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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把那片薄薄的窗帘扯下来盖在脑袋上,而没有买到坐票的,竟躺在座位底下,只露出一双脚,夜里看着怪吓人的,若是路过,不小心踢一脚,就要往前摔倒,可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在乎,不论是在座位上还是在座位底下,或是靠着过道和门边,都是一席之地。

原来,火车一响,装的并不是黄金万两,也可能只是许多人的人生中并不怎么舒适的一夜。

万云没有睡死,半夜醒了过来,睁开一看,火车跟永不到站一样往前开着,夜里有种安静的孤寂感,即使是旁边的周长城揽着她,她也被那阵孤寂感给虏获,好在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很快就清醒过来,摸摸身上藏钱和藏存折的地方,都还在,于是拍了拍周长城的手臂,小声说:“城哥,我醒了,你睡会儿。”

周长城困得双眼强撑,听万云的声音是清明的,“嗯”一声,靠在万云身上,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小呼声。

这一趟京广路线的绿皮火车,从北京出发,途径武汉,在1987年大年初五的下午三点钟,到达广州火车站。

周长城和万云如同万千南下打工的老乡,被人推着挤着下了车,好在两人的蛇皮袋一路上都被保护得很好,即使到了广州也没有破掉。

一下车,一股属于祖国南大门的潮热气息扑面而来,这是跟平水县截然不同的气候和温度,周长城和万云还在车里,两颗头就不停向外张望,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立马就感受到了南方的暖冬。

原来,广州的冬天不冷啊,有风,但不至于需要穿大棉袄。

两人下了车,发现这个火车站更大,人更多,多条铁轨交织在一起,想象不出来每日有多少人从这里出发,又从这里抵达终点站。等彻底出了站,这两只井底小蛙跟着人群往外走,来到一个大广场面前,发现这广场上还是人,站着坐着,甚至还有躺着的,三三两两,零零星星,虽然不至于到挨肩叠背的程度,肉眼可见,却是可以不夸张地用“没完没了”的人来形容。

等两人融入人群中时,周长城和万云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们居然真的到广州了!

“小云,你看,广州站,跟报纸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周长城身上已经热出一层汗,两个蛇皮袋扛在肩上,微微压弯了腰,不放松地扯着万云的手,让她回头看。

万云回过头,看见一栋四层高的漂亮楼房,每一层楼都有大大的玻璃窗,而在楼的中间挂着一个方形的大时钟,表针上指着三点四十分,楼顶则是立着三个大字“广州站”,两旁还有那句著名的标语:统一祖国,振兴中华。

广州,广州!

万云和周长城不禁有些眼睛湿润,攒了那么久的钱,下了那么久的决心,终于终于,他们两个年轻的小乡下人,终于跨出那一步,来到了大城市!

第66章

周长城对火车到达广州的钟点判断有误,原来武汉距离广州也没有想象得那么远,比原先预计得要早到了三小时,桂老师说了来接他们,得要等到五点半左右。

拿着桂老师发到平水县的电报单子,周长城又看了眼广州站下面的大钟:“小云,我们来早了,就在附近等会儿吧。他让我们就在这门口等,他六点之前会到。”

“好。”万云还沉浸在看到新世界的欢喜中,见不见得到桂老师,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广州的冬天比平水县的温和多了,穿得多,动得多,她没一会儿就热得背后发湿,解开上面的纽扣,建议道,“城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着桂老师没来,我们四处看看吧,我在收音机里听过,广州火车站有扶手电梯,你知道什么叫电梯吗?”

“知道,就是你人在上面站着,不用自己走,电梯就会载着你上楼下楼。”周长城成日和钢铁机电这些东西打交道,自然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我没坐过。”

于是两人又吭哧吭哧地背起蛇皮袋,想找人问广州站的电梯装在哪儿了,好歹来一场,怎么也得开个洋荤。

秉承着路在口中的原则,周长城和万云想拉个人问问,没想到那人仗着自己熟悉地形,带着不知哪里的口音,竟开口要钱:“老乡,问路一块钱!童叟无欺!”

小夫妻倒吸一口气,这是什么天价,就这么不到一里路的地方,指个路这么值钱?还童叟无欺!

万云忙用万家寨的方言,摆手:“听不懂,听不懂。”

周长城看万云反应这样快,差点笑出来,也跟着说:“不会说普通话,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