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女神 渡边淳一 10043 字 2024-02-19

不管怎样,女性的变化过于明显。为什么女性会那样满不在乎地发生变化呢?难道女性羞耻心的表达,本来就是谎言,在年轻时候,成为用来迷惑男人的单纯技巧,到了老年,就废弃不用了吗?

于是,我们一方面对女性没有羞耻心而倍感惊讶,一方面又感觉老媪的率直和坚强,反倒像个人样。甚至会称赞和羡慕。实际上,老媪是将烦恼弃置一旁,抹下脸皮,开心地活着。

假如我们抛弃作态和体面,顺着欲望率直地生活下去,则大大有益于个人,有益于社会。好像可以说,老媪们的为所欲为,的确是确保身心健康的秘诀和法宝。

抛弃多余的作态而突然改变态度的老媪,是最实在、最坚强的人。男人到底何时才能像老媪那样争先恐后地抢占座位、张着大嘴肆意说话、逢雨一下把衣裙挽到腰上大步走路呢?单是为了长寿,我们也应该早一刻学会这种厚脸皮。

在写这些老太太的过程中,又忽然想起来,上年纪的老翁,还有一个方面怎么也比不上老媪,那就是晚年的利用价值(或说得有点过分)。

男人从成年到壮年,再到退休,一生兢兢业业去外面工作,把收入拿回来,是每户人家的台柱子。退休在家,突然无事可做了。

再也不用起早去挤乘客满满的电车,再也不必向讨厌的上司献媚鞠躬。刚松了一口气,立刻又陷于无事可做的空虚之中。

原先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度过,家里的事儿基本不管,就是当前会做的事,也不过是摆弄庭院的花木或是遛狗。还有人住在狭窄的居民楼或公寓里,甚至连这些都做不到。

没办法,只好呆坐在家里晒太阳、瞅家人。这样,又看到家属的某些缺点,要么训斥儿子,要么责骂老妻,越来越被大家嫌弃,越来越被家人孤立。

与此相比,老太太无论到多大岁数都有利用价值。尽管被人说成嘴碎或是爱刁难人的老太婆,但在照看孙辈或简单的扫除方面,都能充分发挥作用,就连怎么腌咸菜、怎么往红烧的菜里加佐料,都能利用积累的经验,向女儿或儿媳讲解方法,施展手艺。

在这方面,也许有点比喻得不好,常言道“老而赚大便宜”,就是说老太太比老头起的作用大得多。

总之,男人几十年都在外面工作,上年纪后突然被关在家里,闲得无聊做点事,也不是什么都会做。就是会做,也有过去曾是一家之主的那种自豪感和优越感,不能像老太太那样,专心致志地照顾孙子或往红烧的菜里熟练地加佐料。

的确,老头儿与老太太相比,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如果失去外出赚钱的机会,就沦落为废物。

男人早逝,老太太还活着的情况很多,单身的日子也还过得去。要是反过来,只老头儿一个人活着,则会倍感失落和孤寂,甚至显得凄冷和悲凉。

老头儿自诩为“一家之主”且能够逞威风,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到了漫长闲逸的晚年,必定会受制于老太太,服从老太太的支配。因此,男人以从青年时代起就逢迎妻子为上策。

男人上年纪后退休、无事可做时,女人还生机勃勃,在家里保持着主导的地位。对我们男性而言,有着一种近似喜悦、又近似烦腻的复杂心情。

男性竭力保持主人的尊严、自以为了不起,但早晚会在家遭受欺负——这种现实迫使我们产生某种不安和忧郁。一直惧怕妻子的那些人,也许很早就具有迟早要受妻子掌控的预感和远见。

对这样的男性,不必进一步地穷追猛打,也真的不太乐意纠结于此。还有一个问题,不应当忘记,就是人上了年纪, 老太太的地位总比老头儿高,其重要原因是孩子们的心都向着母亲。

孩子长大后,自然会脱离父母生活。要是问他们和谁亲,答案肯定是母亲。父亲只是受尊敬。父亲大多不会像母亲那样,跟孩子交流或攀谈。

特别是女孩儿,爱和母亲整天唠叨,甚至使人狐疑:竟有那么多话要说!如果是男孩儿,即使达不到喋喋不休,也能和母亲轻松地交谈。可能和父亲交流是因为畏惧和羞涩,只会说“嗯”或者“是”。偶尔郑重地谈话时,可能是在死乞白赖地要钱。

结果,父亲和孩子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得不一个人静悄悄地忍受那种孤独。

这是孩子之爱在父母身上反馈的倚重点不同。孩子们长大以前,父亲要去外面拼命地工作,母亲则在家里抚养孩子们,这是不可或缺的车之两轮,缺少哪个轮子,都有碍孩子健康成长。但是上年纪,孩子只愿聚集在母亲身边,是有失公平的。

当然,母亲抚养孩子,会和孩子密切接触,感情积累相对多,但是这样,父亲的晚年就显得过于孤独和哀伤了。

假如像妇女解放运动的战士们所说,男人的工作和女人的家务具有对等的价值,那么上年纪以后,孩子们对老人的探视频率和亲近感也应该是对等的。

女人常常在男人辛辛苦苦地工作时,当面责怪男人专横、傲慢,背后趁机与孩子打得火热,晚年还趁着余勇,竭力把孩子们拉到自己身边。真是这样而为之,如意算盘就打过头了。

男人在外面的世界闯荡并斗智斗勇,说起来很体面,但会因过于忙碌而疏远孩子,等上了年纪意识到时,孩子们都站到老妻那边去了。终其一生,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而辛辛苦苦地工作。

<h2>平均寿命</h2>

这次要换个方向,说说寿命的事。

如诸位所知,战后日本人平均寿命的增长幅度,是令人惊异的。不妨先把战前和战后的人均寿命作一对照。

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男四十六点九岁,女四十九点六岁。二战结束的昭和二十二年(一九四七年):男五十点一岁,女五十四点零岁。十二年间,男女寿命分别增长三点二岁和四点四岁。年均增长仅零点三岁。当时人的寿命,如同织田信长(1)所抒发的心中感受那样——“人生五十年”。与战国时代相比,没有大的改变。

战后人均寿命开始迅猛增长,到昭和三十年(一九五五年):男六十三点六岁,女六十七点八岁。昭和四十年(一九六五年):男六十七点七岁,女七十二点九岁。时间不足二十年,延长了近二十岁,以一年一岁的速度在增长。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到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应该达到百岁,但后来的几年,人均寿命增长速度逐渐延缓,根据厚生省发表的统计数据,到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人均寿命只增长了大约三岁,男七十点五岁,女七十五点九岁。

让人觉得奇怪或奇妙的是人均寿命增长速率竟与经济增长速率相近似。

日本人的寿命这样延长,似乎我们周围的人净是些老人了?好像目前还不能这么说。

看看报纸上的讣告栏,四十几岁或五十几岁逝世的人很多。对于生命和健康的感觉,人们也没有“现在五十,再活二十年没问题”的那种散淡和悠闲。与过去人均寿命五十岁时,在三十岁阶段所感觉到的时间富余相距甚远。虽然人均寿命在延长,但对于生命和健康的放心的感觉,却一点也没变强。

通过战后人均寿命延长的最根本原因,是因为婴幼儿死亡率的锐减这一点,就自然可以理解。

婴儿一岁死亡或者活到五十岁,会对总量指标平均值造成很大影响。比方说,一个一岁的幼儿患传染病濒死又得救,后活到五十岁,顶得上五个五十岁的人活到六十岁。

过去孩子一出生,大人首先考虑能否顺利成长的问题,现在的父母没大有这样的担心。好像可以说,越是不再担心乳幼儿的发育,平均寿命越得到延长。

所谓的寿命延长到了七十岁,并不是说原先五十岁死去的人,现在都能活到七十岁。这样也和经济增长一样,存在数字上的欺骗。

人均寿命超过七十岁,增长速率延缓,并不是因为与之有关联的经济增长率停滞不前了。

尽管当今的生存环境得到很大改善,预防和临床医学都很发达,人们的精神压力解除了,但人的平均寿命预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最多也就是比现在延长两三岁,不能指望再有大的增长。

好像还有这样一个问题:社会越是进步,物质越是文明,人的体力就越是衰弱。就是说,人的生存环境越好,病菌病毒越无藏身之处,传染病就会消失,人的抵抗力也就相应地减弱。

最最根本的问题是,人这种动物本身的终极寿命只有一百二十岁。

当然,个体之间的差异客观存在,环境条件的好坏也会对寿命有所影响。但一般认为,人的细胞活性只能维持八十年左右。无论怎样改善生活条件,人的身体不免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衰老。

这么说,我们的寿命好像和文明一样,很快就要到达极限。在这种条件下,好像将延长寿命改变为充实生活内容更为明智。

话虽如此,战前战后始终是女性的寿命超过男性寿命,总让人有点愤愤不平。

现在看看男女人均寿命差别就十分清楚,男女差别在逐年扩大:大正十年(一九二一年)相差一点二岁,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相差二点七岁,昭和二十二年(一九四七年)相差三点九岁,昭和四十年(一九六五年)相差五点二岁。随着女性逐步变得坚强,寿命差距也在逐年拉大。这样思考是否正确,任凭读者判断。

到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男女的差距也达到五点四岁,这种差距也将要达到顶点。如果不在这里打住,那么,在不久的日子里,日本的养老院里就会挤满老太太。

总之,一看到明治末期男女的平均寿命仅差零点五岁,又怀念起过去女性的纤弱。

丈夫死后还要存活四五年——好像明治时代和大正时代的女性,都没有这种健壮和长寿。

再仔细分析一下这些数字,尽管当时谦恭的女性并不多,也比男性长寿。虽然伺候丈夫和婆婆,一个劲地干活并过着忍气吞声的生活,但生命力仍然很顽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男人在寿命上仍然不能超过女性吗?

现在,我手边有一张厚生省的调查图表《平均寿命的推移》。

看着这张图表,感到有点悲惨的是日本人在昭和二十一年(一九四六年)的平均寿命。这一年下降得特别厉害:男四十二点六岁,女五十一点一岁。

不用说,这是战争结束次年的统计数据。上一年度,因互相残杀的战争而殉难者、出征病死者、未归国作死亡处理者、由于天灾人祸造成的死亡者等等,累加在一起计算,才出现这样的数字。

这一年,男性的人均寿命比初始调查的第一年(一八九一年)的四十二点八岁还要低。与女性人均寿命相差八点五岁,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差距。

这张图表,明确地表现出战争对年轻的男性是多么残酷。

当时的男人的平均寿命下降,导致此后年代女性当中的老姑娘增加,所以,战争对于女性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对于通过战争互相残杀这种人为的原因所造成的寿命缩短另当别论。而在平均寿命的统计数据中,始终如一的是女人比男人长寿。

从明治二十四年(一八九一年)的男女相差一点五岁到昭和四十七年(一九七二年)的五点四岁,尽管程度有别,但这八十年间,总是女性的平均寿命超过男性。

很遗憾,没有明治以前的统计资料,假如有,那也一定是女性长寿。

女性为什么会长寿呢?

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没有专门作这方面研究的。

我认为这样的题目,是关系到男女本质性问题的重要事情。但谁都不想去努力地研究它。

也许作为学者去认真地研究这样的问题,会感到有些害羞。

可能对于男学者来说,不愿意探讨女性健壮和长寿的原因,出自男人对自己性属的自私,甚至总希望女人纤细些、软弱些,好像对于国家发布的女人长寿的统计数据,装作不知道。

男学者不愿去探究,女学者可能认为没有必要深挖细掘这样的事。

男人和女人都是人类的性属,应当说要互相理解。

可是男人和女人性属不同。我们可以说男人和女人都是日本人,但不好说我们是同样的人类。

女性的寿命之所以长,还可以找出几个根由。

首先可以认为男人好斗,极易在相互残杀的战争中死亡。过去有个词叫“后方”,历史上的女性,总是待在战场的后方。成千上万个男人的生命,在太平洋战争中终结,就是有力的佐证。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根由。即使在没有战争的和平年代,男人的寿命仍然较女人短。尤其是近年,与女性相差五岁之多。纵然身处和平环境,仍没有寿命的增进。

关于女人的长寿问题,咨询某个中年女性,她得意地说:“那当然是男人早死啊。因为那样吸烟、喝酒、打麻将熬夜。女人什么时候都待在家里,保养身体啊。”

好像是趁机发泄对丈夫的不满,也多少可以理解。

确实,在生活放纵这一点上,好像男人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尤其是沉溺于喝酒和吸烟,确实会成为癌症或心脏病的诱因。

我在此并不为偏袒男性。这些东西,乍一看对身体不好,但并非一无是处,它也能缓解精神压力,带来某种愉快。如果戒酒、戒烟,精神压力积压,也未必不会早死。

何况实际生活中,吃喝嫖赌、生活放纵的人也未必早死。相反,有很多作风正派、工作认真的人,也早早死去了。这也是人的身体之奇异之处。

当然,如果身体状况不好,就不要像往常那样,出去喝酒或彻夜打麻将。男人能去外面消遣,也说明身体状况相对较好。

似乎有点自我辩解,就到此打住吧。总之,无论男人们注意不注意身体健康,平均寿命与女人相差五岁以上,毕竟是很严重的事情,况且是男女各五千万人的平均值。有这么大的差距,好像将罪过仅归于生活放荡,也不足以说明问题。

仍然应该考察男人和女人生命力的根本差异。包括细胞的活性、生理的结构、思维的方式以及身体内部的运动规律等这些基本的东西。

究竟女人更长寿的原动力是什么呢?

大学里卓越的教书先生们,可能因为这种题目不是学术性课题,才不去认真地探讨和研究。迫使我这样有点不成熟的医学知识的人,不得不绞尽脑汁地进行思考。

伴随着社会的发展,女人和男人的寿命差距逐渐拉大。认真思考一下,也有很多可以理解的地方。比如文明的进步,就是让女人变强的最大武器。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物质文明的进步,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方便、快捷、舒适,其中大部分东西对女性特别有利。

比方说,电动洗衣机、电动吸尘器、冰箱、微波炉等带“电动”二字的电器,都是可以让女性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的东西。

不只是这样。往细处说,超市里有速成食品,咸菜用塑料袋装着,去百货超市可以顺手拈来。年节菜也可以即席备齐。穿着也逐步随意,服装可以穿连衣裙或牛仔裤,不必像以前那样整整齐齐地穿上和服、扎起头发。家族制度的重压也慢慢得到释放。

文明的进步不仅限于科学,从生活方式到伦理观,好像一切都对女性的舒适贡献了力量。

那么,这些东西对于男人来说,会怎么样呢?好像没有从根本上带来好处。

比方说,汽车的普及,在装有电脑、空调的现代化办公大楼里工作等等,并没有给男人带来多少舒适。这些东西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和合理化的目的而呈现的,好像基本上没有让男人舒适的效用。

看看新干线这件事就能明白。在没有新干线的时代,从京都到大阪出差,预计得住三天两晚,才能返回公司工作。有了新干线,还是这两地出差,岂止住一晚上,当天返回,迅即工作,才合乎常情。因此可以说,文明的发展,丝毫没有朝着减轻男人工作强度的方向前进。

何况人们对经济收入的重视程度和生存竞争的激烈程度,只会给男人带来精神压力。

本来就孱弱的男人因此会进一步地缩短寿命并早逝。

这样说事,或许会遭到诸位女性评论家严厉的申斥,但无关紧要。总之,只有像明治、大正时代那样,让女性受到任意驱使、受到冷遇,才会有效地保持男女平衡。

因为打水、揉洗衣服、打扫卫生等都要消耗体力,伺候婆婆需要用心周到,由此女性的体力负荷、精神负担都要增加,这才能基本上与男人平衡。

如今女性获得了解放,单方面地舒适起来,就失去了平衡。是女性的解放,增加了社会上的老太太。这么说,又可能会受到女读者批评。各抒己见嘛!

上面仅从社会性的一面,思考女性长寿的根由,这里要从统计学角度稍加论述。说是论述,也可能夹杂着感情用事,请莫见怪。

人在出生时,男女人数相当,男性稍多,相差多少呢?现在忘记了详细的数据,大概多百分之四或百分之五。

可是一到青春期,两者人数相差无几,接近同数。好像适龄结婚的男女没有多寡之分,上帝创造人确实高明。

为何出生时,男孩儿稍多,不久又会同数。就是说,男孩儿死得多,换言之,男孩儿不好抚养。

这一点,实际抚养一下孩子就很清楚,女孩儿比较悠闲自在,对疾病的抵抗力也强。男孩儿有点神经质,爱哭闹,夜里一点小动静就会惊醒,抚养起来比较辛苦。虽然这么说,我并没有抚养过,只是从女人们那里听到一星半点的描述。

有句名言说“头一胎女儿好”。这句名言,无疑是凝集多人的育儿经验,口口相传生成的。

何况男孩易患遗传性疾病,这些疾病大多不能医治,因性染色体的关系,遗传基因只显现在男孩身上。

这一点要说清楚很难,理性的东西在此省略,只叙说一般的遗传病,如分不出红绿的色盲、一出血就止不住的血友病等。这些疾病即使男女具有同样的体质,只有男人显现症状,女人基本上不显现。只是色盲还好,无碍生活大局。但有些疾病十分可怕,会让男人痛苦一生。

正因为有这些原因,出生时占半数以上男性,不久就沦落为半数。过了中年,男人的数量又逐年递减。再过七十岁,岂止是保守与革新的逆转,而是女性占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男人如同赛马起跑时,一跃冲在前面的先行公马,最初劲头很大,最后被有实力的母马逐步超越。

男人连这点都不明了,还自以为了不起呢。一说起什么来,就大声喊叫、炫耀本领、耸起肩膀。也有人像狗在远方拉长声般地嚎叫:还是男人强!

女人们早就知道这样的男人们不久就会衰弱、死亡。即使她们从理论上不了解,却能在无意识中本能地觉察到。

所以,妻子才会随意地给丈夫投寿命保险。

<h2>“老婆比丈夫大五岁说”</h2>

虽然列举了各种理由,女人比男人长寿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男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女人长寿。

根据这一严酷的现实,思考一下当今男女的婚事,或许在年龄问题上,值得进行相应的研讨。

常言道:“你活到一百,我活到九十九,白头偕老。”这应是女人说的话。一般情况下,男大女小,丈夫大妻子两三岁,甚至十多岁。也有妻子稍大于丈夫的,当然还是丈夫年长的情况绝对地多。昭和四十九年(一九七四年)一月,厚生省发布的日本人平均初婚年龄:丈夫二十七点零岁,妻子二十四点二岁。丈夫平均年长二点八岁。

加之男人的平均寿命短五点四岁,也难怪世上老太太多,老头少。

通常,如果男人年长三岁,加上男女寿命差五年,丈夫死后,妻子还要再活八年。先死的老头驾鹤西去,孤独活下去的老太太也很可怜。

想要纠正这种偏差,年长的女人与年少的男人结婚是切实可行的。比方说,三十岁的女人和二十五岁的男人结婚,可以在同一时期内死亡。如果

说“男人与大五六岁的女人结婚最为理想”,肯定会有人吹毛求疵:真傻!娶老女人!但是,从男女寿命差异和生理差异看,会意想不到地合适。先从

性生活方面考虑,如果是男人二十五岁、女人三十岁,或是男人三十五岁、女人四十岁的夫妻组合,在体力方面应是搭配得相当合理的。从男女的性能力而言,也要比男人年长的情况理想。我之所以这么

说,相信世上某种程度地享受过婚姻生活的老公们会理解。把这种性生活的平衡和男女寿命之差联系起来考虑,好像可以说,老婆大五岁之说是极其合乎男女生理需求的高明见解。然而

,这种见解的不足是把人的需求从生理方面看得过重,从情感方面未予以理解。确实

,男人和年长五岁的女人结婚,无论在性生活方面,还是在晚年的体力方面,都能保持平衡,但对男人而言,则有些精神郁闷而不爽。喜欢小女人是男人的天性,至少找个比自己稍微年轻点的女人,心情

上才能愉悦。这一点,对女性而言,也有所适用。一般认为:反正要结婚,与其找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不如找个有经济实力的年长者,这样生活

才有依靠。如果在动物世界,因纯粹的生理需求,雌雄两者就可以待在一起。人却不能这么做,精神需求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

暂且不谈“老婆大五岁说”。男人不应当忘记女人比自己长寿,无论现在说多么要强的话,最后男人都要输给女人。

男人要么说各种大话,要么想很难的问题,往往忽视或忘记这一重要而简单明了的事实。

男人思考问题,要比女人略微有点逻辑性,多少有点创造性,常常误以为自己是社会的轴心,控制着社会的运转。这只是浮在社会表面的一种假象,真实社会生活的最深奥部分被女性牢牢地掌控着。

男人的错觉,好像并不只限于精神层面。

比如说力量,男人一说起力量,就是腕力、体力,只考虑呈现在表面上的东西。自以为了不起地夸赞自己“能举起多少公斤的东西”,或“几秒钟能跑多少米”,或“一下子就把对方打倒了”。所谓男人的力量,常常与压倒对方的暴力形象相联系。

的确,在举重、快跑、拳击等竞技能力上,男人要比女人威猛与优越。因为男人的骨骼、肌肉适合这些激烈的竞技运动。

可是,人的力量并不局限于这类体力。这只是冰山的一角,尚有忍耐出血的力量、忍耐寒冷的力量、应对环境骤变的力量等若干错综复杂并心神合一的巨大力量。

这些力量并不像腕力、臂力那样呈现在表面,而是潜藏在身体内部和内心深处。所以,谁什么强、多么强,不易分辨出来。只有通过长期交往和密切接触,才能领略到“这个人意外地有耐力”,或“周围那么吵闹,也能心如止水”,或“竟能忍住剧痛,特别顽强”。

总之,腕力、臂力等能力应该说是呈现在表面的“显性力量”,忍耐饥饿、寒冷,挑战恶劣环境等能力应该说是“隐性力量”。

我们在现实际生活中所欠缺的,是这种忍耐出血或寒冷、适应环境恶化的隐性力量。腕力、臂力等显性力量也很重要,但并不是重要到只要拥有它,就能活下去。

明确地说,这些东西,和人在社会生活中最重要的生命力无关。不,假如这些东西太多,反倒会损失精力,招惹祸端,成为消极因素。

误认为男人强大的思想根源,来自于与生命力无关的显性力量,从真正有力量生活这重意义上说,男性远远不及女性。

(1) 日本武将,生于1534年,死于15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