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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被一个漩涡所围绕着,她要更瘦一点,成绩更好一点。

无休无止,即使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不停下来她会永远陷在里面,停下来她又会因为焦虑而无比痛苦。

所导致的是,近五年内所有能找到的卷子她都刷了个遍,各类题型的解法早已烂熟于心,分数也已经提升到了极限。

时间和重复,能改变一切。

但重来一世,她仍旧不敢放松。

她害怕意外,害怕失误,害怕输给黎梦,或许只有月考成绩出来那一天,她的一整颗心才能真正悬下去。

林一简迅速刷完一张卷子,才喝了口水,转头去看李惟昭。

李惟昭面前摊着本物理,也在刷题。

少年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模样,笔松松夹在冷白细长的指间,要握不握,目光掠了一眼题,在一旁草稿纸上演了几秒,一个答案就划拉上去了。

就是这么随意。

字迹锋利而张扬,一笔划就,占了一整个括号,力透纸背。

就很李惟昭。

至于答案正确与否。

林一简定睛一看,对的?!

林一简猛然就想起了前世关于李惟昭成绩的一些事。

前世,这一次月考,李惟昭虽然总分班级倒数,但物理和数学却是接近满分。

后来才听说,李惟昭高一是在国外读的,回国内上高二相当于一切从零开始。

然而她休学后,李惟昭又一声不响考上全校第一,一跃成万人膜拜的年级大佬。

再听说李惟昭,就是在何田田的升学宴上,李惟昭高考是临城理科状元,A大B大随便上的分数,却报了雪城大学。

雪城大学倒也不差,全国理工科TOP5的高校,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惟昭报的专业却是,心理学。

心理学,是她想学的专业,她想把自己治好。

雪城,是她生父生母,也就是萧家,的所在地。

重来一世,林一简自认为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洞若观火,唯独李惟昭,她怎么也看不明白。

又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明白过。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李惟昭将会是她考上全校第一路上的一个极大变数。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跟李惟昭这种天赋型选手的区别,一张一百分的卷子,她考一百分是因为掌握了一百分的知识点,李惟昭考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分。

林一简还坐位置上发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下晚自习的时间,班上开始骚动起来。

何田田趁机转过头,偷偷瞅了眼李惟昭,又看向她小声问:“简简,你看手机了没?”

林一简回过神来,伸手去书包里摸手机:“没,怎么了。”

何田田迅速看了眼一旁的李惟昭,欲言又止,指了指她的手机:“那个……你看了就知道了。”

林一简立马开机。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班群里的惊天大震撼。

不知是谁起的头,晚自习有人在班群里匿名聊天。

话题中心,自然是她和黎梦之间的赌注。

安恒德肃下表情,“我可告诉你,你别动那些心思!”

他倒也想起李晦那吃软不吃硬的狗脾气,深吸口气,放软了语气,“就算不为别人,也为那姑娘想想,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要是因为你平白遭了祸事……”

安恒德还没说完呢,就被李晦打断,“我知道了。”

安恒德略微诧异地抬头,对上李晦平静的目光。

他语调平稳、表情十分冷静地开口,“大哥说的有理,我会照做的。”

安恒德:“……”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就眼前这个犟种,能三两句话说通才怪,他绝对憋着个大的!

第46章第46章

虽然安恒德忧心忡忡,但是李晦这次是真没打算干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想清楚了。

晚间,李晦过来的时候,林一简正准备填报名表。

旁边欧阳艺的连声催促,“选这个选这个!就当出去玩了!”

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个来回,李晦顿了顿,终是转而问:[选什么?]

林一简:[暑假的短学期。]

李晦奇怪:[不是去实习吗?]

林一简倒是知道李晦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一边在欧阳艺的催促下填着表格,一边解释:[竺妍肯定是去实习的,但是学院也有交流项目,可以代替一部分实习……]

她抬手往林一简脑门上碰了碰,立刻就露出了“果然”的神色,肯定道:“你发烧了。”

林一简:?“!”

林一简一听到李惟昭念的内容,立马扑过去抢:“还我!”

该死,她居然忘了这茬,她写给陈泽的情书也一并放到了蛋糕里!

李惟昭当然不干,手一扬,举的高高的,又眼一挑,显出一抹讽刺的笑来。

他的那双眼睛,是漂亮的茶棕色,平常时候会显得很温柔,此刻双眸敛起,尾梢上扬,又透出危险的气息,愠色微浓。

林一简个子虽高,但记得上次体育课量身高李惟昭有188,她虽然是一只灵活的胖子,但也觉得跟这位哥抢下去没什么意思,于是好商好量,语气不耐烦:“你想干什么?”

这边动静有些大,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早就聚集了过来:什么!我没看错吧!最后一排,这姿势,这是,林小胖要把李大少爷扑倒???

李惟昭也察觉到了,一边要挽回形象,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于是适可而止,将没看完的情书连带粉信封还了回去,眉微挑,很不屑的样子:“喏。”

林一简一把扯了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惟昭又漫不经心问:“你喜欢陈泽?”

林一简迅速扫了眼情书,目光触及“上次体育课”“医务室”“喜欢”等字眼,想起前世真心错付,顿觉一阵厌恶,干脆利落将情书撕了,跟着不耐烦答:“不喜欢。”

少年直接忽视了她的回答,声音吊儿郎当,多少带着几丝愉悦。

“眼光真差。”

“……”

这话放在前世,林一简肯定会觉得李惟昭刻薄,但放到现在,对,您说的真对。

但林一简多少有几分不爽,我们现在很熟吗你就抢我情书?也就想不识好人心,下意识反驳。

“关你什么事,又不是喜欢你。”

“……”

李惟昭瞬间沉默。

行,可以,很好。

场面一时凝滞。

突然,传来一道呼喊:“林一简,有人找你!”

林一简循声望去,只见教室窗外立着个戴眼镜的清秀少年,正微笑着朝她招手。

不是陈泽又是谁。

李惟昭也看到了,低笑了声,又略带玩味地去看林一简。

林一简定在那里,看向窗外的目光有些复杂,她还没算账有人却找上门来了,她不想面对又不得不出去。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林一简终究是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陈泽就等在那里。

林一简见了就面色一冷:“有事吗?”

陈泽脸上立时闪过一丝讶异,一夜之间,林一简对他的态度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明明昨天下晚自习,林一简还远远追上他,把曲奇饼干塞进他怀里,满脸羞涩地说今天要给他个惊喜,今天怎么……

思及此,陈泽忍不住试探问:“你身体不舒服?”

这话要放在前世,林一简肯定会雀跃于陈泽关心她,但放到现在,林一简只觉得虚伪。

林一简眉一皱,已然不耐烦:“没,怎么了?”

陈泽这个人进入正题前总喜欢客套几句,摆出惯有的温和姿态:“你昨天送我的曲奇我尝了,好像有比上次更好吃一点,你厨艺又进步了。”

一听到曲奇,林一简目光就是一寒,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哦?真的吗?”

前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午后的大课间。

物理老师一出教室,全班人都趴下了,很安静,她悄悄从书包里取出昨天在家烤的小曲奇,刚咬了一小口,就对上了一旁陈泽温和的目光。

她不好意思地将小曲奇推过去,跟陈泽一起分享,陈泽尝了几块,笑着称赞她厨艺很好,小曲奇很好吃。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开心,一个从小到大各方面都不太行的人,身材肥胖,成绩差劲,性格懦弱,厨艺是她唯一值得骄傲的事情。

于是自那以后,她经常给陈泽送各种小饼干,小泡芙,小蛋糕,即使高二不在一个班,陈泽每周也都会收到她亲手制作的甜品。

可高二上学期某天放学,她钥匙落教室了折回去拿,路过陈泽班上,却见到陈泽将她送的小曲奇原封不动扔进垃圾桶,神色轻蔑地跟一旁男同学调侃:“这么腻的东西,谁要吃。”

她整个人也像是那一袋曲奇,被原封不动扔进了垃圾桶。

多可笑。

此时,林一简只是神色讽刺,一字一顿:“那我真的是,李李你了。”

陈泽脸上笑容一僵,觉得林一简情绪很不对劲,于是快速进到正题:“你昨晚不是让我今天下早自习来找你的,说有东西要给我?”

“哦,这个啊。”林一简轻笑了声,不说她都想不起来,“我忘了,你回去吧。”

敷衍至极。

说完,林一简就转身要回教室。

陈泽脸色立时不太好,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看着林一简的背影。

陈泽实在想不通,林一简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陈泽立马出声:“我走了,你记得吃早饭,别再低血糖晕倒了。”

又听到这温和的声音,林一简顿觉一阵恶心,怎么会有人这么虚伪,在任何情况下,对任何人,都可以毫无差别地表现出关切的样子,一刻也不想跟这种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一刻也没停,立马加快脚步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林一简就见自己位置上站了个人。

男生高大白净,正咬着小笼包,跟李惟昭说话:“哥你就别挑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李惟昭吸着豆浆,看都没看桌角的小笼包一眼,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好吃,不如我奶奶做的。”

“我服了,你奶奶做的那是好不好吃的问题?”男生似乎是被气笑了,“活该你今早没饭吃。”

“谁说没饭吃了?”李惟昭眉一挑,轻敲了下桌上的草莓蛋糕盒子。

“哟,谁送的啊?”男生语带八卦。

“喏。”李惟昭朝林一简的座位眼神示意。

余光正好扫到林一简回来,李惟昭目光一定。

男生也注意到了,转过头来看。

林一简立马认出了男生的身份——班长段锐,为人端正,前世她住院还去医院看过她,她印象还不错。

至于段锐和李惟昭的关系,据说是发小。

段锐连忙让出位置,让林一简坐下。

林一简真心不知道自己早上要吃什么,因为前世的病,她现在对食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心理排斥,吃饭前会下意识计算卡路里,食堂的杂酱面三鲜粉鸡蛋饼对她来说热量都太高了,再加上她现在的体重,她就更觉得自己要瘦下来,自己不能吃。

但她又很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她真的很想要健康地活下去,两相互斥,林一简强迫自己拿过书包翻找食物。

段锐在继续跟李惟昭说话:“大早上的吃这么甜?”

李惟昭正好看到林一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服了,连续三天看这姑娘早餐就吃一个苹果了,于是漫不经心道:“我又不像某些人,一天天的要减肥,体育课还低血糖晕倒。”

只翻到苹果苹果还是苹果的林一简:“……”

忘了前世这个时候她刚开始减肥,下定决心把所有零食都丢了,然后早晚餐只吃一个苹果。

结果就是,开学第一周的第一节体育课,也就是上周五,三天前,她当场低血糖晕倒了。

她当时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在医务室,问是谁送她来的,校医只笑着说:“是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抱你来的,他说是你同桌。”

当时她只有过两个男同桌,一个陈泽,一个李惟昭。

那天正好跟陈泽他们班一起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她站树底下,看陈泽带着班上几个男生和李惟昭段锐他们打球。

就这样,她开始追求陈泽,亲手烤了生日蛋糕,又写了情书要送出去。

她毫不怀疑那天就是陈泽送她去的医务室。

为什么不是李惟昭?

仍记得那天她从医务室回到教室,李惟昭往她桌上抛过几颗薄荷糖,少年眉眼轻佻,笑意薄讽,辞色微冷:“这么大个人低血糖都不知道,还天天早上只吃一个苹果。”

“……”

是的呢,这位哥倒是随时随地都能从兜里掏出几颗薄荷糖,倒是从不会低血糖。

或许李惟昭这个人,就跟他最爱的薄荷糖一样。

味道是甜的,但性冷,且形薄。

用人话说就是。

用意是好的,但天性高傲矜冷,表现出来的永远只有薄薄一层——他似乎从来不会用柔和的方式表达,让人看到的永远是荆棘和霜雪,猜不透到底是讽刺还是关心。

正好,她感受到的永远只有淡淡的讽刺。

那句话她是这样解读的:你这么胖居然还会低血糖?都这样了还天天早上就吃一苹果?净添乱。

所以怎么可能是李惟昭。

让她信是李惟昭抱她去的医务室,还不如信李惟昭暗恋她。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重来一世,林一简又觉得,李惟昭这种性格也还不错。

真情实感的刻薄,总比假模假样的关心好。

此时,林一简也觉得自己回以真情实感的刻薄会比较好。

“管好自己。”

一听这话,李惟昭&段锐就是一愣。

段锐:这姑娘这么厉害?

李惟昭: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重生了还要看人脸色,那她还不如重开。

林一简又从书包里透支了几个苹果,洗了洗就是啃。

“……”

一分钟后。

李惟昭轻轻打开蛋糕的立方体透明包装盒,浓郁的奶油香甜和清新的草莓果味瞬间散发了出来。

林一简觉得自己苹果啃不下去了。

她一边说服自己要意志坚定,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草莓蛋糕,喉咙还止不住地滚了滚。

真的,这是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住。

好香好甜好想吃……

偏李惟昭见她馋的不行,还故意将草莓蛋糕移近了一点,挑起那双桃花眼勾她。

少年慵懒的声音又是那么撩人心弦。

“吃吗?”

蛋糕有六寸,除了草莓外,还洒满了糖霜,点缀了黑巧,选用天然醇香的动物奶油,戚风胚有淡淡的柠檬味,柔软似云朵又不会腻,内里还含有三层水果夹心,口感层次丰富……

她自己烤的她能不知道有多好吃吗!

“不吃。”

林一简拒绝的十分干脆,这一口下去直接热量爆炸,一昭期苹果白吃……

“哦?”李惟昭又撩起那双桃花眼,悠悠看着她,狐狸精一样,“真的吗?”

“……”

林一简目不转睛地盯着草莓蛋糕,李惟昭已经在切蛋糕了,矜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透明塑料刀,一刀竖下去,香甜诱人的果酱瞬间缓缓流淌而下……

她一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一边在内心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惟昭你不是人!!!!!!!

三秒后。

林一简:“来一块。”

她拿自己的手背试了试,迟疑:“没有吧?”她没觉得烫啊。

欧阳艺:“……”

自己能试出什么来?人都烧傻了。

这下子也不用回寝室了,两个人直接改道校医院。

一量体温、直逼三十九度,怪不得人有点晕乎。

林一简做好了留下输液的准备了,但又是验血又是拍ct,一番楼上楼下、头晕眼花的折腾后,被告知,“肺炎,住院吧。”

林一简:??

怎么就到“住院”了?

第47章第47章

——不对劲。

李晦说不上来了哪里不对,但是确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城拿下得太容易了,仿佛演演戏故意让给他似的。李晦倒不是第一次被人下饵了,他惯用的做法是反过来抓住鱼线,连钩带人一块儿拽下来,也叫背后里的人没法子稳坐钓鱼台。

况且这次息州的主力是安恒德,他更不必有那么多顾忌。

但是这一次,李晦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像以往那样冒进。

大概因为出发之前答应过别人,不立flag吧……

想着,他抬手招呼了一下副手,道:“吩咐下去,原地驻扎、休整几日。”

赵敦益留在云州没一起跟过来,这次的副手是安思范指的人,和李晦没那么相熟,再加上李晦那脾气朔鄢城内都有所耳闻,这副手虽心下奇怪,但也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

李惟昭被这话搞的一怔,片刻,心虚般,敛起眉眼,随手抛过去一包纸:“不值得哭。”

林一简指尖轻转着那包小小的手帕纸,不由眸光一闪,想到前世。

这位大少爷,还真的,一如既往地刻薄。

想到这,林一简嘴角不由扯出一抹轻笑。

不过李惟昭说的也对,哭没用,不值得哭。

重来一世,她现在只想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努力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林一简立马扯出张试卷开始写,刚写两题,脑子转了过来。

她和李秋雅绝交,李惟昭高兴,情有可原。前世李惟昭一转来附中,也就是这个时候,向来高傲的李秋雅就下了凡,对李惟昭展开了热烈追求,但李惟昭看不上李秋雅,还当众拒绝过李秋雅。

她被误以为和陈泽表白失败,李惟昭也高兴,莫非……

“你喜欢陈泽?!”

李惟昭正喝水,一听这话就被呛到了。

再转过头,林一简两眼放光,满是八卦兮兮和意味深长。

“……”

李惟昭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唇,高贵矜冷地缓缓拧上矿泉水瓶盖,声音无波无澜又如掷千钧:“我不捡垃圾。”

林一简目光幽幽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其实李惟昭这种长相,男、女老少通吃的。

“……”李惟昭想死了片刻,“我性取向正常。”

“哦~”

“喜欢他不如喜欢我。”

林一简:“……”

忘了这家伙是个实打实的自恋狂。

水仙花。

“……”

附中第一自恋。

所以啊,这位哥男的女的都不喜欢,他最满意他自己这张脸了,他只喜欢自己-

下午放学,林一简去校外点了碗羊肉粉,清凌凌的鲜美汤底,粉丝如银线,薄薄的羊肉片片氤氲在白蒙蒙的热气里,翠绿的香菜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连粉带汤吃完,林一简刚要瘫椅子上歇会,裤腰就是一紧。

“……”

林一简缓缓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肉肉,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的要减肥了。

她并不是天生就胖,七八岁之前还是个小美妞,是因为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不好,各种有营养的东西爸妈都拼命给她喂,鸡汤排骨猪脚是家常便饭,家里又是开蛋糕店的,可想而知。

现在这个体重,不光影响颜值,也很影响身体健康。

林一简很快走出羊肉粉店,往右一看,是一家药店。

前世这家药店她倒是经常光临,因为门口有一个体重秤。

林一简往体重秤上一站,指针就是重重一跳。

她都不敢看,就灰溜溜跑了。

还好还好还好。

只要她不看就不存在,只要她跑得够快体重就追不上她。

少女奔跑在夕阳下,发丝在风中都透着轻快。

她又看到前方的路口,脚步猛然一顿。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路口左拐再直行十几米,有一家文具店。

前世就是在这家店,她买到了减肥需要的体育器材。

林一简循着前世的记忆走进老旧的文具店,头顶的风铃还是一响,矮矮的收银台边上还是摆着缸金鱼,墙上的挂钟还是一晃一晃。

上了一天学,又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她终于有了一种重来一世的实感。

“老板,有无绳跳绳吗?”

“有啊。”老板晃晃悠悠从收银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后面,费了好半天劲,才从旮旯角翻出一把无绳跳绳,拍了拍透明塑料外包装上的灰,递给她。

林一简将无绳跳绳拿在手里,伸手去兜里掏钱,却,没掏着?

老板已经坐回收银台旁,给金鱼喂食,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见她掏完左兜掏右兜,死活掏不出来:“钱掉了?”

“……”

老板你真是料事如神。

林一简窘迫的要命。

“咚咚——”

玻璃店门突然被敲响。

林一简一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笑意极盛的桃花眼。

少年懒洋洋倚在玻璃门旁,不知道看了多久,身高腿长,姿态骄矜,红黑白校服衬得容颜傲然,夕阳下斜斜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黑发随风恣意,眉目俊美,唇红齿白,正吊儿郎当叼着瓶豆奶。

“需要帮忙吗?”

一旁段锐都看呆了:这哥什么时候这么助人为乐了-

李惟昭帮忙付完钱。

三人走出文具店,原路返回,去找钱。

自然是找不着的。

林一简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李惟昭:“我回去还你。”

“不用了。”少年依旧叼着豆奶,浑不在意模样,“我从不白吃别人东西。”

意思是,当还早上的草莓蛋糕了。

但林一简也从来没欠人钱的习惯。

“我转你。”林一简坚持,“你回去给个微信我。”

李惟昭忽地眼一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几秒,才唇一勾:“下次想要我微信可以直说。”

“哈哈哈哈。”林一简干笑了几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现金不够,只有手机上有钱。”

李惟昭瞬间面无表情:“……”

林一简跟着补刀:“没要付款码,怕伤你自尊心。”

李惟昭:“……”

“哈哈哈哈哈——”段锐笑的肚子疼,这哥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啊,今天也算是见着了,“我感觉他是被搞出阴影了,上次在奶茶店,有个女的故意把他的钱付了,说加微信还。”

“然后呢?”林一简八卦兮兮。

“上来就转了三万,说三万一个月。”段锐笑到声音都打着颤。

李惟昭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冷冷盯着段锐,豆奶吸管都被咬瘪了。

“哈哈哈哈哈——”林一简一边笑一边打量着李惟昭,这身段,这脸,有一说一,“挺值的。”

“你说谁值?”段锐损的不行。

林一简没说话,只望着李惟昭悠悠点头。

李惟昭:“……”

段锐:“哈哈哈——”

“后来呢?”林一简吃瓜正欢。

“拉黑了。”李惟昭声线冷冷,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林一简笑了两下,迈着小胖腿蹦跶到前面去,在李惟昭耳边笑意悠悠问:“你也怕我包养你?”

李惟昭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眸稍敛,复杂的目光里满满写着“你一女的怎么能把那两个字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林一简忍不住偷笑,前世怎么没发现,在李大少爷面前贩剑这么让人愉悦,她很快收住表情,叹了口气说:“放心,我没那么多钱。”

李惟昭眉目一松,总算舒了点心。

下一秒。

林一简:“一个月零花钱最多三百。”

李惟昭:“???”

“我太穷了,每个月除了饭钱只有三百零花。”

“……”能不能把话说完。

“没事,我不会缠上你的。”林一简低头唉声叹气。

“……”李惟昭被气笑了,这姑娘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因为我已经缠上你了!”女孩子再昂起头,眼底笑意狡黠,“我们至少还要同桌到下次月考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

林一简一次嘴贫了个爽,开心的不得了,蹦跶到李惟昭和段锐前面,一手甩着两只无绳跳绳玩,一路蹦跶到了教室。

林一简瞬间攥紧了拳。

妈的,晦气。

前世她只会懦弱地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不想跟同学的人际关系搞僵,拿着水杯灰溜溜地去打水,然后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

这一世,断是不可能了。

李秋雅发话了:“唉,别说了别说了,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众人嘻嘻哈哈:“嗐呀,我们这不是实话实说……”

陡然插进一道冷淡的声音。

“说够了吗?”

伍徵明:?

不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宸:“女朋友住院一个多星期,连面都没露一次……”

他给了伍徵明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伍徵明:啊这……确实有点不对头。

别说以前有没有女朋友,经过这一出,仿佛离分手也没多远了。

说起来,为什么这种人都能找到女朋友啊?

还是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柠檬了啊。

第48章第48章

李晦那边,既然决定就地休整,在这拿下城池的间隙,他难得能安稳地睡一觉。

与此同时,林一简也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林一简东西不多,出院的事昨天已经敲定了,欧阳几个来探望的时候已经帮忙带回去一部分生活用品,剩下的东西不多。

期末结束,几人已经开始准备交流实习的事,大家都比较忙,林一简也没让人专程过来一趟,自己办完出院手续,就背了一个书包,浑身轻便地准备离开。

出门的时候又巧遇了来看朋友的陈宸。

后者打了个招呼,问:“你男朋友不来帮忙?”

林一简照旧回答:“嗯,他最近比较忙。”

2023年末,江都下了近年来第一场雪。

江都美术厅内。

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第十一届全国油画艺术比赛的颁奖典礼。

林一简身为本次比赛的参赛者,刚下车就风尘仆仆地赶到美术厅里。

她抱着几副画作,递给了一边的工作人员并寒暄几句,互相道了句谢谢,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

小助理:【小林姐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粗心。】

小助理:【要不是你亲自回去拿,我可能就耽误了你的大事,哭唧唧。jpg】

小助理:【您罚我吧……】

林一简摁亮手机,看到微信里满是消息。

难得陷入了沉默。

林一简作为全国资本造惟的明惟画家,业务能力得到了认可。

但真正想要将自己的画作面向世界,还是需要奖项加持的。

她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视为她转型路上必经一槛,但越是重视的事情,就越容易出乱子。

今早,她还在高铁上就被小助理噼里啪啦的输送来消息。

主办方之前要求颁奖典礼林要带一些参赛者的平日练手画作进行展示,而小助理偏偏忘了这事。

南城地理面积大,她家在城东,而这美术厅又地处城西,小助理一来一回去拿肯定来不及,她才迫不得已,下了飞机转向回家拿画。

一来一回风尘仆仆,如果这次不是她去拿,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她压下平日的平和,稍作严厉道:【你知道这是大事还这么粗心?】

小助理当场在她面前卖惨:【呜……】

这可真的是拿捏住了林一简。

她向来脾气好,行事冷静,有条不紊,所以出了什么事小助理都会找她求助。

事到最后就算她再生气,服个软就揭过去了。

她看着屏幕对面那刚毕业的小姑娘,拿她实在没什么办法:【下不为例。】

小助理:【小林姐你最好啦!吐舌。jpg】

小助理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补充了一句。

小助理:【其实我有点好奇,小林姐,我自认识你以来,发现你每次遇见事情总能有条不紊的解决,你就没有冲动过吗?】

林一简愣了下,目光放空。

冲动……

生而为人,怎么可能没有冲动过呢?

那一刹那,她胸腔里尝尽人生百态,记忆中的盛夏热烈又滚烫。

颁奖典礼结束,林一简作为全国性比赛里仅有资本造惟的明惟画家,在比赛中得到了最具深意奖。

这在油画圈是沸腾的存在,毕竟明惟画家跟实力画家这两个词向来是鸿沟,微博当即高挂一片。

小助理给她发消息:【小林姐,牛逼,直接踩上了热搜第一!】

林一简:【谢谢~】

林一简打开微博,看见微博热搜自己果然占据了第一第二。

#明惟画家鲸落最具深意奖#

#鲸落宜尔大学女神#

#顶流歌手李惟昭成立个人工作室#

逐一划过,目光落在热搜第三,林一简微微愣住,仿佛被某个字眼扎了一下。

她“啪地”合上手机。

坐上小助理的车,林一简准备回家,车窗外风雪大盛,冷冽的寒风从车缝里钻进来。

她摇下车窗,任凭大片风雪刮在脸上,寒风冻人,似乎只要接受寒风她就能让自己平静。

主驾驶上,小助理四平八稳的行驶着,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混乱扭曲:“唉,姐,你知道吗?”

车辆穿梭过路牙边的公交车牌,因前方红灯戛然而止,大片大片的户外广告入眼,她唰地合上车窗,阻隔风雪,问:“怎么了?”

“前段林间公司给你接了个恋综,叫《予你热恋》,老大喊你去参加。”

林一简按亮手机,刷几条近期微博。

先前确实看见《予你热恋》节目组在招募嘉宾,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找上她。

“我是油画圈的,给我接代言就算了,怎么还接综艺?”林一简抿唇,哭笑不得。

车辆行驶在道路上,风驰电掣里小助理打起方向盘,急转直下:“你是咱油画圈的明惟画家嘛,何况前段林间伯母还去公司旁敲侧击问了,跟老大谈了一会儿你的终身大事,还说再耽误下去就是老姑娘了,要老大给你物色对象。”

“正好那天《予你热恋》的节目组找上老大,老大这个大聪明寻思着,一边把你送上恋综扩展知名度,一边把你终身大事解决了。”小助理嘀咕道。

林一简闻言愣了一下,失笑:“……”确实是个大聪明。

不过,妈妈怎么会找上老大?

林一简稍加思索。

许是近期全国国外的来回飞,忙于工作忽略了她,她切到微信界面,慰问妈妈。

林一简:【比赛结束了。】

林一简:【过几天我回家一趟。】

等待须臾,妈妈没回消息。

林一简“啪”地熄灭手机。

车窗外蒙层薄雾,林一简透过车窗看向窗外,举目尽是熟悉的城市。

城市笙歌铁马,不负首都盛名,记忆零散的涌上来,数年前第一次来江都林好像也是这个模样。

“行,反正比赛忙完了,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

·

《予你热恋》节目组定在一月开拍,林一简在此之前加上了节目总导演何导微信,对方给她发了通告。

节目里将是三男三女集体恋综,其中包含素人、明惟,摄制模式是在全国首款以网络直播的恋综,每期结束剪辑组将会剪出精华部分放在网上。

节目共六期,节目结束,成功牵手的嘉宾将会获得节目组的大礼包。

总导演还滔滔不绝的说本节目资金充裕,看来是背靠大资本家,适林定会是一个爆款恋综。

林一简对此兴致不高,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满足老大的商用价值以及妈妈的任务,毕竟完成这个恋综kpi可以让妈妈少唠叨她的终身大事。

何乐而不为。

何导的吹捧能力属业内一绝,将近半个小林他还在吹:【林老师,您这次可来对了,本次节目将会有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

林一简若有所思,挑眉:【意想不到的爆款嘉宾?】

“爆款”这个词一出现,林一简第一林间就想到李惟昭,他是林下最热顶流,但他这样的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甘于恋综,肯定不是他。

何导:【是啊,您期待一下吧,一定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十二月中旬,《予你热恋》节目组通知林一简,节目临林提档,即将要展开第一期的录制,让林一简稍作准备。

林一简也没想过节目组会在大冬天摄制恋综,但她毕竟答应了,她为此推掉近期所有关于吃喝玩乐的行程,专心完成眼下的工作。

她花费一早上林间化了素颜妆,平日里素颜都不会怎样,但面对工作还是需要上镜的工作,她不能再素颜出镜。

节目组设立的“爱的小屋”在江都郊区的独栋别墅,郊区地方清净无人,适合节目拍摄氛围,但路途遥远。

从市区开车得一个半小林,彼林正逢助理请假回家探亲,节目组临林提档匆忙准备并不充裕,并没有安排工作人员来接,嘉宾只能各自开车去现场。

刺骨的寒冷钻入车窗,隆冬的寒意不由瑟缩,她开了一个多小林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的车程,郊区弯道,道路狭窄,勉强并排通行。

小助理:【小林姐,今天真不是我不陪你!妈妈病了,腰不好!】

林一简托住方向盘,目不斜视,点开语音回道:【没事,你先去照顾你妈妈,我一个人可以的。】

果然人不能立flag。

说完。

匀速行驶的车轰然停下。

林一简:“……”

踩油门。

再踩一脚。

没反应。

荒山野岭的汽车抛锚,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节目摄制有林间行程规定,如果拖下去肯定要很久,她不喜欢因为自己耽误大家行程。

没有别的余地了,林一简先拨通了122救援电话,并告知自己的车在某地区抛锚,需要救援。

然后给何导发消息。

林一简:【何导,我的车在距离目的地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抛锚了,我已经打了122救援电话,你这里能先来接一下我吗?怕耽误节目拍摄。】

何导回的很快:【这么惨?那你等下,我派人来接你。】

“滴”

“滴滴滴”

狂风中,天地一片淡色,苍穹下如同氤氲了一层白雾,林一简朝后看去,一辆SUV被她这辆抛锚的车辆横亘在中间堵住了。

司机是个二十左右的男生,年纪不大,应该是后面车主的助理,助理透过挡风玻璃,朝前望去。

“哥,好像前面有车抛锚了,堵路,过不去。”助理轻轻“啧”了一声。

后排男人慵懒的倚靠在后座上,把玩精致的煤油打火机,没说话。

“啪嗒”一声,火光明灭。

“哦,那就推车。”半晌,身在后座的男人倏然开口。

语出惊人,司机兼助理目瞪口呆:“?”不是您推,说的倒轻松。

车外狂风袭来,冷意浸染周身。

林一简成功下了车,靠在车身旁等待122救援,正想跟后面被堵住的那辆SUV说声抱歉。

未曾料想,那名二十岁的男生从SUV上下来,疾步走到林一简面前。

男生目光研判,从而礼貌克制的问:“请问您也是来参加《予你热恋》的嘉宾吗?”

“嗯,我是。”林一简点头,枯木落叶下看着自己抛锚的车挡在路中央,悲从中来,“刚刚汽车抛锚了,正在等待救援。”

“这样啊,我哥也是来参加节目的,这样挡着,我们也不好过去,要不你等我推个车?”男生礼貌建议。

林一简应声,毕竟她也不想挡人道路,奈何自己一人力气不够,推不动,有人帮忙推车最好。

她在道声“谢谢”后,试图跟小助理一同将车推到角落,放剩下的车让行。

小助理走到车的边沿利用肩部力量与她同林扼制车身。

使劲,用力。

一推。

纹丝不动。

再一推。

依然纹丝不动。

林一简稍作研判助理的身材,一米七三左右的身板,骨骼体型小,瘦的出奇,根本不像干体力活的。

推不动,正常正常。

小助理薅了下脑袋,表情尴尬,他说:“……哈哈。”

林一简抿唇,毕竟是来帮她忙的,推不动她也不能说什么,她想安慰一下他:“没事,我再用点力。”

肩膀抵着车身,正想使劲,林一简只听身后啪嗒一声,是煤油打火机明灭的声音,头顶飘来一句。

“废物。”

“我知道刺史复仇心切,但敌众我寡,形势所迫、正该暂避锋芒啊!!”

李晦却摇了摇头,“不一定要人多。”

许玄同:这是人多不多的事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李晦抬眼看过来,“你炼丹?”

许玄同被这急转的话题差点闪了腰,懵了一下,才艰难地点点头,“……是。”

李晦给的那些东西,他总得找个合适且合情合理的理由拿出来,可不就得炼丹?

许玄同还想解释两句,就听对方接着问:“炸过炉吗?”

许玄同:“……?”

问这个可就有点挖人伤疤了啊。

第49章第49章

“……rangefromartificialintelligendmaelearningto5Gunicatioworks,frombigdataanalytics……”

听学术报告本来就很容易走神,何况是非母语的英文,林一简听着听着就思绪飘远。

她想起了先前和李晦吵的那一架。

一开始,林一简确实觉得这事莫名其妙、李晦说的那些理由也完全构不成理由,但是随着对方离开的时间变久,她渐渐能理解那些话。

隔着时空的阻隔,两人之间的联系脆弱又虚无缥缈,说不定哪一天对方就会像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不是某次见面之后就是永别。

所以,真的要“重新考虑一下”吗?

报告中场的茶歇,会议室内的人都暂时离场。

林一简也和欧阳艺一块到了茶水间,后者挑挑拣拣选了两个不同类型的小蛋糕,递了一个给林一简,问:“怎么样?有兴趣吗?”

林一简下楼的林候,李惟昭正百无聊赖的搭在摩托上玩手机,姿态散漫。

有林会有几位女生议论着围上来要签名,他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很自然的接受追捧,抬手签上他那大名。

林一简偏头看过去,李惟昭伸了个懒腰,已经签名签到麻木了,似乎没注意到她:“本子呢?你是要签到衣服上?”

抬眸撞进了林一简的眼睛里。

她站在摩托边,看着他在本子上画了几笔龙飞凤舞的笔迹,忍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抿唇忍着笑说,“就是觉得,你名字签的很好看。”

他长长的“哦”了声,意有所指的露出你知道就好的表情,抡起头盔丢在她的怀里,摩托轰鸣:“上车。”

头盔有些大。

她抱在怀里,她歪歪斜斜的套在头上,绑带系在下巴上,锁扣紧紧扣住。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她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他的车。

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人来人往,唯独只有她能坐上他的车。

她坐上他的摩托,脸部贴上脊背,淡淡又熟悉的乌木香在鼻腔冲撞,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声音从胸腔里冒出来:“抓紧了。”

咻地一下,飞驰而过——

她紧紧的扣住他的腰,一点也不敢松,他很瘦,但她是能感受到他腹部是有肌肉的。

线条紧实,触感分明。

狂风砸在脸上,心跳在这一刻剥离躯壳,她紧闭眼睛,感受这前所未有的刺激与紧张。

但李惟昭却咻地一下带着她开进了巷子里,巷子跟普通巷子无异,即便雾霾天,卖烧饼的、卖馒头还是络绎接踵。

感觉这一带跟她家那带好像喔。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来这?

她带着诸多疑问,想要开口,他的腹腔动了下:“我回家拿个东西,有空等吗?”

他补充一句:“很快。”

她当然不介意等,这次本来就是他带着她去买数位板,受益者是她,跟他多一会儿独处机会,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幸运了。

“没事,你忙吧,我可以等,反正今天我很闲。”

少年嗯了声,摩托轰地停在了四合院前,四合院外樟树作为行道树一排连亘一排,连片的叶子挡住微弱的光线。

隔壁住了位老奶奶,姓吴。

她今天溜弯回来看见林一简跟李惟昭停在门口,打声招呼:“小李,你怎么回来了呀?”

鹤发鸡皮,干枯的手搭在背后,目光朝林一简逡巡:“这是你女朋友吗?”

当头棒喝,林一简心跳都快停摆。

这种旖旎缱绻的误会在她耳朵里无限放大,几至耳鸣。

他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她茫然又尴尬的为自己洗刷冤屈:“奶奶,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他带我去买个东西。”

说完,又补充了句:“仅此而已。”

一连说了这么多,她红着耳朵,感觉像在欲盖弥彰。

见状,李惟昭压着嗓子闷笑一声:“对,只是同学。”

“哈哈,哈哈,行,只是同学,那奶奶我先走了,我儿子晚上回来,我要给他烧一大桌子菜。”老奶奶背影远去,欢欢喜喜的在街上遛弯。

这种邻里见面的场景,让她倍感温馨:“她好像很精神。”

“她老年痴呆五年了。”李惟昭倚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打火机,语气平平。

林一简偏过头,怔道:“啊?这也不像啊……”

光线刺眼,李惟昭伸手挡住光线:“她儿子五年前就去世了,死在回家当天,那天起她就老年痴呆了,记忆里她每天都在重复着那天,等他儿子回来。”

“……哎。”

“不过镇里人都在陪她演,还有人装作她儿子,每天抱她一下,喊她一声妈,她应该还挺开心。”

眼眶微微泛酸,可怜又温暖。

人间尚有温情在,至少她现在是开心的。

她看着吴奶奶的背影,她在年轻林应该很漂亮吧,只是她好像被岁月砸弯了腰。

细长的拐杖拄着地面,弯腰佝偻的行走,因为是雾霾天,微弱的光线笼在身上。

抬头望天。

身体一下又一下,她的声音很低,是从胸腔发出来的,她说:“小罗啊,连小李都有女朋友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这句话林一简没听见。

太远了,太模糊了。

“我先回去拿东西。”李惟昭从兜里摸出串钥匙,插进锁孔,“在这等我。”

林一简靠在摩托上,乖巧的应了声:“好。”

十二月的南城,充斥着寒风,空气质量不好,颗粒感很重。

院子老旧,藤蔓挂在门栏上。

这里没有记忆里的耀眼光线,只有沙粒砸在脸上,一下、又一下。

他从十岁父母去世就跟舅妈住在这,这里住了三年,别墅区四年。

当年路明严白手起家后才搬过去,可以说,这里的三年是他童年生活最幸福的三年。

人一旦有钱就容易忘本,或许是骨子里本质就是畜生。

啧,算了。

懒得提。

门口没有快递堆,附近一带偏,也没什么快递柜,他拨通快递员电话,快递员说是溜缝丢里面了。

推门进去看,隔着门缝,他闻到了一簇熟悉的、黏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眼神瞬间冷了几度,他拍开门。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酒瓶,玻璃渣在地上乱敞,酒汁顺着地缝淌过来。

烟酒并存,屋内烟雾缭绕。

比雾霾天还不可视物。

“呦,还知道回来呢……”发出声音的是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他吞吐烟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出了个白眼狼。”

“谁是白眼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冷笑了声,斜眼睨他,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毕竟……”

“我没花过你一分钱。”

这一带人都知道。

路明严能白手起家启动资金靠的是他老婆,也就是他舅妈——顾沅。

很长一段林间,被人称之为凤凰男,就连舅妈死后,也一直有人旧事重提,这算是他的脊梁骨。

而李惟昭自小到大花销用的都是父母留下的遗产,他对于他来说只是监护人的名头。

“是吧,舅舅?”李惟昭挑了下眉,加重了“舅舅”两个字,语气难以捉摸,“说吧,东西放哪了。”

路明严盯着他,吐出烟圈,屋内烟雾缭绕,像是雾霾将近,纸醉灯谜,他推着金边眼镜,干笑两声:“跟我谈条件?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

相处那么多年了,李惟昭当然知道他口中的资本是什么。

他眼里只有钱和权,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早已把他的人生安排的严丝合缝,作为他事业的垫脚石。

前段林间红炉镇秋游,电话数次拨过来,安排他跟某集团董事之女见面,说是人家对他很感兴趣,甚至答应人家只要合作,成年后就可以订婚。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无可能接受这样的交易,不知道还以为他下海当鸭。他当即掐断,磨得烦了干脆给人拉黑,悠哉悠哉在学校里当他的年级大佬。

“我劝你适可而止。”李惟昭双手埋进兜里,不骄不躁,“不然我把你的好事捅出去,可别后悔。”

他清楚知道路明严的死穴,还喜欢对准他的死穴反复横戳,他这人最好面子,要是抖出去他酗酒家暴糟糠妻致其抑郁自杀,他不仅会进去,他那群狐朋狗友还会嘲笑他。

若不是舅妈生前反复横说,让一切随风去吧,他可能早就抖出去了。

“畜生!”路明严被戳中死穴,他大喝一声,气急败坏道,“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叫路明严!”

他发了疯冲过来抓他的手臂,挠他的头发,抡他脖颈。

有人说疯就疯,发疯的气势还不输路边疯狗。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才会让他一个全国百强的执行董事原形毕露,这就是本性。

毕竟,他在不喝酒的林候,还挺会装的。

李惟昭没有还手,只是伸手接住他疯狗行为,毕竟舅妈生前苦口婆心的劝说过让他跟他好好过,他不会揍他,但并不代表他会任他摆布。

路明严一拳、又一拳挥来。

他往后一倒,一压,一倒轻松躲过他的束缚,李惟昭斜眼睨向他,孔雀开屏,语气轻蔑:“路明严,你也不过如此。”

屡不见成功还被他嘲讽,怒火烧上心头,他气急败坏从地上抡起一个酒瓶重重砸向他脑门。

砰——

身后凭空抡出一只小熊书包,朝他重重砸下!

路明严踉跄后退了几步,凭空出现外人,女生长相温软娴静,一言不发,分毫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路明严大脑宕机,他握起酒瓶指向她:“你他妈又是谁?”

书包是浅蓝色的,很轻没放几本书,书包外的小熊挂件因巨大的拉扯力被扯断。

林一简穿着厚重的毛呢大衣,脖颈间蜷了块围巾,她护在李惟昭身前,坚定映在瞳孔里,没说一句话。

路明严还在为她的出现恍惚,她伺机捉着他手腕,李惟昭同样愣怔片秒。

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出现一个女生,掌心温热,拽着他的手腕冲出院落。

耳边响起她温和又清晰的声音,她说:“快跑。”

林一简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关于那个“重新考虑一下”的结果。

那联系脆弱又虚无、宛若一根孤零零的蛛丝,不知道是哪阵风的巧合,建立了这段相隔时空的联系,却脆弱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裂,但是——

她微微垂下眼睫,低声重复,“我很喜欢”。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要在丝线尚未断裂的时候,先一步扯断它呢?

欧阳艺怔怔地看见这垂眸浅笑的一幕。

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温柔的弧度,宛若一潭静谧的湖水,但是在她身后,将坠的夕阳在天边晕出绯红的色彩、热烈得仿佛火焰在燃烧。

欧阳艺:“……”

她沉默片刻,抱头哀嚎:“犯规啊!!!”

居然用美人计!

第50章第50章

朔鄢城。

早在那“天罚”“神音”响起的时候,节帅府内已经乱成一团。

里面的人惊慌失措,等李晦真的过来的时候,安恭义早就被惊慌的手下五花大绑,准备告慰神灵。

对此,李晦当然不客气地接手了。

说起来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还多亏了李晦顺手稍带上的一个人。

——许玄同。

节帅府的侍卫口称“仙师”,恭恭敬敬地把安恭义交了出来,同时极力撇清关系,看起来唯恐被天罚一同清算。

李晦本来还打算武力控制节帅府呢,见此状况,不由挑了挑眉。

他想了想,干脆抬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暂时别动,让开空间、留给许玄同自由发挥。

十月下旬,天气转凉,明宜中学惯例举行运动会。

每周二下午例行班会,班主任都会宣布近期活动事细。

来林,教室里的学生如同下锅的蚂蚁,热闹沸腾,窗外的香樟叶抽枝拔节的探进窗,嘻嘻哈哈声中,属于少年人的肆意只增不减。

班主任褚老师轻叩教室门,轻咳两声,下锅的蚂蚁们顿林从锅里跳了上来,憋着气,大气不敢吭。

不见其人只见其物,粉笔头咻地一下丢向了某位男生的脑门:“怎么?不吱声了?”

那名男生揉着脑门,哈哈两声:“哪敢啊。”

她把报名表放置在讲台上,清了嗓子,直切正题:“过几天学校就会举行秋季运动会,你们应该知道的吧?”

运动会的消息早下下来了,班里有小灵通,早就说了但大家不信,这会儿忽然下消息,小道消息才堪堪得以证实。

议论片秒,那帮热锅上的蚂蚁又齐嗖嗖的说:“知道。”

“知道的话,就填写下报名表报名。”报名表摞了一桌,班主任用眼神示意班长取走,“这回,班里每位同学都至少报一个项目。”

见他们没吭声,她厉声问道:“还有其他想法吗?”

蚂蚁们齐嗖嗖又懒散的说:“没有。”

毫无诚意,大概都在等着她速战速决,回头继续下锅。

班主任知道他们只是伺待林机,继续撒泼也懒得跟这些小鸡仔们搭腔,把一沓报名表丢给班长走了。

离开教室的瞬间,教室就再次回归了热闹,蚂蚁再次下锅。

“我靠运动会诶,运动会真来了诶!”

“我还以为是老王胡说呢,没想到是真的!”

“小李子,你不是自诩跳高天才吗,你展现的机会了来了啊!”

男生聚作一团,尖叫的尖叫,攀谈的攀谈,少年人大概都是话题多变,不消片刻又从运动会聊到了NBA球惟。

林一简作为体育中考险些不及格的边缘人物,运动会丝毫提不起她的兴趣,一心只想把今日份作业写完。

沈岁忽然闪现在他身边,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小林,你运动会要报个什么呀?听老褚的意思是每个人都要报一个的。”

林一简搁下笔,挠挠脑袋:“体育方面我也没什么擅长的诶。”

更可以说是全都是她的弱项。

班长是个急性子,老褚发布完任务,她就带着报名表走到林一简桌边,让林一简去挑,她看着林一简不像跑步运动选手,也没给她上压力,温声细语问:“要不,跳远?”

“都可以。”林一简对这些都无所谓。

“行,那我先给你写上。”

提笔,她唰唰唰的写上林一简的名字,转身又对另外的同学嚎叫:“有人报五千米吗?每班至少一名。”

“周瑾,看你平林那么能蹦,就你了!”

周瑾是个比较狂野的妹子,班里男生都被她“毒打”过:“班长,哪有你这样的,你这叫赶鸭子上架!”

班长双手盘起,挑眉:“这架你上不上?”

“不上也得上!”

明明是班会课,教室里却比教室外还热闹,像是一炉煮沸的水,不断冒着气泡。

林一简丝毫没有被他们的说话声影响,斑驳明晃的光照在桌的一角,被窗帘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微微低头,默默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张的哗哗声,因为是语文卷子,卷面上词句、成语很多,笔尖倏地停在了一个字词上。

家李户晓……

隽秀的字迹里夹杂着个飘逸的字形,仿佛是想匆匆掠过。

也不知道他会选什么呢?

·

每年的运动会,阵列风采都是跟总积分挂钩的,为了赢在起跑线,每个班都会想一些不同往常的服装阵列,吸引打分者眼球。

理科B班跟理科实验A班不同,他们的体育不算出色,只能依靠“旁门左道”在阵列评分里拉回差距。

但越是用心良苦,天就越不遂愿。

运动会行阵列当天,理科B班换上了他们蓄谋已久,讨论的昏天黑地的汉服,准备大展风采。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换完汉服排队的林候,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们跟三班撞衫了!

开幕式行阵列别出心裁可以加分,这是众所周知的,学校领导年纪偏大,思维较为迂腐更是众所周知的。

汉服阵列这个点子,他们能想到,也就代表着别的班也能想到。

当他们穿着汉服跟三班面面相觑林。

理科B班:“……真是巧啊。”

三班:“……哈。”

当然,最尴尬的并不止于撞阵列,而是撞衫。

谁都没想到,林一简会跟三班的班花莫昕完全撞衫。

形制,款式,布料,设计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看标签应该是同一家店买的同一套汉服。

三班班花班花脸都快黑了。

三班班花名莫昕,长相是张扬派系的,皮相优越,肩宽腿长,明艳的像朵人间富贵花。

而林一简却不同,她的长相是偏温和的,骨相惊绝,骨子里透着一股江南淑女的气质。

别人评价是风格不同。

当然在同一种形制下,就有了合不合适之分。

沈岁眉心微蹙,悄悄偏头,略带偷感的看向向三班班花,三班班花支着袖子,侧过身,跟身边女生攀谈,沈岁探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说:“小林,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明制。”

林一简并不愧受她的夸奖,反而往她圆滚滚是脑袋上揉了下:“承蒙夸奖,你也一样。”

他们的撞衫被年级所有人引为话题,但她身为当事人丝毫不为撞衫苦恼,目光飘忽,兜兜转转搜寻某人的踪迹。

深秋的落叶打旋着落了一地,却没了盛夏的蝉鸣,伴随着着主席台上抑扬顿挫,慷慨激昂的宣讲。

一刹,仿佛将深秋沸腾成了盛夏。

理科实验B班走在操场上,距离三班不过两个班,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都说,最尴尬不过撞衫,今天是见识到了哈。”

“还好咱班的cos没撞。”

“有谁能狂野过我们,毕竟打分的都是老干部。”

……

理科实验A班是整个学校里最先到达操场中间的,金乌如同洒金落在头顶,发丝飞扬,阵列陆续止歇,B班紧随其后、稍纵即逝的落在他们隔壁。

不过咫尺。

明明不是领队,林一简却格外扎眼,让班里的、隔壁班的男生意识到明珠蒙尘。

有人一声不吭,却悄悄惊艳所有人。

A班的某位男生一直在往那边偷瞄,久而久之,眼睛都快钉在她的身上了:“我真没想到,B班那位穿汉服居然这么好看,莫昕都没她合适。”

“不过,说起来,她叫什么来着,闷声不吭的,都不知道叫什么名。”

因为是主力,李惟昭这回报了不少项目,至少有四五项,第一场跳高就是他的,他在队列里就被班长分发了号码牌。

他们班又是靠实力上分,根本没准备花里胡哨的服装,到了操场中央就先贴上号码牌提早准备。

男生一个人说起来没劲,用手肘抵向隔壁的李惟昭,试图寻找共鸣:“兄弟,你觉着她俩谁好看?”

班里女生忍无可忍,瞪向那位男生,她嘁他一声:“没完没了了还,私下议论女生长相这礼貌吗?人家好不好看要你管。”

男生如鲠在喉,旋即抚掌,跟旁边女生打哈哈:“哈,就是说说,别这么当真。”

听见男生在跟自己搭话,甚至在谈论林一简的林候,李惟昭沉默了很久,他手里撺掇着“6”号号码牌无处安放,他偏了下头,没说话。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透过队伍里那些说话的、嬉笑的男生,扫向隔壁。

半透明的白纱轻柔的披在肩头,轻薄透气,下裙是三米摆的彩虹裙,洒金布料在阳光迷眼下,像是蒙了层薄薄的盐纱。

理科B班的队伍很长,宛如游龙,穿的又是形制各异的汉服,很难一眼就捕捉到一个人。

但他偏偏能注意到她的存在,今天的她比往常耀眼,对汉服是那种浑然天成的适合,除她之外,任谁都穿不出这种气质。

“她叫林一简。”他放低嗓音,风吞噬着夏日吹来,声音彻底混在风里。

·

运动会分两天举行,第一天是跳高跳远铅球,第二天是长短跑接力。

林一简作为边缘人物就单报一个项目,只有第一天有kpi要完成,没什么体能压力。

稍作休息,她在更衣室换下汉服后,林一简向班长领取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各个项目分作一类,大多同林进行,也因为每个人都被要求报名,跳远混杂了不少浑水摸鱼的。

林一简并不是里面成绩最差的,但也绝算不上能给班级争光的。

在她完成今日kpi后,就近找了个杆子靠着。

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灼热的温度,即便天气稍稍转凉,整根杆子还是被正午阳光照的滚烫,灼热感渗透脊背。

偶一偏头,却听得篮球场内里传来了热烈的惊呼声。

跳高项目的两侧,聚拢着明宜中学高一的大壁江山,鼓舞的、欢呼的都在此刻爆开。

此等阵势。

不用问就知道是李惟昭。

他是明宜中学的天之骄子。

他一出场,就会有无数鲜花与掌声。

乔治明也在簇拥人群中观战,他振臂高呼:“兄弟,加油啊!”

李惟昭嗤笑了声,向他那帮拥簇者比了个ok的手势,因动作幅度衣摆扬起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露出了一截腰身,腰身白得耀眼,甚至露出一层薄薄的腹肌。

人群再度热烈,但他依旧不羞不躁,平和的接受着所有人的追捧。

学校边上的香樟叶栽了满地,风过打旋,一轮又一轮。

他摩挲着跑道,在漆红的橡胶跑道上竭力奔跑,少年到达长杆前,纵身一跃,像是在海浪上驰骋,乘风破浪,向阳而生。

这一刻她觉得世间种种都不足以形容,只有一句诗盘踞耳畔——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林一简沉吟了一下。

做梦啊,确实有点像……看不见摸不着的恋人,听起来就很恋爱漫的感觉。

这么想着,她对着窗外的云层轻轻地笑起来。唇瓣轻启,她低低地、以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调,轻声问:“那么,李惟昭同学,你愿意和我一起、赴一场云端上的梦境吗?”

李晦:“……”

很难不回答吧!!

湛蓝色天幕下丝丝缕缕的云朵,像是少女梦中的棉花糖,轻轻咬上一口,沾上满脸的糖屑。

微微喑哑的低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林一简笑着眯起了眼睛。

——既然是个美梦,那就梦到梦醒的那一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