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劝江青看在孩子面上,不应再闹下去。刘家昌虽然免不了有时与些别的女朋友来往,但对男人来说,这并不是件严重的事。我对江青说,既然你与刘家昌结婚,就应该了解他的个性,但是江青曾表示过无法挽回的意思。”
李翰祥又说:“我和我的太太不可能离婚,我也不可能和江青或其他的女人结婚,因为我的家庭观念很重,我爱我的家,也爱我的孩子。”
对于外传他与江青之间有“暧昧”的事,他说:“我真是有口难言,这项谣传不知从何而起。”
他说:“江青原是国联公司的基本演员,我离开国联之后,自然免不了与她有来往。而且我导的几部片子,也都有江青参加演出。后来江青与刘家昌分居后,因为寂寞而想自资拍一部电影《梦回青河》,剧本也是我的,我想,谣言可能由此而生。”
他说:“不管怎么样,他们婚姻破裂应该自己检讨一下,不该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李翰祥又说:“我希望他们仍然能和好,不为自己也该为孩子。”
同一天的《联合报》上也报道说:
李翰祥说,六年以前,当他率领江青回国拍《七仙女》时,外间就曾风风雨雨地传说他与江青如何如何。之后江青与刘家昌结婚之后,谣言才慢慢平息。如今这一谣言又死灰复燃,使他感到难以解说。不过他只需提出一点来就可以将谣言推翻——假使他与江青之间真有感情的话,江青当初就不会成为刘家昌的太太。
李翰祥说,他从影将近二十年,过去在邵氏旗下曾经大红过,回台后他自组国联公司,旗下年轻漂亮的女明星也很多,但他一直坚守一项原则:绝不与圈内的女孩子们谈情感。他相信圈内人士都了解这是事实,因此他更不可能会与已经结婚生子的江青谈感情。
李翰祥说,他一点不怨刘家昌打他,因为只要是男人,都不能忍受“绿色的威胁”的。不过刘家昌在没有查明事情的真相之前,只凭流言而把罪名扣在他头上的做法是不对的。
这件事发生后,我和影剧圈内深知李翰祥的导演们、朋友们,都坚信李翰祥给刘家昌戴绿帽之说,是绝不可能的。这件事,全是刘家昌疑神疑鬼的闹剧。因此我告诉刘家昌以李翰祥不可能偷他老婆的种种证据,我说了半天,刘家昌若有所悟,但是最后大声说:“但是,但是,敖之,我不是王八,这怎么成?我已经招待记者,当众宣布我是王八了!”我听了,大笑。我说:“难道非做王八不可吗?难道非做王八不乐吗?难道做错了王八还要为了面子错到底吗?难道非说你老婆偷人,你才变得理直气壮吗?家昌啊!何必自寻烦恼啊!”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李翰祥跟共产党走了,刘家昌跟国民党走了。我今早写完《王八一落千丈考》,联想起这十多年前的一段故事,忍不住追记一下。我在《王八一落千丈考》中写道:“对中国人说来,对当了王八的恐惧、厌恶与不甘,可算别具一格。这种恐惧、厌恶与不甘,流传下来,已经到了离奇的程度(在这一方面,好像只有意大利人有几分神似)。”刘家昌的反应,显然是“离奇的程度”的一种。但是,这又绝非刘家昌个人的一个特例,而是流行的所谓“酱缸”节目之一。我的一位坐牢归来的作家朋友,他在出狱以后,在太太离开他以后,就大犯“王八过敏症”,对在他受难时义助他的朋友,一个个咬定是给他戴绿帽的人,因而变得毫无理性与感恩,不做王八不快。但是自认做了王八恐怕也没什么快,充其量,只是他忘恩负义的自欺借口而已,只是他幻想性被虐待狂的变种而已,只是他因嫉妒而刻意寻找“幻想的迫害者”(imaginary persecutor)的卑鄙栽诬而已。这种王八情结一日不去,这种病态人是一日不能坦然庆祝龟寿的。而这种人的离奇行径,也必然是人间《资治通鉴》的一种,只是不知是谁家的版本而已。
1984年3月7日以两小时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