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伎们已经唱了一轮又一轮,喝了一轮又一轮,强颜欢笑但是也不大有精气神了。
凤栖正在巡睃篝火边围坐的人,得到哨兵消息的温凌却抢先一步从凤杭身边一席起身,健步走到凤栖面前,沉着声音问:“谁准你来的?”
凤栖抬头看他:“这里这么热闹,我想来看看。”
“现在就回去!”他伸手指着她居住的营帐方向。
凤栖倔着脸,一动不动。
温凌想来拽她的手腕,她却鲶鱼般滑开,眼神飞快,立刻与瞠目看过来的凤杭对上了眼。
凤杭愣了一愣,而后尬笑了一下。
温凌以为他们俩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哪晓得毫无波澜,一时也没有再急着拽她。
凤栖朗声道:“我堂兄前来,都不许我见?”
凤杭的脸像在抽搐一样笑着,难看极了。
温凌看凤栖不管不顾往凤杭那里走了两步,也觉得接下来会有些趣,倒起了看看热闹的心思。
凤栖上前一福:“听说太子前来做客,实在有失远迎。”一瞥眼,看见一壶酒,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凤杭满上一杯,捧酒道:“第一杯敬客。”
凤杭见她仰头喝酒,也不好拉脸不给温凌面子,只能把面前一大盏酒喝了。
凤栖那酒却倒在褙子的大袖间,暗色的丝缎,火光跳跃的夜晚,湿漉漉的也看不大出来。
她又斟了第二杯:“第二杯敬亲人重逢。”
凤杭看温凌刚刚那副模样,推测凤栖这小美人毕竟是得宠于敌酋的,自己还是不要栽刺,惹翻了温凌也不好。于是说了句:“我不大能喝……”但也喝了。
凤栖缓缓又倒第三杯。
但这次语气陡然一转:“第三杯,敬太子‘智勇双全’、‘仁义道德’。想来曹将军的血,您父子应该喝得大补了,如今莫不是来探一探大王的虚实,再准备把谁卖个好价钱呢?”
笑融融瞥了温凌一眼。
果然一张利口须臾不让人,只不过她不能动刀罢了,也硬是用刀锋般的语言把凤杭说得脸胀得跟猪肝似的。他隐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转向温凌道:“大王说拿我当友人,却叫人来侮辱我?曹铮的命原也是大王您要的,我们给了,如今不知道枕边风又吹了什么,倒过来问责来了?”
确也气得发抖,手中凉酒,正好拿来灭一灭火气,不觉又大口喝了。
凤杭不过是质子,温凌并不需要顾念,但凤栖我行我素,实在叫他有失面子,于是温凌脸一沉,喝道:“凤栖,你胡说什么?道歉!”
凤栖横了他一眼,冷笑着说:“在你心里,他比我强?”
凤杭冷笑道:“冀王,色字头上一把刀,您别忘了孤与你说的那些。”
凤栖的作劲儿像小兔子撞在温凌心头上,其实蛮受用;而凤杭的话却似软刀子指责他,叫他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