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健身房配置了男女两个换衣室,里面有单人淋浴的隔间。
直到洗完澡,我才慢慢冷静下来。
<strong>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奇怪的平行事件、古怪惊悚的梦境、突然消失的同事、还有魏皎反常的态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strong>
我心里装着事,没太注意,洗完澡只下身围了一条浴巾,在换衣室擦着自己的身体,准备换上干净的衣服。
忽然间,我听见楼道里响起了非常浑厚的铃铛声。这铃声非常奇怪,听起来有种古朴的韵律在里面,不断在楼道里回响着。
<strong>我听着听着有些走神,一不小心腿软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换衣室的椅子上,后脑勺也在墙上磕了一下。<strong>
我忍着疼抬起头,就看见魏皎一脸严肃地闯了进来。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我,锁上换衣室的门,然后站在我面前,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我仰着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满脸关切的神情,一时间愣住了。
「什么情况?」我用口型问她。
她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楼道里的铃声还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同时还有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正摇着铃铛朝健身房走了过来。
魏皎轻轻皱了皱眉头,捂着我耳朵的手微微颤抖。
<strong>接下来她做了一个我万万没想到的动作,她张开双腿,跨坐在了我的腿上!!!<strong>
<strong>天呐!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直男斩。坐腿杀吗??<strong>
<strong>母胎单身25年,第一次体验坐腿杀就是跟自己的暗恋对象???<strong>
<strong>魏皎的脸离我又进了几分,因为刚刚洗过澡,换衣间里全是湿热氤氲的水汽,她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鼻息间都是她发梢樱花的香气,我的脸不可遏制地烫了起来。<strong>
<strong>我看着魏皎近在咫尺的眉眼,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做出了此刻男人该有的反应。<strong>
<strong>我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strong>
魏皎愣了愣,和我对视一眼,脸居然有些微微泛红。
我们现在的姿势太过暧昧,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说不定会成为怪奇XPbot的微博段子。想到此处,我不禁笑出了声。
魏皎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用口型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我用口型回她,但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铃铛声渐渐远去了,似乎还夹杂着几句谩骂。
「把小爷我诓来捉鬼,别说鬼影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人呢?鬼呢?都到哪儿去了?」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性。
又过了十来分钟,铃声和脚步声都走远了听不见了,魏皎才松开我,从我身上坐起来。
我俩尴尬地相视一笑,我指了指旁边的衣服说:「我继续换衣服。」
「嗯。」魏皎点了点头,走出换衣室。
<strong>刚才发生了什么?!魏皎她,居然坐我腿上了?!<strong>
<strong>她……她该不会是暗恋我……吧?<strong>
<strong>我该怎么办?只要微笑就可以了吗?<strong>
<strong>章小彰,你的春天来了!!<strong>
虽然我心里隐隐约约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我的脑子还是处于半懵逼的状态。
我换好衣服,糊里糊涂地跟着魏皎来到天台。
这栋大楼是千禧年建的,一共有10层。我们平时办公的地方是第9层,10层因为直通天台,平时楼梯间的门都是锁着的。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门没锁,我们推开门,直接来到了楼顶天台。
我还是第一次上这么高的天台,有些好奇,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夜里10点,中关村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橘黄色的光晕里车来车往,背着双肩包的互联网人堆在路口等着网约车。没有小情侣在路口拥抱,没有年轻人在黑夜里狂欢。
<strong>这里是一个浪漫缺失的地方。<strong>
魏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一听福佳白递给我。
「你看,今天没有星星。」她说。
「没关系,今天有满月。」我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坐到她身边。
10月底的北京已经很冷了,我和魏皎都穿着两件单衣,但丝毫不觉得冷。
因为远处灯光的原因,天空并不是纯黑,只是一片浓重的蓝墨色,没什么美感。
我俩就这么看着夜空,吹着风喝酒,什么话都没说,一切又好像尽在不言中。
「Cityofstars,areyoushiningjustforme?」
「Cityofstars,there’ssomuchthatIcan’tsee。」
「Whoknows,isthisthestartofsomethingwonderfulandnew,
oronemoredreamthatIcannotmaketrue?」
……
一听啤酒喝完,我握住了魏皎的手,她的手很冰,冰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突然间,我有点想哭,下一秒我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魏皎明显慌了神,忙问我怎么了。
<strong>「魏皎,你、你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抽抽噎噎地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她的手上。<strong>
「你是不是要走了?呜呜呜呜呜……」
「你别丢下我啊,我还有很重要的话没跟你讲呢!」
魏皎的表情凝固了两秒钟,下一秒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吧唧」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傻直男。」
傻直男?是在说我吗??
「呜呜呜呜呜,你走了就算了,走之前还要骂我傻……你、你欺负人!」
<strong>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了,我感觉我的脑子渐渐开始有点不清楚,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strong>
「你就知道欺负我……以前每次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
「今天干嘛坐我腿上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喜欢我你就大胆说出来嘛,还非得等我先开口……你就知道钓我,也只有我才会上你的当!」
「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找道士来害你。」
「魏皎,你别走好不好……」
<strong>我糊里糊涂地说着醉话,看不见魏皎的表情,只听见她在我耳边幽幽地叹了口气。<strong>
「你们谁是章小彰?」
年轻男性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我从魏皎的怀里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一个满头脏辫穿着日式浴衣一副浪人打扮的男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只拳头大的铃铛,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们。
「谁?」魏皎站了起来,声音有些严肃。
浪人并不理她,转头问我:「傻小子,你就是章小彰?」
<strong>我想起来了,王晴跟我说过会有一个道士来找我。<strong>
我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绷紧,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我连忙挡在魏皎身前:「道长,是王晴叫你来的吧?是我搞错了,我这里没什么事,麻烦您白跑一趟了,您请回吧。」
浪人挠了挠脏辫,一副为难的样子:「没搞错啊,王晴让我来送走一个叫章小彰的人,你不是章小彰吗?」
「送我走?」我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转头看着魏皎。
魏皎沉着脸不说话,我瞬间明白了几分。
<strong>「所以要走的人是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我……我死了?」<strong>
结合魏皎和浪人的描述,我拼凑出了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
我死了,而且不是什么寿终正寝的正常死亡。
我死前心里有遗憾未了,于是死后以公司大楼为原型,在同一个地方用臆想创造出了一栋一模一样的大楼。我一个人在大楼里徘徊,以为自己还在正常上班休息,但其实一直在臆想的空间里行动。
<strong>今天是我的头七
,我将会在明天零点前完全消散,我的臆想空间和现实空间产生了一些重合,所以才出现了这一切奇怪的类似平行时空的现象,所以我的潜意识才会在梦里化身为老汪催促自己赶紧在今天表白。<strong>
「怪不得,我总觉得我在公司像一个「隐形人」,怪不得,我看见了两个你。」
知道自己马上要消散了,我反而异常平静。
<strong>我一直以为是魏皎死了,她的灵魂留在了公司,所以才出现了两个魏皎,却没想到死者竟是我自己。<strong>
「因为臆想和现实的部分重合,王晴收到了你发来的微信消息,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你的灵魂还遗留在人间,所以拜托我来送你上路。」浪人说着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铃声逐渐化为古朴的韵律,我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大脑开始放空。
魏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眼睛却盯着浪人:「还有一个小时,能不能再给我们一个小时?」
浪人看了看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strong>「章小彰,你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吗?在这栋大楼里,你现在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答应你。」<strong>
魏皎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我在她的注视下红了脸,说:「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道你肯不肯答应,只要五分钟就好。」
「啧,五分钟也太短了吧,兄弟你不行啊。」我话音还没落,浪人强行插进来一句吐槽。
「闭嘴吧,臭道士。」魏皎给浪人投去一个眼神杀。
我连忙摆手:「你们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给你编一个辫子……」
我喜欢魏皎的头发,她金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会散发出柔和的光。
征得魏皎的同意后,我给她编了一个最简单的麻花辫。我是第一次给女生编辫子,技术不熟练,编了两次才编好,但是魏皎很满意。
系头发的红绳,是浪人友情提供的。他给了我两根红绳,一根我系在了魏皎的发尾,剩下的一根我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我突然想起,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一直忘了问。
<strong>「对了,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strong>
<strong>「
一周前的今天,你在公司加班,健身后猝死在了换衣室的淋浴间。因为搬工位,在大楼办公的员工很少,所以保洁员没有每天清理淋浴间,你死了两天后才被人发现。」<strong>
魏皎犹豫了一下,说出了我的死因。
「哦。」知道自己是猝死的,我竟然不是很意外。
反倒是浪人唏嘘不已:「上班短命啊,家里躺保平安啊~」
我看了看表,时间还剩下40分钟。
「能不能陪我在大楼里走走?」我牵起魏皎的手。
「我入职就是在这里办的,HR给了我一个入职大礼包,里面有一个小玩偶特别可爱。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玩偶是让新人送给自己导师作为见面礼的,不是给新人的。」我指了指
2楼的行政窗口。
「午餐我最喜欢日料区的照烧鸡排饭套餐,有时候食堂师傅会把套餐里的饭团换成抹茶大福,味道还不错。晚餐的话,还是广式的烧鸭叉烧双拼饭最好吃了,酱汁特别香。」我牵着魏皎从
3楼食堂逛到4楼食堂,一道道说起自己喜欢吃的饭。
「咖啡厅每周五晚上7
点会有电影协会的人来放电影,我在这里看了好几部没在大陆上映的电影,都是文艺片。以后你也可以常来看看,不要一直一个人独来独往。」我拉着魏皎在咖啡厅的沙发里坐下,还用柜台后面的咖啡机给她做了一杯拿铁。
「法务财务都在这一层,每次合同或者发票出了问题我就得一趟一趟地往这儿跑,法务小姐姐人很好,不会说什么,但我每次回去都得被尹总大骂一顿。不过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犯我这种低级错误。」
最后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我的抽屉。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抽屉是个百宝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加班神器。如果现实空间里我的工位还没被人清理掉的话,你应该也能找到这些东西。那就都给你吧,要好好对待我的「遗产」,可别随便送给别人,不然我会伤心的……」
<strong>「你说我买点什么不好,非得买什么加班神器,结果自己加班加死了……」<strong>
「小彰。」魏皎转过来头看我,红了眼眶:「时间到了,走吧。」
我和魏皎回到了天台。
浪人从墙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走到我身边,开始摇铃。
古朴的韵律如天启般降临,荡涤着我的灵魂。我的意识越来越空白,身体也越来越轻。
灵魂消散的前一刻,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魏皎,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魏皎,谢谢你,如果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strong>「今晚的月色真美啊。」<strong>
<strong>【番外】<strong><strong>一梦黄粱<strong>
魏皎是尹总从竞品公司挖过来的得力干将。
但其实,魏皎自己很不喜欢工作。
她觉得工作是反人性的,工作无法实现个人价值,只是提供劳动来换取生活所必需的报酬。
所以她总是越干越快,只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工作,然后回家该干嘛干嘛。
但这一切落在同事们眼里,却成了另一副样子——她高效而理性、工作能力非常强,是个不好惹的女魔头。
<strong>所有人都羡慕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羡慕章小彰。<strong>
章小彰入职的时候,魏皎就留意到了这个愣头青。
这个组里的人,不外乎是尹总、老汪这样的老油条,自己也是一个工作多年没有感情仿若A。I的「老社畜」,章小彰身上的朝气和活力在这个人精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strong>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工作呢?<strong>
他总是笑呵呵地跑上跑下,取快递寄合同交发票;
项目资料按照惯例都是随便写一写了事,他却总能洋洋洒洒写上几十页,全是他一点一滴抠出来的idea;
开会的时候总是全程录音,尽管没人要求,他也会在会后整理一份详细的会议纪要发邮件给大家,魏皎不止一次地想提醒他「没人看的,别写了」。
他总会买一些奇奇怪怪的加班神器,靠垫、小风扇、加湿器、减压鼠标等等,工位桌子上堆着满满当当的小盆栽小玩具;
每次有了什么时令水果、小零食打折满减,他都要买上一堆,热情地分给所有人。
<strong>总之,章小彰看起来是个性格乐观、用力生活的人。<strong>
<strong>好羡慕。<strong>
<strong>魏皎时常忍不住想,明明大不了多少岁,自己和他相比,是不是有些太丧太消极了。<strong>
有一次组里团建去吃烤肉,章小彰喝醉了,唠唠叨叨拉着老汪的手说了半天。
「汪哥,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我不这么拼命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回家你嫂子每天晚上都非得跟我闹,一会儿说我没去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一会儿说我不辅导作业,关键那题我得会做才行啊,现在小学的题怎么那么难啊!」
「我学校不好,学历也不高,专业也没有什么稀奇,我能进这家公司,已经是天降的好运气了,我必须珍惜啊……」
「出了事只知道让我请假,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啊,她就是想把孩子丢给我,自己一个人去玩去浪,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她就不配当母亲。」
<strong>「
我也不想就这么忙忙碌碌地活下去,可是我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要读书上学,长大了告诉我要找个好工作成家立业……没有人告诉我人生可以有别的活法啊!」<strong>
「我们男人就应该反抗!为自己的权利抗争!不能让女人骑到我们头上来……」
<strong>「我认命了,只想好好工作当一颗螺丝钉,现在你跟我说追求梦想?可是我、我没有梦想啊,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strong>
……
魏皎喝着清酒坐在俩人对面旁听。
这俩货醉得眼神都涣散了,鸡同鸭讲竟然把事情说完整了。
<strong>哦,原来章小彰也不快乐,再乐观的人,也会不快乐的。<strong>
魏皎这样想着就从盒子里掏出一支烟来,刚要点,章小彰一把抢过桌上的打火机,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叫唤着「我来给魏姐点上」「魏姐排面」之类的话。
魏皎怕他烧着自己,伸手去夺,反被章小彰一巴掌拍了回去,就是犟着非得自己点。魏皎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章小彰「啪」地按下打火机,盯着火苗看了半晌,一直在傻笑。
最后才说:「看,有星星。」
「嗯,有星星。」
魏皎没有在火里看到星星,却在章小彰的眼里看到了星星。
后来散了场,魏皎送章小彰回家,才知道章小彰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单元楼。
魏皎租的一居,章小彰和陌生室友合租的三居室。
可能是因为多了这么一层缘分,魏皎对章小彰逐渐关照了起来。
只是这种关照并没有持续多久,章小彰就死了。
<strong>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加班和不规律的作息,章小彰猝死在了健身房的淋浴间里。<strong>
得知章小彰的死讯,魏皎是有些难过的。
不过她却在章小彰死去的第6天,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本来是计划通宵写PPT的,却一抬头看见了章小彰关切的脸,以及和以前一样,鲜活又充满好奇的眼神。
<strong>魏皎发现这是一个极不规律的臆想空间,两个空间的重合毫无章法,好在章小彰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找到章小彰,她就能在两个空间里来回穿梭。<strong>
她没想到的是,章小彰对她的关心胜过了自己,他误以为死去的人是她。
这个傻乎乎的直男,怎么可以这么好笑又可爱?
<strong>只是这一夜太短了,<strong>
<strong>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strong>
<strong>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遇见他就好了。<strong>
-完-
□毕竟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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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2021-11-0216:29·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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