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汤原把宿柔带回市局的同时，左妍的母亲终于从乡下赶到了安城。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面容憔悴的女人，浑浊眼底的泪水似乎已经哭干了，只见她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用沙哑的嗓音为：

“妍妍，我的妍妍在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原本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宿柔顿时茫然起来，循着声音四下寻找，最后咬着唇哭着对汤原说：

“警官，求求你，让我和左伯母说句话好不好？求求你了……”

汤原下意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季望，得到肯定后这才点点头说：

“好吧。”

五分钟后，检验室里传出两声凄厉的哀嚎，连带着市局门外两棵桂花树都被声音震得窸窸窣窣掉下花瓣。

明明香味扑鼻，可是却坠入黄土。

“畜生啊！”

左母扒着床架，垂着胸口哭到失声。

宿柔用自已瘦弱的身体牢牢扶住左母的肩膀，看着床架上血肉模糊的、没有脸的遗体，却连句“节哀”

都说不出口。

很久之后，宿柔才在警方的催促下艰难爬起身，面对着左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左母茫茫然转过头看她：

“干什么啊傻妞，你快起来……”

“伯母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妍妍，我不应该、不应该让她就这么一个人出去的，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妍妍……”

左母用力抱紧面前这个年轻女孩，抱着这个左妍在电话里不止一次提过的比亲人还要亲的好姐妹，强忍的泪水终究还是决堤：

“不怪你不怪你，好孩子啊，是伯母该好好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妍妍……”

左母见警方站在门口催促，以为是外人不能在这里停留，便赶紧抓着宿柔的手，含着泪叮嘱道：

“好孩子，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在伯母心里，你和妍妍都是我的好孩子。

妍妍现在没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以后你要是不嫌弃啊，就常来我们家玩，知道吗？好好的，照顾好自已啊……”

-

宿柔坐在审问室里时，脚上穿着的还是那双白色板鞋，泥巴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干了。

她安安静静地弯下腰，脱下鞋子放到桌面上：

“你们拿去吧，应该还有痕迹的。”

宿柔说的痕迹，是指14号那天，她去帮郭立威藏尸时，踩在被血液染红的泥土上时，留下的血泥。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审问室里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能不能……单独和叶警官说？”

按理说这样不符合规定，可是季望却没怎么犹豫，只是轻轻拍拍叶亦的肩膀说了句“那就交给你了”

，然后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叶亦拿出张湿纸巾，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好几天没睡了吧？擦擦脸。”

宿柔有些意外地看着叶亦：“我是帮凶，你不应该很恨我吗？”

“你是帮凶，也是受害者。”

叶亦说，“你这些天一直没换过这双鞋，没换过衣服，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自首的？只不过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让你暂时还没办法坦然来到这里？”

宿柔瘦长地双手紧紧拧扣在一起，指甲缝里还有些黑泥：

“14号那天，我和左妍大吵了一架。

因为我发现郭立威是个很虚伪的人，他选择和左妍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只不过是觉得她是个逆来顺受的、没有主见的小白兔，很好掌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