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酒吧狂热的背景音乐之下是暧昧碰杯的青年男女，绚烂的舞灯照应下人人的脸上都晕着一层淡淡的光。

叶亦循着声音侧头，见季望还穿着今日那身白衬衫，只是领口随意解了颗扣子，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比工作的时候多了几分散漫和不羁的痞气。

叶亦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季望帮她点了杯长岛冰茶，坦诚道：

“案子结了，我对汤原他们说的木偶戏没什么兴趣，就想着来一杯，然后就回家……哦对了，我就住这个江南小区。”

从小就住在江南小区的叶亦更诧异了：“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一年前吧，我调来安城市就一直住这里，价格合适还送免费停车位，多好啊。”

他说得稀松平常，叶亦一时分不清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只是低声呢喃道：

“太巧了。”

吧台的调酒师觑着俩的脸色，打着哈哈笑着插话道：“两位都是我们酒吧的常客，但是没想到你们原来是认识的啊。”

季望在乐队激昂的架子鼓声中凑到她耳边追问：“什么巧，你也住这里吗？”

微凉的呼吸在耳廓轻拂而过，钻入体内窸窸窣窣地像挠着痒痒，叶亦下意识抬起手推开，指尖却不小心勾住季望衬衫领口。

只见季望那劲瘦流畅的脖颈线连接着凸起的锁骨，一直延伸到被衬衫遮挡的肩膀处。

出于条件反射，叶亦的尾指指腹不受控制地在青筋跳跃的颈动脉处一扫而过。

季望皱皱眉：“……嗯？”

仅仅隔着一张吧台的调酒师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暧昧不清的两人，眼里闪烁着八卦且求知的光芒。

叶亦自已也懵了，僵在原地是一动不敢动，那只占了便宜的爪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季望隔着半臂的距离，顺着她的力道弯了弯腰，轻笑着问道：

“怎么了？”

就在这一瞬间，叶亦瞥了眼自已的爪子，又瞥了眼季望漆黑瞳仁里自已的倒影，脑子里忽然闪过“凤爪、戒指、下一个受害者、拯救”

这些字眼，刹那间猛地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她转身就往外走：“季队，我好像知道武士把戒指藏哪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季望被拽着领口走得踉踉跄跄，只能回头朝调酒师摆摆手，示意先记着账回头再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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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区的监控室里，叶亦熟练且迅速地调出楼道以及小区大门的监控，头也不抬地说：

“武士今天早上来过这里，而且送了份外卖上楼。

但是林丽丽从来不点外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拿下楼扔掉。”

季望的衬衫被拽掉了最顶上的两个扣子，此时皱皱巴巴地散开着。

他草草整理了下，平静地从叶亦心虚的手里拿回两枚纽扣，自然而然接上话：

“武士今日在审讯室里说戒指去拯救下一个人了，也就是说他标记了下一个猎物，并且已经准备动手了的。”

果然，视频里出现了林丽丽的身影，在401门口逗留了一会儿之后拎着外卖出去了。

小区的保安插了句话：“哦，我想起来了，林姐说今早有份鸡爪外卖送错了，她给人家送回去，好像是……隔壁的红庄小区。”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倏忽连成一条线---

武士所谓的“惊喜”

，原来不单单只是那一份手指外卖，而是他送给林丽丽丈夫出轨的真相。

红庄小区相对来说比较新，楼层建得比较高。

叶亦站在小区门口，一时间有点茫然，一间间敲门问显然是不可行，可是她又实在不忍心再回去问林丽丽今早是敲开了哪一户的门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实。

季望刚好在她身后开口：“那份送错的外卖，其实根本没有人点单，是武士故意送错的，对吧？”

叶亦愣了会儿：“……嗯。”

“那一般人会怎么处理来源不明的外卖？”

季望看着那半人高的垃圾桶说，“你在这儿等等，我去翻翻，说不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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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法医高茗对着一盒满满当当的泡椒凤爪，以及两个臭熏熏的人，意味深长地问了句：“翻了多久？”

叶亦捏着鼻子自我嫌弃：“半个小时。”

高茗用镊子夹出泡在白醋里的三枚戒指，以及被煮到烂了的、申芳的八根手指。

那天夜里的高茗其实可以不加班，可是她对着托盘里的手指，再转头看向担架上申芳腐烂的、混着水泥渣子的尸身，忽然喉头一梗，泪水和恨意同时袭来。

良久后她朝着申芳深深鞠了个躬：

“下辈子，一定要离垃圾远一点。”

叶亦站在不远不近的门边，默不作声。

老旧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像是某个人从胸腔底下溢出来的歇斯底里的抽泣声，一声一声唾弃着这复杂可怖的人世间。

“叶亦。”

叶亦回过神，见季望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她身旁，半垂着的视线很温和：“我这儿有套干净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去洗个澡换上，我一会儿送你回家。”

叶亦慢半拍地“哦”

了声：“谢谢……我、今晚不回家。”

叶亦离开之后，检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高茗手里的镊子和手术刀触碰到金属托盘时细微的声响。

高茗对于加班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勉强习惯了，语气也比平时冷静：

“我给这三枚戒指编了号，看圈的尺寸，可以确定1号和2号分别属于死者章虹和申芳，至于这第三枚……应该是你们说的第三个猎物吧？”

“嗯，”

季望说：“是叶亦妈妈的，检验之后洗干净还给叶亦吧。”

高茗猛地一愣，用了整整三分钟的时间才木然地消化戒指背后的含义以及叶亦家里面临的家庭矛盾，良久才点点头：

“叶伯父，从前是把伯母当成宝贝一样捧在掌心里的。”

“婚姻，好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