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祝渺渺声音很轻,很浅。
像细细的风。
段司域喉咙哽咽住,眸色沉黑,“什么?”
祝渺渺觑向他,微笑,“去做一切你想做的。”
外婆每天靠仪器生存,无比痛苦。
她咨询过医生。
意识海清醒的植物人,非常非常难受。
他们感受着身体被插满管子,想动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度日如年。
生命神圣。
可病人意志、想法,同样神圣。
救是爱,不救,也同样是。
医生给她的建议是放弃治疗,让病人好好的离开。
祝渺渺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多花时间陪伴外婆。
为什么没能在外婆清醒的时候,好好陪伴她老人家。
她付出了所有努力,走了一条她觉得好的大道,最后结果仍然唏嘘。
因此,在救与不救的两个选择里,她选择了替外婆报仇,然后陪外婆一起离开。
很愚蠢的决定。
可是没人知道,外婆对她而言多么多么重要。
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的小孩,渺小的世界里,外婆是她生命存续的意义。
外婆消失,她梦想好像都开始变得灰暗。
所以,要霍媛死的那一刻,她没有想过任何后果,也不后悔当时决定。
可惜,她力量太小,没能做到。
生活在穷困的家庭里,却总是自命不凡。
觉得迟早有一天,能带着外婆看见光明灿烂的未来。
她不服输,不认输,现在,好像又不得不认输。
有时候,人就该认命啊。
外婆,我已经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祝渺渺叹了口气,抬起目光,跟段司域冷恹地双眸对视。
“抱歉,伤害了你。”
“我这条命,我外婆的命,你想要,就拿去。”
段司域喉咙酸涩,颀长的指骨颤了又颤,所有情绪聚集在胸膛。
他,真想杀了她。
不禁笑出了泪花。
他父亲说的没错。
果然没人爱他。
接近他的,皆是有利所图。
没人会爱一个冷酷的疯子。
“渺渺,我不太开心呢,但又不想脏了自已的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段司域漫不经心地问道。
眼睛里再无往日温柔缱绻,以及那难以掩藏的爱意。
以前他对她的爱。
从来隐藏不了。
但现在——
祝渺渺怔愣。
心脏骤然一紧。
有些难受。
垂下眼皮,轻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段司域点了支烟,雾气笼罩着他清隽漂亮的脸庞。
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段司域嗓音沙哑,“你可以继续骗我,继续哄哄我……”
“说不准,我又被你忽悠过去了呢,你说对不对?要不要试试?”
祝渺渺思考良久,说:“我哄你,你可以让我离开君芜苑,做自已想做的事吗?”
段司域看出她心思,“你还想着去告霍家,光靠你那一盘录音带?天真。”
“霍家在京城的地位,哪怕是千千万万个你,也撼动不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祝渺渺才用自已方式去报仇。
以命换命。
可惜失败了。
“何况,你不是想死吗?死了,还用报什么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