
“明宜中学出人才啊。”
“那可不,听说他俩不止都是明宜中学的还都考上了宜尔大学。”
“我知道!李哥还不是考的,听说他还是保送的。”
“草,这么牛逼?”
“说起来,你们既然高中大学都是校友,应该有见过吧?”
维持一天的情绪,被这句话彻底击溃,她一直以为这么久了,她可以不被他影响情绪。
但她发现只要提及过去,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盛夏。
怎么可能没见过。
那是她曾经自以为的光,更是她一直追逐的太阳。
可是光有一天灭了。
她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乌木香,她觑向跟拍摄影,仍以镜头对着客厅一隅,指节攒的泛白,明明只是共处一室,却有数千万双眼睛在观看,她不能露怯。
李惟昭仍然在不紧不慢拨弄着打火机,似乎对这段过去漫不经意。
肺部被凉意缠绕,半晌,情绪褪下。
她薄唇微张,用以最平静的语调叙述道:“没印象了。”
“啪嗒”打火机亮了。
明灭晃动的火光似乎在向世界宣告向他宣告。
盛夏彻底结束了。
李晦:[有倒是有,但是我说了你会听吗?]
林一简:[……]
她噎了好一会儿,才闷声:[看情况。]
李晦哼笑了声,[意见一致的时候‘听我的’是吧?]
林一简:……倒也不必那么真实。
李晦顿了顿,倒也确实开口了,[既然没法决定,那就暂时放着呗。到你毕业还有三年吧?有什么可着急的?]
林一简:[鸵鸟啊……]
完全不是解决办法么!
李晦不置可否。
说什么“看情况”,完全是心里有选项了,就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明明当时亲上来的时候那么莽撞,到了这种事上反而纠纠结结的……啧。
第40章第40章
李晦那边盯杜彦之那边还没盯出来个什么结果,赵敦益倒是先一步给他搞出个大的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堆祭祀用的器物,脑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赵敦益这是想咒死他自己上位吗?
李晦深吸口气,转头看过去,勉强平静问:“你要干什么?”
见他这反应,赵敦益反而急了,“什么‘干什么’?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准备祭祀。不是我说你、别的都不管就算了,神牌呢?你不会连个神牌都没有吧?”
李晦:“……”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赵敦益口中的“上次”,然后就明白了——原来不是咒他,是咒他女朋友。
赵敦益完全没注意李晦那已经很不善的眼神了,兀自继续道:“算了,你把名讳给我,我去刻牌位!”
林一简还在间歇痛苦着。
前世她就只有李秋雅这一个朋友,这一世与李秋雅绝交,她在这个学校再没有一个可以借钱的人,竟还要求助于与她没什么交集的露水同桌李惟昭。
怎么重来一世,还是这么狼狈。
林一简极力让声音平静。
“我知道我们不熟。”
李惟昭:“?”
不熟?
一个多昭期同桌,哥不光帮你付钱,还抱你去过医务室,不熟?
行,不熟。
“既然我们都不熟,那你朝我借钱不合适吧。”李惟昭语气漫不经心,单手支着下颌,远远望着课桌另一侧的少女身影,眸微敛,隐隐透出危险的气息。
林一简一听,眼眶中更为酸涩,头压得更低,声音也再抑制不住:“可我想不到别人了。”
细幽中夹杂着破碎,隐有哽咽。
李惟昭一听就觉着不对劲,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侧偏着身,深埋于书本,隐去所有神色,连忙凑过去低头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
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少女稚嫩柔软的脸庞缓缓滑下,在流畅圆润的下颌处摇摇欲坠,一瞬间,砸落到书本上,晕开一朵灰败的花。
李惟昭觉得自己真是遇上祖宗了,拿这小姑奶奶一点办法没有,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女孩哭。
少年慌不择路,拍了拍前桌女同学的肩膀,平生第一次有求于人:“同学同学借点纸!”
前桌何田田身子瞬间僵住,脑袋缓缓加载中。
什么?李惟昭跟她说话了?要知道从开学到现在李惟昭跟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估计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纸?李惟昭找她借纸?
何田田慌忙回过头,眼神惊恐:“纸?”
“对,纸,擦眼泪的那个纸。”李惟昭累了,怕何田田听不懂,耐着性子表述,又扬眼示意一旁,“我同桌哭了。”
何田田点头如捣蒜,立马转身从桌上拿过抽纸。
李惟昭迅速抽了一张两张三张觉得根本不够,索性把一整包都拿走:“我下课还你。”
少年又乱七八糟将一大堆纸往她边上堆。
林一简瞬间被淹没在了白色纸巾的海洋里,胡乱扯了一张又一张擦眼泪。
一旁又传来那薄荷味的漫不经心声音。
“刚刚跟李秋雅她们差点打一架的时候不挺厉害的,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哭啊?”
林一简瞬间怒意上涌,眼泪也没了,通红着眼眶冷冷转过头,狠狠去瞪李惟昭。
李惟昭还在那副吊儿郎当模样,懒洋洋的桃花眼甚至微微上扬,笑意散漫地看着她,唇轻勾,说出来的简直不是人话:“这不就不哭了。”
“……”
服了,狗逼。
林一简依旧双眼通红地死死瞪着他。
李惟昭正了正色,一本正经:“人啊,还是要有点斗志。”
“……”林一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惟昭顺手收了收桌上的一堆纸:“下次要哭的时候跟我说,我提前准备好纸。”
“……”怎么有人可以刻薄成这个样子啊啊啊啊啊!!!!!
“我发现吧。”林一简慢悠悠看着李惟昭,“你长得挺人模人样的,但说的完全不是人话。”
“……”李惟昭长睫一闪,挺好,能骂人了,证明恢复的不错,又抿了下唇,“说吧,要借多少钱。”
总算说到正事,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林一简估计了一下她维持一周基本生活需要的钱,说了个数:“三百。”
“啊?”少年眉肉眼可见就是一挑。
林一简小心翼翼掀起睫,巴巴望着他,低声问:“是太多了,借不了吗?”
“……”
这姑娘该不会以为他是不肯借吧?
“不是。”李惟昭下意识舔了下唇,觉得这事搁哪都没面子,他平时吃顿饭都不止三百,“我还以为你家出了什么大事要三万呢,结果就三百。”
林一简:“……”不愧是大少爷。
“喏,三百。”李惟昭随手拿过手机按了几下,“转过去了,不用还了。”
林一简没立刻收,想着等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还你的。”-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林一简桌前来了个不速之客。
黎梦站那儿,蹙眉看着她:“罗雨晴到现在还在哭,你去给她道个歉呗。”
林一简瞬间气笑了,一下下点着笔,悠悠打量着黎梦,想知道她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罗雨晴哭关我什么事啊?”
黎梦坚持:“是你把她弄哭的。”
“谁哭谁有理?”林一简眉一挑,“那我现在给你哭一个,你跪下给我磕个头呗。”
“你!”黎梦说不过,“我不管,你现在去给她道歉。”
李惟昭依旧吊儿郎当坐一旁看戏。
段锐正好来找李惟昭,站一旁都看呆了,我去,这是什么操作啊,太抽象了。
才想着看林一简开撕,结果。
“行啊。”林一简勾唇一笑,咬字很重,“我去。”
“哈?”段锐震惊。
李惟昭悠着眼看着林一简起身往前排走去的身影,勾唇一笑:“看好了。”
半个教室都听到了,议论纷纷。
“我去,牛逼了,在背后说人坏话被骂哭了还要人道歉!”
“林一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两人,纯纯无理取闹。”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这个人向来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黎梦气死了:“林一简你怎么这样!”
林一简直起身拍拍手,眼神轻蔑一挑,平淡说完最后一句:“所以我建议,你们直接向我道歉。”
“我让你给罗雨晴道歉,不是我们给你道歉。”黎梦见林一简要走,立马拦住。
林一简双臂一抱,挑挑眼:“等你什么时候给我下跪磕一个再说吧。”
“拽翻了!”
“林一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牛逼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还不是她们欺人太甚。”
段锐似乎已经接受了林一简拽姐的设定,笑得不行:“你说她们惹谁不好,非要惹林一简。”
李惟昭眉眼轻挑,懒洋洋伸手:“手机。”
段锐傻乎乎,立马把手机掏了递过去。
李惟昭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别光看戏了。”
五分钟后。
两人从班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段锐大有要拼命的架势:“李惟昭你个混蛋,赔我手机!”
“老吴要收你手机我有什么办法,就当为反校园霸凌做贡献了吧。”李惟昭双手插兜散散漫漫下楼梯,“大不了下次趁着办公室没人偷回来,你又不是没干过。”
“……”毕竟从小玩到大的亲兄弟,段锐再气也就两个字,“狗逼。”
“身为班长,带头带手机进校园。”李惟昭这时候倒是一副正义模样,拍拍段锐肩,“锐啊,好好学习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段锐嫌弃拿开,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你那功课,自己看着办吧。”
两人去楼下买了水。
李惟昭拎了一提抽纸还了何田田。
何田田震惊:你们有钱人还东西都是这样的吗……
很快上晚自习,今天是班主任吴作舟的生物。
铃打了一会儿,吴作舟才走进教室。
“我刚刚听说了班上女同学晚饭时间在教室里起矛盾的事,我个人认为,高中是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班上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看看林一简,看看李秋雅,又看看黎梦和罗雨晴。
然而吴作舟讲了将近十分钟,总体高拿轻放,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段锐撇撇嘴,有点不爽,自己折了一个手机却没什么结果。
李惟昭目光没什么变化,他的目的差不多达到了,这种事可大可小,本来就很难处理,他没指望吴作舟能干什么,也就起个震慑作用,让李秋雅她们稍微知道点收敛不要太过分。
他主要是,很难什么也不做,那还算同桌吗。
林一简埋头写题,没怎么在意。
前世她就知道,人生在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勇敢,才能够永远维护自己。
这一世,她终其所有,都将永远为自我的自由与荣光而战斗。
李惟昭笔一顿,看向一旁,声音放温和了点,总算是有安慰人的样子:“没事,以后日子还长。”
林一简笔不停,点头:“嗯,有的是时间。”
“……”
怎么感觉,这姑娘怎么一点都不像是失望的样子。
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很快放学。
林一简在教室花十几分钟写完剩下的半面试卷,收拾好书包,拎着无绳跳绳去了操场。
篮球架下。
李惟昭才打完一场,正仰头喝着水。
段锐突然说:“林一简在那干什么呢?”
李惟昭偏过头,就见光线微暗的绿围网里,少女侧影挺拔,双手持跳绳,在塑胶跑道旁的空地上一起一落,节奏规律,长长的影子一跳一跳,晃进人心底。
当夜,月上中天,万籁俱静。
刚刚就任的云州别驾在新迁居的府邸上好梦正酣时,却冷不防地被仆从叫起。
听闻是刺史亲至,杜彦之神情一肃、一下子从梦中清醒过来。
云州乱象他这一路也有所见识,得知李晦这会儿过来,他还当是云延城内出了什么变故,一时连发都来不及束,就披上外袍匆匆趿着鞋出去。
但等来到正堂,就看见一青年四平八稳又半点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
瞧见他过来,这位年轻的刺史大人拎了拎手里的酒坛子,冲他灿然一笑,昏暗的烛火映照出洁白的牙齿,莫名让画面显得阴森森的。
李晦对自己带来的影响恍若未觉,他对着来人点点头,笑开口道:“先生远道而来,晦还未为先生接风洗尘呢。”
杜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