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各自归家去吧。”兰陵侯道。
盒子里的纸,是一张,休妾书。
“其实,早就该放你们归家的,只是本侯不愿喜前生悲,故而预着婚后再办。”
“只是如今,不得不办了。”
云姨娘第一个尖叫出声:
“不!”
她泪流满面,不顾花容失色,髻散钗乱,跌跌撞撞扑过来:
“侯爷,妾身不走……”
萧姨娘比她庄重些,但也上前走了两步,满眼泪水。
“妾身也不走,侯爷在哪儿,妾身就在哪儿。”
虽说爱意消退,可她还记得,自已为何从将军嫡女跌落云端,到了这兰陵侯府自甘做妾。
为的,是眼前这个俊秀邪狞,气势森然的男子。
当初,自已多么爱他呀!
钟姨娘和楚姨娘也哭了。
“哭什么?”兰陵侯淡淡道:“本侯也并未对你们多好,如今侯府大祸临头,你们早些抽身,还可保全自已。”
“今后,须睁大眼了,再寻个良人,好好过日子吧。”
几个姨娘当然不肯走,可兰陵侯主意已定。
他让余管家给她们各人安排了马车,连东西也未曾收拾,直接塞上车,从侯府西北边小门,悄声不闻地送出去了。
随后,兰陵侯让余管家和余歌,去遣散府中下人。
余歌震惊:
“侯爷,何至于此?圣上尚未怪罪下来,且丹书铁券在您的手里……”
可兰陵侯的心里,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姐姐宁可死,也不用这丹书铁券。
只说明一个问题。
谢家天子,如今是狠了心,要将赵家摁在地上,斩草除根。
只要赵贵妃将丹书铁券用掉,接下来等待兰陵侯的,大概就是谋反斩首。
可圣上没想到,赵贵妃能舍弃一切,只为保全赵家血脉。
赵贵妃自戕了。
但一张丹书铁券,救不了一个兰陵侯府。
圣上绝对不会放过他赵竞之。
他即便死不了,也会面临抄家,下狱,刑审……
钝刀子割肉,生不如死。
到大厦倾颓之时,他还能护住什么?
不如早早散了去,到底全了赵家与众人的一场情意。
这是他身为赵家家主,应有的决断和气度。
“去吧。”兰陵侯道。
未再细说。
余歌红着眼,退下去了。
至于他们自已,兰陵侯直接归还了卖身契。
余歌走后,余管家还在院子里。
兰陵侯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吩咐道:
“余歌管着本侯的事务,卖身契在哪儿,他都知道的。”
“你们全家领了自由身,也出府去吧。”
余管家老泪纵横,噗通跪在地上:
“侯爷,其他的人便算了,可老奴家中几代,都是侯府家生子。”
“让老奴留下来,伺候侯爷吧!”
“没必要。”兰陵侯冷硬道:“能伺候多久?铡刀悬颈之人,也不需要什么伺候。”
“你们家当了几辈子奴才,也该当够了。”
“若是有心……”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而后,又快速没入到无情的面容中。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若是有心,便给我的父母和赵贵妃,烧一炷香吧。”
余管家心如刀绞,伏地大哭不止。
兰陵侯不再言语。
芒星轩张灯结彩,红色喜庆。
他屹立其中,身姿挺拔,宛如一棵崖畔青松,傲然挺立。
可是,那桀骜不屈的背影。
看起来,却那么地孤独和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