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晚高峰,陈谴载着徐诀在横七竖八的机动车之间穿行,猎猎的夏风擦过两人的手臂。
徐诀看着远方被夹在两幢建筑楼之间的红日,对陈谴说:“我好想在车上弄你啊。”
陈谴绕了点远路,途经贤中门外,换以前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才几天没见,徐诀自上车开始就不断发情,陈谴还正常着,说:“这话你现在说说就好,喝醉后管管嘴巴。”
徐诀问:“喝醉了思维不受控制,全由身体本能支配,怎么管?”
陈谴问:“怎么个本能?”
徐诀解释得通俗易懂:“比如说想说的,抱想抱的,上想上的。”
陈谴愁道:“可怎么搞啊……”
徐诀闻言补充:“搞想搞的。”
悬在建筑中间的红日终于不敌发光发热一整天的疲惫,直直地坠了下去,夜色猖狂地爬上来。
徐诀发完疯才察觉出行车轨迹的熟悉,不是说云峡市的路他不熟,而是陈谴正走的这条路他曾反复走过上百遍,哪怕是闭着眼他都能摸出方向。
他问,去哪呢。
陈谴说,你不认识么,万灯里。
万灯里。
这仨字是两人以前提得最频繁的词汇之一,频繁程度不亚于abandon后面的aboard,但徐诀对这个地方带着偏见,所以说不上高兴:“去那干嘛?”
“喝酒,练练你的酒量。”陈谴收慢车速,驶进了万灯里南门。
他不朝左拐去“咕哝”,往深处再滑了十来米,右拐在一家挺冷清的酒吧门前停下。
老板见来了生意,按停了短视频问要什么。
陈谴说要两扎黄油啤酒,想了想,改口说还是先来一扎吧。
吧台附近的散座,小圆桌上墩了一酒二杯,但陈谴的杯里盛着果汁——是杨梅汁,他已经很久不喝柚子汁了。
徐诀问:“都我喝啊,你不怕我喝醉后搞想搞的?”
陈谴下意识反手摸自己后背的扣子扣没扣好:“徐诀,你知道我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还叫上全名了,徐诀正襟危坐道:“你说过的,调酒师。”
陈谴提起扎壶往徐诀的杯子里倒满,直到泡沫满溢:“别的调酒师我不知道,就我妈来说,她除了特能调,特能喝,还特能灌醉人。”
他端着冰凉的玻璃杯,在蒙着水雾的杯沿留个唇印,随后将杯子放在徐诀面前。
“宝宝,”陈谴先给徐诀甜头,“把你搞想搞的上想上的惯性思维先收收好吗,我答应我妈等高考成绩放榜了就带你回家,她酒都备好了。”
徐诀刚拿起杯子,差点手一滑将酒洒出去:“我看阿姨挺温柔的,不会那么狠吧?”
陈谴给他打个比方:“你看上次午安姐灌你的时候有手下留情吗?我妈还是她师父。”
徐诀回忆了下自己喝醉的那回说了什么,隔太久了,具体记不住,只记得都是些摆不上台面的话。
他埋头闷了口酒,按住两只色盅朝桌子中间一推:“好久没玩大话骰子了,这次不管我能不能答上,我都喝。”
场景重叠,灯影斑斓间像回到了那个陈谴温柔地听徐诀辩解的冬天,徐诀依旧玩不过夜场老手,攥着空了又满的酒杯屡战屡败。
陈谴:“氧气和铁反应生成什么?”
徐诀:“生成你眼里的烟花。”
陈谴:“姐姐最喜欢吃什么?”
徐诀:“吃小狗的大……”
陈谴抬眼皮剜了他一眼。
徐诀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朦朦胧胧的:“姐姐最喜欢吃秋姑家的老婆饼,和冬康路口的炸鸡,要蘸甜辣酱。”
扎壶里还剩一半啤酒,陈谴不忍心让徐诀喝下去了,孩子明天还得上学呢,他招手喊服务生收走,抓着色盅在桌面用力晃了晃,骰子在里面撞击出连串的脆响。
徐诀低头,看着陈谴白净的五指握在黑黢黢的色盅上,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正当陈谴要问最后一个问题时,徐诀大着舌头说:“姐姐。”
“姐姐,你都不知道你握着色盅的动作有多像……有多像。那时候我兄弟就炸了,我居然在想你握着我时是什么滋味儿。”
“她们怀疑我有暴力倾向的时候我都没慌,可是当我冒出这个念头,我他妈就害怕了,怕的是我还想往深处钻。”
“姐姐……好想往你里头钻。”
陈谴按住徐诀伸过来的手,一声不吭起身把人的胳膊扛自己肩上,心说救不了了,还是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