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朝臣对视了一眼,礼部尚书道:“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淡淡:“幸而皇上先前早有准备,所以才一直地叫燕王留在京内,倒也不必过于慌张,此刻,只要先把燕王传来就是了。”
燕王为什么在宫中,有心人自然明白。
但因为皇帝从未说破,所以众人也只是心照不宣。
而表面上,却正如皇后所说一样,所以此刻皇后冠冕堂皇的说辞,叫人也挑不出什么来。
见朝臣们无声,皇后吩咐内侍道:“快去把燕王传来。”
内侍们急忙去传人,身后太医突然道:“娘娘,几位大人,皇上好似醒了……”
皇后一震,急忙抽身回到榻边上,俯身道:“皇上?”
皇帝却并没有睁开双眼,而仍是逼着眼睛,喃喃地好像在唤。
敬妃迟疑:“皇上是不是在叫人?”
皇后眼神微变,俯身侧耳:“皇上您在叫谁?”
耳畔,只听皇帝口中微弱地唤:“铖……御……”
皇后抿了抿唇,眼神冷冷地,手却在皇帝的胸前轻轻抚落,仿佛极贴心:“皇上您放心,臣妾知道,已经命人去传燕王了。”
三名朝臣离的远,自然听不清楚皇帝那细若蚊呐的声音。
不多时,燕王李振赶到,见皇帝如此,甚是惊慌。
皇后安抚:“皇上方才昏迷之中还叫着你,可见放不下……你也不必过于伤感,倘若能不辜负皇上所望,便是足够了。”
燕王跪在榻前,涕泗横流:“儿臣怎能当得起如此大任,泣血以盼父皇无碍!仍主持大局。”
这一夜,因为宫门已经关了,外间的朝臣自无法传进来。
直到日次寅时未至,宫中的传旨内侍便急急出宫,传众位辅政大臣。
而这一整夜,皇帝都不曾醒来。
十几位朝臣入宫,在皇帝寝宫内等候。
皇后道:“昨夜,信王太妃言语无状,御前失仪,导致皇上至今未醒,情形危殆,幸而皇上早有预料,才叫燕王在宫内坐镇,如今正是燕王挑起大梁的时候。”
众朝臣彼此相看,有人的眼中便透出疑惑之色,比如兵部尚书为首的几人,他们是很清楚皇帝的心意,皇帝是属意李绝的。
可是如今皇帝昏迷之中,又无遗诏。而皇后竟说是信王太妃戕害了皇帝,此时此刻,又怎么能再提那没影子的事。
燕王本来就是名义上的正统,如今又有皇后撑腰,还能说什么?
正在此刻,一名太监飞速而来,跪地道:“娘娘,成王殿下到了午门了。”
“他?”皇后眼睛眯起,面色不善:“信王太妃才不利于皇上,他又想做什么……若是敢擅闯,便将他拿下!”
皇帝曾命李绝为宫中侍卫统领,所以宫内的禁卫,算是李绝的手下。
他们本来不敢阻拦李绝的。
但是此刻在宫门口的,却不仅仅是宫内禁卫,还有京畿司的人。
他们早得了命令,务必拦住成王。
李绝哪里理会他们,拍手击飞了两人,可才冲了两步,又被更多士兵围住。
李绝在盛州对辽人之时,手下毫不留情,但这里的却都是朝廷兵马,他不想如对辽人般大开杀戒。
但如果不下狠手,这些人得了宫命,却未必能退。
其他的禁军本来只做做样子,假意拦阻实则躲开远远地,但看到京畿司的士兵竟步步紧逼,数百的士兵蚂蚁咬死大象一般的架势。禁军中那小统领把心一横:“跟我上!”
一声令下,竟带着人冲上来,却是把李绝护在中间。
京畿司的人见状惊异非常,一名校尉怒道:“你们要造反吗?”
“这是成王殿下!”禁军统领呵斥:“若不是成王殿下,盛州会如何?是你们要造反!”
“胡说!拦住成王是宫内的旨意!”
正在相持不下,突然一人飞马而至,人还没到跟前,先叫道:“住手,京畿司的人给我退下!”
京畿司领头的校尉一惊,认得来者是戚紫石。
正在犹豫,李绝已经不耐烦了,双臂一振,自众人头顶掠过。
士兵们哗然,有的想要动手,只听戚紫石大声叫道:“庾军司口令,但凡京畿司的人都不许造次!”
一句话,让所有士兵们都偃旗息鼓。
而才跃进午门的李绝,闻言回头看向戚紫石。
目光相对,戚紫石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
李绝轻哼了声,纵身往前。
剩下戚紫石慢慢吁了口气,身后却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戚紫石回头,却见是庾约带了甘泉急速而至。
李绝单枪匹马,一路向着皇帝寝殿而行,中间有奉命拦阻的禁卫,不过因李绝是顶头上司,他们又敬佩李绝的为人,所以并不真的阻拦。
直到将到寝殿,燕王李振亲自出面,在他身侧,除了禁军内卫外,还有进宫的众朝臣们。
李绝止步,抬头看着台阶上的李振。
燕王俯视着李绝:“成王,你强行闯宫,想做什么?”
李绝淡淡道:“皇上如何了。”
燕王道:“信王太妃戕害皇上龙体,你却又假惺惺的如此,难道不是你们里应外合勾结好了吗?”
李绝听到“戕害龙体”,眼神微变,沉声道:“我只想见见皇上。”
燕王道:“皇上至今昏迷不醒,便是拜你们母子所赐。你还想见皇上,简直痴心妄想。”
“那就是说不通了?”李绝微微抬眸,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你们都是来拦我的?”
国公府。
星河才回府,里头平儿得知消息,早早迎了出来。
“二奶奶怎么这么一大早地回来了?”平儿的神色有些异样:“我本来还想着出城去找你们呢。”
星河疑惑:“你出城做什么?”
毕竟如今她在掌着国公府的事,这段时间她在外头,府里却不能缺了人,所以让平儿留在府内。
平儿皱眉,先让奶娘带了佑儿去,才拉她到里屋。
一边替星河更衣,一边说道:“今早上天还不亮,甘哥突然派人带信,叫我尽快出城去找你。谁知正老太太那边又不受用,我张罗着请太医之类的就耽搁了,谁知你竟回来……”
说了这句,突然看到星河颈间数处,雪肤桃痕,格外醒目。
平儿竟语塞。
星河惊愕:“他为什么要让你去找我?”
平儿定了定神:“我就是不知道呢。”扫过星河的脖颈,她回身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送上,迟疑地问:“昨晚上,二爷……”
星河在桌边落座,接过茶吃了口,心头略略一暖。
听平儿这么问:“二爷他……”才要回答,突然想起先前李绝匆匆走开,而后甘泉又亲自去寻庾约的事。
她微微一惊,抬头道:“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街上好些兵马……”
尤其是在进城门之时,还被人拦住喝问,听闻是国公府庾二爷的内眷,这才急忙放行。
当时星河因为着急回府,竟没有十分在意,现在想想,京内的氛围好像不对。
等洗漱妥当,星河带了佑哥儿去给老太君请安。
心里却惴惴的,总像是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果然,很快地,外头小厮说,宫内仿佛有变,九城封锁,街头戒严,而好几家的大臣都给紧急传召进宫去了。
只因老太君病着,星河便压下了这消息,又叮嘱上房的丫鬟,都不许透露。
过了中午,日影偏斜的时候,门上小厮有些慌张地进来,跪地报说:“二奶奶,不知为何,门上来了好些大理寺跟御史台的差官,把住了门,说里外不许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