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一生的甜(2 / 2)

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好像漂浮在云里一样。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可她的耳朵却能听得很清楚。

她听到了兄长冲上来的声音,听到了有人捡起匕首的声音,也听到了兄长粗重的喘息声。

“不要杀他……”

云清絮手指一点点用力,攥着云清川的袖子,好像攥着他的命一样。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最深切的担忧,带着对他的孺慕与亲昵。

“你要活着。”

兄妹多年,彼此之间的默契不必言说。

她知道兄长要杀了玄翼。

可众目睽睽之下,可摄政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只怕兄长手中的匕首还没刺到玄翼的胸口,他就已被潜伏在附近的暗卫,乱箭穿心地刺死了。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死。

但兄长不可以。

云清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原谅了此前和云清川之间的所有隔阂。

“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被逼无奈。”

云清絮的声音渗着血,血里的话,又像一把刀子,剖开了云清川的心。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爹读书读的不多,起的名字也不好。”

“这首是贺铸的青玉案,写的是别离,可絮儿只想永远做你的妹妹。”

云清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絮儿,你想起从前的事了?”

既想起从前,便该知道父母亲人惨死的噩梦,便该知道那场烧灭天际的大火,便该知道他背负着那么多的绝望,他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不可以离开他的。

云清絮唇角扯起一点难看的笑,“恩。”

她想起来了。

那点少女时期的甜,娘温柔的笑,爹宽厚的肩膀,那一到夜里便万籁俱寂静谧无声的村落,那温暖她往后余生的短暂的记忆。

她都想起来了。

“兄长,不要得罪王爷。”

云清絮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像从前赖着他撒娇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可玄翼把她害成这副样子,羞愧之下,玄翼定然会保兄长一世无忧。

她要的不多,她只盼她在乎的人,能平安无虞。

她爱的人,除了兄长,便是她的渊儿了。

重生这半年,她常常会梦到渊儿,梦到那个冰冷的房间里,渊儿半夜受凉咳醒,那么小的孩子,已会心疼她了,捂着自己的喉咙,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怕吵了她的梦,怕明日她起不来床,去浣洗衣服的时候没有力气,被那群嬷嬷们折辱。

可是渊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便是翻一个身,娘都能立刻醒来给你掖着被角。

你那样的咳嗽,娘怎能睡得着?

你咳嗽过后蜷缩着睡去时,又怎知娘枕下那濡湿成团的枕巾。

黄泉路上,娘耽搁了许久,你一个人,千万不要怕黑……

……

朦胧之中,云清絮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娘。

那声音,好像她的渊儿。

可她真的没有力气再睁开眼了。

她真的好累。

抓着云清川袖子的手,垂垂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