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惑,你要明白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什么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你不是那种任性的小孩子,我想你能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爱情在人类的诗歌中总是如此美好,让人情不自禁地认为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情感,人的一生就是为了遇见某个人做准备,一个人如果没有爱情,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否活过。”
说到这里,德莉莎叹了口气。
“可是组成一个人的东西有很多,爱情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爱情的重要性不过是诗人和作词者为了吸引眼球而用的障眼法。年轻人会因为生活的空虚而将爱情看得太过重要,因为他们是无事可做的闲人,他们没有责任,没有任务,没有追求梦想的实力,因此也没有成就。而为了博取众人的目光以充实自身的空虚感,他们才会只一心追求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那种美妙体验,并且在尝到了甜头后坚信爱情是如此的重要,远比一切重要。”
“可是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涉足过其它的东西而已。”
“铿惑。”德莉莎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你不是小孩子,所以我觉得我说到这里已经够了。我不是在警告你,而是在事情变得严重前稍微提醒你。你和琪亚娜的关系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你不会因此耽误你该做的事——毕竟你也明白,你正在做的事,才是真正为了你们的未来打算。”
“看,很多事,即使不赶着,也能按时做好不是吗?”
德莉莎抬起头看了看电子钟,笑了笑,径直走出了客舱,只留下沉思的铿惑和墙壁上挂着的,刚刚跳到九点整的电子钟。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选择题的困难之处
从极东之国飞往西伯利亚需要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而铿惑却像雕像一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空乘送来的午餐都没吃一口。
不得不承认。德莉莎之前跟铿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虽然铿惑很想反驳,却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因此他直到现在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劲来。
铿惑的心情算不上沉重,却有点闷闷的,他对于自己现在状态的认知也因为德莉莎的一番话而产生了迷茫。
自己现在该做的是什么?
铿惑试图扪心自问,但得到答案的速度太快,甚至让他都有些怀疑其准确性。
【准备高阶战舰指挥官考核,加入日珥议会,积蓄极东支部的力量,为可能来临的战争做准备……】
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铿惑说不出来,他加入圣芙蕾雅学园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爱丽莎的线索,同时也是为了从那个装满了崩坏侧生物的牢笼中逃出来。可是当他来到圣芙蕾雅学园之后,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甚至都有过那么一瞬间,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记得要寻找爱丽莎的事情。
但是他做的一切,也都确实在为见到爱丽莎这项工程添砖加瓦。
他曾孤身深入长空市废墟,与拟似律者交战,将前人类纪元的律者荒魂斩杀,指挥战舰与上古的魔神对决,也曾在新加坡与逆熵的指挥官斗智斗勇。
而做出这些事的动机,最终也是为了能够得到天命的信任,找回自己的妹妹,因为他自己根本无力与这个庞然大物抗衡,所以只能加入它。
可是与爱丽莎的视频通讯也告诉他,爱丽莎现在的状况很好,用不着他担心。而在那之前,铿惑一直都认为天命会对爱丽莎做出像他在天命位于中东的秘密生物研究所中所见到的那些事。
那些位于地下的秘密研究所里进行着生物实验,他们将崩坏兽的基因与人类的基因混合,创造出半崩坏兽半人类的怪物,他见过内脏露在外面的甚至称不上“人类”的奇怪生物,见过胳膊与身体分离却依然能行动的类构装体生物,他甚至见过一个半人半蜘蛛的小女孩隔着培养皿的玻璃对他露出好奇的目光。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几乎忍不住自己心底那种奇怪的情感,在很久以前,他不知道这种情感的名字叫作愤怒,因为它对于铿惑来说太过罕见,以至于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的时候误以为自己中了毒。
铿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些在培养皿中不知该如何称呼的生物,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些应该有着神智的生物,他不知道自己打破这些培养皿后它们还能不能活着,甚至都不知道即使自己不打破这些培养皿,它们又能活多久。
他见证了天命的罪恶,却对这罪恶无可奈何。
铿惑本能地觉得厌恶,在当时的他眼里,女武神是建立在这种毫无人道的实验之上的,她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人类的守护者,但背地里却做出这种折磨同类的实验。
可现在他明白了,女武神确实是人类的守护者,但指挥她们的人不一定是。
即使是现在的他自己,不也是在享受做出此等恶行的组织提供的资源吗?
铿惑努力不去想这方面的事,因为一旦仔细思考,那种背叛了自己的感觉就会纠缠着他,让他不得安眠。
人行于世间,如同一张白纸,总会沾染上许许多多的颜色——它们仅仅是颜色本身而已,不是污秽,“污秽”是带有强烈主观意愿的名词,究其本质,它仅仅是发生在人身上的事,仅此而已。
颜色本身并没有对错之分,只是取决于白纸本身是否愿意接受它。
……
铿惑喜欢琪亚娜,这一点无可否认,而理由却不甚明了。
他喜欢琪亚娜总是元气满满的样子,每次见到她,都像是她体内的元气渡给了自己一样,让自己也能稍微有些活力,不至于像一个在脸上画好了表情的木偶。
所以他渴求着,渴求着名为琪亚娜的光芒,希望她能匀给自己一些对于生活与未来的热爱,让自己稍微感受一下那种充满活力的感觉。
但这就是他把琪亚娜放在心里特殊位置的理由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可否认的是,爱丽莎给了他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而琪亚娜给了他热爱这个世界与未来的动力。
可是……
就在铿惑以为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恶毒的时候,德莉莎在和他摊牌的那一天将舞台的背景布掀了起来,告诉他世界本该如此。
那一刻,他感到遍体生寒,像是回到了那个在秘密实验室中的晚上,他穿过装着数不尽的奇怪生物的培养皿区,误打误撞进入了回收处。在那里,像做工精致的电影道具一样的尸骸堆在一起,一个发色枯黄的小女孩的尸体有半张脸覆盖着甲壳,失去神采的双眼直挺挺地盯着他的方向,让他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刚才自己在培养区见到的那个半人半蜘蛛的小女孩。
琪亚娜……其实并不是如他以前知道的那样是卡斯兰娜家族前任族长齐格飞·卡斯兰娜的亲生女儿,而是她的复制体,一个精心准备的容器,一个由大主教奥托为了实行某个计划而创造出来的……道具。
长空市发生的大型崩坏事件被定义为【第三次崩坏】,既然有三,那自然就有一和二,而这一切都要从【第二次崩坏】说起。
在【第二次崩坏】中,齐格飞·卡斯兰娜的妻子,当时天命公认最强的女武神塞西莉亚·沙妮亚特在与第二律者西琳的战斗中战死,齐格飞因为怀疑天命高层的决策,再加上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了天命高层背地里克隆了自己的女儿进行生物实验,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的女儿和实验体K-423逃离天命。
而在当时,给齐格飞提供了帮助的人就是德莉莎,她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去阻拦天命的追兵,但可惜的是,奥托似乎预知了这一切的发生,派人追上了齐格飞。
在战斗中,齐格飞的亲生女儿琪亚娜·卡斯兰娜被天命的部队夺走,而无奈之下的齐格飞只能带着K-423离开。
而这名克隆体K-423,就是圣芙蕾雅学园中的琪亚娜·卡斯兰娜,她被齐格飞赐予了与他女儿相同的名字,其中深意不得而知。
德莉莎并不知道奥托完整的计划是什么,但是她知道,想要将自己的侄女从总部的魔窟中救出来就不得不与总部妥协。德莉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甚至搬到了地球另一侧的极东之国建立极东支部,以表示自己不会再尝试夺回齐格飞的女儿。
只有这样,天命才没有进一步地搜寻齐格飞和K-423的下落,否则以天命的影响力,想要追捕一个带着孩子的人还不简单?
总部是知道K-423现在就在圣芙蕾雅学园的,因为德莉莎与总部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有在德莉莎庇护下的这片应许之地,才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可是铿惑从新加坡的行动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总部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K-423,所以如果想要保护琪亚娜,必须拥有足以不让总部轻视的力量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