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
姜伴听得出来,梁沐恩这是话里有话,她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她料定是姜思瑶跟梁沐恩告了状,故意让梁沐恩过来指责她的。
可她不想对梁沐恩发火,梁沐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姜伴沉着一口气,解释道,“我和姜思瑶之间的恩怨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她母亲刘有花的死也不是我造成的,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等她彻底冷静下来以后,我会好好处理,你不要……”
话未说完,梁沐恩两步绕到姜伴的面前,以碾压的姿态,质问着姜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我避重就轻地讲官方话了?你家里的那点事,我会不清楚吗?我有质疑你是不是害死了刘有花?从头到尾,我只字未提跟刘有花有关的字眼,我问的是你和梁建才的关系!”
梁沐恩的语气变重,姜伴不免紧张了一下,她微微低头,眼神躲避,她对梁沐恩的敬畏感与恐惧感,是从少管所之时就立下的。
姜伴不说话。
梁沐恩给了姜伴最后一次机会,“你和梁建才联手对付姜思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然,姜伴抬起头,她眼里含泪,仍旧忍不住说着一些避重就轻的话,“我没有和梁建才联手!我也没有杀死刘有花!难道所有事情都要奉承‘死者为大’这个概念吗?刘有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还要清楚!难道你忘了我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是谁把我送进少管所,让我的人生有了污点!是刘有花!难道她不该死吗?”
梁沐恩皱眉,眸光复杂。
姜伴落着泪,“我也很痛苦好吗?我也是受害者!不能因为姜思瑶的妈死了,你就忘了我也是受害者!”
办公室里许久沉默。
梁沐恩深深喘息,她失望地看着姜伴,“没有人同情刘有花,也没有人否定你曾经遭受的委屈与伤害,你可以痛恨,可以报复,没人阻拦你,但你使错了力,针对错了人。”
梁沐恩叹气,“姜伴,原本姜思瑶是打算把一切都还给你的,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你以为她当初和姜氏断绝关系是为了什么?她没有替自己的母亲出面,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她在为你铺路,主动向你弥补,即便她知道你和梁建才的勾结,她也仍旧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双手奉给你。可你连带着她的歉意与真心,全部打翻在地,你还毁了她最后的坚持。”
梁沐恩试图唤醒姜伴,“这场针锋相对的戏码没有对与错,也无法论断你们之间的弥补是否对等,你所有的想法我都认可,但唯独你利用梁建才去伤害姜思瑶这件事,我不能接受。姜伴,拳头伤人,伤口会愈合,可利用别人的真心去伤人,永远都愈合不了。”
梁沐恩不想再说下去了,“我就说这些,我也没想跟你闹矛盾,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的时候再跟我说,如果你还愿意和姜思瑶和好如初的话。”
梁沐恩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姜伴的再次辩解,“她只是在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是吗?”
姜伴苦笑,“你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如今连你都站在她的那边,帮着她一起来针对我。你还说她是无辜的吗?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不够,她现在,还要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梁沐恩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她有试着去理解姜伴,可她就是理解不了姜伴一次次强词夺理的心态,明明坦白认错就好了,没有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可姜伴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梁沐恩直接走出办公室,房门关合的一刻,她站在走廊里,听到姜伴在屋子里发疯嘶喊,文件砸在门面上,如失控的野兽。
另一边,姜思瑶的办公室。
孔岩枫敲门进了屋,姜思瑶正在整理会议要用的发言稿。
姜思瑶瞥了孔岩枫一眼,随口道,“有事吗?是姜伴让你来的吗?沐恩怎么还没回来?她不是去找姜伴了吗?”
孔岩枫走到姜思瑶的办公桌旁,他看了眼办公室里的环境,这间办公室有点小,不及姜伴的那一间开阔。
姜思瑶侧过头,目光看向白白净净的孔岩枫,“怎么不说话?”
孔岩枫反应道,“没什么事,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我现在在公司实习,有什么工作你都可以叫我,我妈让我跟着你们多学习。”
姜思瑶笑笑,“你不是在姜伴身边做事吗?姜伴怎么会让你来帮我做事?你还是回去吧,不然让她知道了,又好生气了。”
孔岩枫仔细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主动开始打扫,虽然姜思瑶拒绝,但他还是动作利索地把灰尘给擦了一遍,还把地面给清扫了。
孔岩枫临走前,还特意询问了一句,“你晚上回别墅吃晚饭吗?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晚点去超市采购。”
姜思瑶第一次遇到如此“居家型”的男生,都是同岁,没有事业心,没有学业心,却有超绝家居妇男的心态。
姜思瑶想了想,“嗯……没有。”
孔岩枫点点头,“好,那就不打扰了。”
孔岩枫直接回了姜伴的办公室,推门而入,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就跟打过架似的。
孔岩枫倒是情绪稳定,他蹲在地上拾捡文件,一页页捋好,摆在姜伴的办公桌边。
此刻的姜伴仍在生闷气,姜伴抓起钢笔墨水,朝着墙上砸去,墨水瓶在墙面碎裂,黑色墨水像是炸烟花那般,在雪白的墙壁上四散而开。
本应是很恐怖的一幕,却被孔岩枫看出了美感,他欣赏着墙面上的烟花墨水,黑色烟花,像人心底无限蔓延的黑色欲望。
姜伴站在办公桌旁,低着头流眼泪,她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可现在连梁沐恩都不理解她了。
孔岩枫走到姜伴的面前,他很自然地敞开怀抱,把姜伴拥入怀中,他温柔安慰,“没事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你,我也会理解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姐姐别害怕。”
姜伴的额头抵在孔岩枫的肩膀上,她的双手扯着孔岩枫的衣服,哭到抽噎难言。
等姜伴哭够了,孔岩枫特意递来湿纸巾和干纸巾,他还烧了热水,用棉柔巾浸透温水,给姜伴擦脸用。
姜伴从未体验过这等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有了孔岩枫的照顾,她倒是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