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们去找茬,又提起爷爷的遗物,我依旧表现的很愤怒伤心,但其实我从未在乎过。”
“我不知道遗物是什么,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只是江繁缕和许青桐母女打交道数年,深知对方的无耻是没有下限的。
所以她从未泄露过自己真正的情绪。
“陆时九,你知道为什么我只在意医馆,不在意我爷爷的遗物?”
陆时九沉默了会摇了摇头。
“我查过,你一直在你爷爷身边长大,跟随他学习医术,后来继承了中医馆。”
“外人看来,你们祖孙俩相依为命,你爷爷是你唯一的依靠。”
所以如果江家那群人拿江老爷子的遗物来威胁他,他可能也会为了她上套。
他也会认为她很在意那些。
“因为我慢慢的发现,爷爷可能从来没真正拿我当过孙女。”
“他带我在身边,给我交学费让我上学,手把手教我医术,其实他只是想要一个继承江氏医馆的传人。”
江繁缕摊开手心给他看,右手小指下面有一块褐色的疤痕,很小。
“有次手板打的太狠了,留下了伤一直没愈合。”
陆时九一怔。
那个疤痕很小很小。
但那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多年,伤疤不停的淡化才会这样。
“为什么挨打?”
陆时九压着胸中翻涌的情绪,摸了摸姑娘的头顶,语气温柔的问。
“背黄帝内经时,背错了两句话。”
“一个字十个板子,那两句话太长了,所以……”
那天挨完板子,她的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很好的握笔,碰到东西就痛的发抖。
那年她才七岁。
江老爷子说只有足够痛了,才能记得住。
“一个字十个板子?”
陆时九皱眉,“那岂不经常挨板子。”
一两句话完全错的时候,可能少。
但一个字不错,除非是完全过目不忘的天才。
“嗯。”
“有时候也打别的地方。”
江繁缕不便提,总之就是体罚,很严格的体罚。
如果一次要罚三十下,是绝对不会二十九下就停的。
“刚开始那会我喜欢哭,是个小哭包,打一下就哭,遇到事也哭,记不住药名也哭。”
“我爷爷就定下了规矩,只要掉眼泪就挨打。”
“这个办法很管用,后来遇到再大的事,我都很难哭出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克制。
被打怕了,身体心理都会去本能的保护自己,不会再犯。
陆时九垂眸,用力的攥紧自己的衣袖,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与酸痛感从心底反复翻涌。
那一刻,他想挖坟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他没江繁缕那么隐忍和良善。
动他可以,折辱他也能扛。
但对年幼的她下那样重的手,摧残的不止是皮肉,而是一个曾经热烈如小太阳一般的小女孩的内心。
她的火热全部被封闭,漫长的人生里无情无欲的长大,除了背医书就是背医书。
他忍不了。
“我对人体的每个穴位都了如指掌,从不会错。”
“所以我下针的时候,永远都有百分百的把握。”
“那是因为……”
江繁缕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我起初练习的时候,也记不住。”
“记不住爷爷就亲自给我下针,针扎在穴位上疼了,就记住了。”
“我能记那么熟,是因为拿自己练手练太多了,自然忘不掉。”
针扎的疼,她比那些绝症病人受的都要多。
“不过也确实很有效,我早早的跳级完成了学业,我的医术被业内认可,我曾经还被国内最权威的中医院招聘录取。”
“但爷爷去世后,我放弃了。”
“那时候我只想摆脱江家,那是最后束缚我的枷锁。”
“陆时九……”
江繁缕转头看向他,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谢谢你。”
“能嫁给你,脱离江家已是人生惊喜。”
“但偏偏你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是你让我明白了一直困惑我多年的事。”
陆时九声音沙哑,黑眸中情绪沉沉,他强忍着胸腔里疯狂蔓延的情绪怕吓着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什么?”
江繁缕笑,温柔的吻上他的唇,“是你让我不再质疑自己真的很差,是你让我明白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愿意毫无保留的护着我,宠着我。”
他是她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让她明白,原来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人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的成长,也是有被爱的资格的。“宝宝。”
他抱住她,回应她的吻,声音沙哑的厉害。
滚烫的眼泪落在她手心时,烫的她惊讶一瞬,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陆时九,你哭了?”
————这几章情绪写的太压抑了,抱抱我们繁繁妹妹,人生终将否极泰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