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在医院住了一周,陆修明和陆春红,兄妹俩拉着板车,给陈兰贞办了出院手续,把人拉回来,又送回小平房。
陈兰贞一辈子拈酸要强,哪能接受这样的对待。
身体本就油尽灯枯,现在又窝了一肚子气,人眼瞅着就一天不如一天。
陆修明给女儿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陈兰贞好歹养你一场,算是你的半个妈,她现在起不来床,脏的不成样子,你快回来给她洗个澡。”
这要求听上去如此可笑,陆修明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把陆小夏给气笑了。
“她有丈夫有儿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是男人,陈万年也是男人,哪有男的干这种活的。她养你好几年,你良心让狗吃了!”陆修明火大。
陈兰贞迟迟不闭眼,他烦得很。
女儿有钱了,可是他拿捏不了,他气。
“我没空。”
陆小夏说着,挂了电话。
过了两周,又收到陆修明的电话。
报丧。
陈兰贞病危。
临死前想见见她,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还给她。
陆小夏本来不打算去的。
但是无意间听人八卦,说陆修明在托人帮忙说亲。
她一时半会儿竟没回过神来。
最后总算反应过来,陈兰贞还没死,陆修明已经在找下家了。
这么大的热闹,她还真想去看看。
于是,她开车回了平沙制药厂家属院。
小平房墙体薄,很冷。
虽然室内开着小太阳,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为了保暖,门窗都紧闭着,室内的气味着实不太好闻。
陈兰贞躺在床上,很消瘦,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来床上有人。
只露出个花白的乱蓬蓬的脑袋在外面。
陆小夏打开窗户,通通风,透透气,要不然进去一分钟也待不了。
这一世,现世报总算被她等到了。
陈兰贞是挺可怜的,但是她一想到上一世,十几岁的陆小夏就住在这间小平房里,她怕妹妹冷,买个小太阳给妹妹取暖,结果被陈兰贞收走。
陈兰贞振振有词:
“小太阳费电,小冬还是孩子,火力壮,不怕冷。你爸年纪大了,手脚冰凉,这小太阳就当你们姐妹俩孝顺你爸了。”
舅舅看不过去,把小冬接过去住,又被陈兰贞和陆修明上门撒泼打滚的闹。
一想到这些,她就不觉得陈兰贞可怜了。
陈兰贞也注意到屋子里进了人,挣扎着露出脑袋,看到陆小夏,本能的往被子里一缩。
几分钟后,才慢慢又露出头。
声音沙哑,喘得很厉害:
“小夏,你来了……你来给我洗澡是吗?……我的衣服,一个冬天没换了,都在那堆着,没人给我洗。”
她用眼神看向屋角的一张烂椅子上,上面堆满了脏衣服。
陆小夏远远站着,一动没动。
“哼,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洗……你又不是我亲女儿……我儿子如果活着……怎能叫你们姓陆的把我欺负……成这样。”
她的胸膛像拉风箱似的。
“你送我去医院……我就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你妈留下的……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