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惑,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这个时候该选择什么。”
“铿惑,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真相,但知道了这个真相之后,你就必须做出选择,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铿惑低着头,双手撑在桌面上,久久不语。
“奥托。”
“我信任你,我也相信你信任我,我们是兄弟,对吧。”
他轻声问道,似乎把这话说出口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奥托,那你做了什么才让德莉莎反抗至此——你的理由呢,我要的是你的理由。”
奥托的眼神中出现稍些赞许,清冷的声音带着如打开冰箱门时刹那的寒意,甚至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
“我说过,我要复活卡莲·卡斯兰娜。”
铿惑的脑筋顿时绷了起来,奥托这次叫他来总部便是为了让他寻找卡莲的灵魂,那么……
“然后呢。”
奥托摊了摊手,表情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也说了,卡莲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想要找回她的灵魂,已经是【神】的领域。所以,我需要与【神】对话。”
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铿惑不需要奥托继续说下去就能补完他的计划——或者说计划的一部分。
铿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情绪再多地泄露出来。可哪怕他竭力掩饰,他心底正甚嚣尘上的情绪波动也早已表露无疑:“那个【牺牲者】,是谁。”
奥托站起了身,而铿惑则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奥托此刻身上的气场太强,犹如大海般深厚。
而大海,即使是伸个懒腰都会对海面上的船只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我带你去看她吧——但是,你得保持冷静。如果你不能保持冷静,那这件事会麻烦很多。”
奥托很自然地走过铿惑身边,没有流露出半分警惕之色。
……
“第二律者的复制体,与你之前所说的第一律者复制体很相似,但完成度更高——因为她是近乎完全的复制体。”电梯里,奥托背对着铿惑缓缓说道,“接下来,她会成为真正的律者,与在律者化途中就被打断的第三律者和不完全体的第四律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你要小心。”
铿惑并未回答,只是面容冷若寒霜,不知是木然,还是冷静。
“本来计划到了这一步,也该告诉你你应该做什么了。”电梯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打开,奥托昂首阔步地向前方走去,“铿惑,有第三和第四律者的例子,你认为【律者】真的是人类的敌人吗?或者说,【律者】只能成为人类的敌人吗?”
奥托的脚步放缓,乃至慢慢停下。他转过身,明明是平视,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崩坏】可以有【崩坏的律者】,那么人类呢?为什么不可以有【人类的律者】?”
铿惑的心率自从进入这个设施后就没有低于120,此刻奥托停下来与他对话,他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膛中翻滚,似乎要取代他的意识对自己的肢体下令:“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奥托,告诉我真相。”
“我正在告诉你真相。”奥托转过身,目光停留在面前的玻璃墙上,“铿惑,剑与枪可以杀死律者,可以击败律者。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止是兵器,也有别的东西。”
“比如说,爱。”
奥托注意着铿惑的神色,却发现铿惑脸上并未出现他预料之中的表情:“人类的情感足以左右许多事情,而律者作为类人生命体,拥有人类的情感也是律者最大的弱点。”
“律者会为了恨去毁灭,自然也会为了爱去守护,第三律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芽衣不是律者。”铿惑生硬地回答道,“她只是【征服宝石】的寄宿体。”
若是往常,他绝不会如此生硬地回怼奥托,但现在的他不知是怎么了,心底那股冲动的力量躁动得愈发凶猛,让这句话未经考虑便脱口而出。
“但是她当初确实完成了初步的律者化,身体也已经被崩坏能彻底改造过。那么……若是一个律者,有了人类的心,会发生什么?”
铿惑的心头猛然一揪,他突然间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奥托是要制造人工律者,再击杀以达到摧毁【崩坏】与现实世界之间桥梁的目的,顶多再在这个过程中想办法窥探【崩坏】的那一侧。可奥托在这一路上所说的话,却无一不指向另一个可能性。
“拥有律者的力量,却拥有守护人类的心。”见铿惑没有回答,奥托便自己将答案说了出来,“可我们怎么才能让律者拥有守护人类的心?”
奥托抚摸着面前不透明的玻璃,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不易被人察觉的狂热,他的目光似乎遥望到了不知名的远方:“用【爱】。”
两个字,却让铿惑感到一股寒气从自己全身各处侵蚀了进来。这股寒气是如此的毛骨悚然,此刻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这股寒气面前都缩成了小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
铿惑的呼吸早就暴露了他心中的波澜,但奥托对此置若罔闻:“我说过,【爱】可以超越这世上的所有事物。它可以超越空间,可以超越时间,甚至超越人类与崩坏本身。”
“爱她,也被她所爱。而为了守护她所爱的东西,她那【人类的情感】会不断地劝谏她去做不理智的事。”
“劝谏她背叛【崩坏】,劝谏她与人类共同生活,劝谏她放下对人类的仇恨。”
“或者也有另一种办法。”奥托似乎已经进入了狂热状态,他的思绪已经被以自我为中心的论证过程占据,无暇甚至根本就不会考虑其它的可能性,也没有察觉到身旁铿惑那惊悚的表情,“通过对【律者】的研究,我们发现【律者】往往拥有至少两个人格,就像多重人格障碍一样。”
“一个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律者】的人格。”
“而另一个……则是成为【律者】之前,那个【人类】的人格。”
奥托贴在玻璃墙上的手不自觉地缩紧,攥成了一个拳头:“而雷电芽衣的例子又表明,尽管在我们的认识中【律者人格】往往占据主导地位,但【人类人格】依然有可能压制【律者人格】。”
“我要感谢圣芙蕾雅学园,你们给我提供了如此有价值的灵感。”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让【律者】体内的【人类人格】占据上风,那么我们就能拥有一个掌握了【律者】全部力量的女武神。”
……
一直默不作声的铿惑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好似已经思虑良久:“你脑子有病吧。”
奥托笑出了声,铿惑的冒犯并未让他不适,反而像是被赞赏了一样有些欣喜:“铿惑,你知道内燃机的原理吗?”
铿惑的表情深沉如渊,却紧咬着牙让面部肌肉僵硬住不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