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活着是远比死去还要沉重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平凡的人会畏惧死亡,勇敢的人会笑对死亡,而最勇敢的人,则会活着。
背着沉重的包袱,顶着炎炎的烈日,脚踏浸血的荆棘,却依然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向前走去,去努力挣扎着活下去。
因为接受人工圣痕手术的年龄已经超标,身体对于崩坏能的适应性并不高,我的寿命本如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减少。
我明白,我的身体早已是风中残烛。但可笑的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曾经渴望着死亡的我,无比渴望着活下去。
渴望看到她们接过我的剑,像我从老师那里接过她的剑一样。
我看着那些曾与我一样刻着仇恨如今却朝气蓬勃的小脸,她们总是能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
在魔神【蚩尤】的身体里,我曾与神州的上古英雄姬轩辕交战,战场却是我的身体。
也许是命运的玩笑,本该千疮百孔的我却因祸得福,原本已经濒临大限的身体,却因此而延长了些许寿命。
而更让人欣喜的是,在之后由于对逆崩坏能侵蚀药剂的研究,我好像又可以活下去了。
只要放弃作为女武神的未来。
当时我想,这样就足够了。慢慢退出前面的舞台,把这个聚光灯闪耀的地方让给更应该闪耀的人。我拿着铿惑给我的药,坐在后台,看着这些后辈们在舞台上起舞。
可我手握着那支药剂,迟迟不敢扎下。
万一她们又需要我了呢?
万一我后悔了呢?
万一……万一呢?她们还那么年轻,铿惑的肩膀能承担得起那么多的重担吗?在他能一力承担一切之前,我还是想帮帮他。
他继承了我在【日珥议会】的席位,继承了我的休伯利安号,继承了女武神们的信赖。说起来,他也是我需要照顾的后辈,反正我还有犹豫的时间,我想再多犹豫些日子。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是一张单行票还是因为职业惯性,我想在我彻底考虑清楚后再决定要不要离开这个舞台。
扎下去,就能成为普通人,普通地找一个好男人,普通地结婚,普通地上班,普通地死去。
可是我没有。
魔神【蚩尤】之战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拥有了未曾想过的力量,但我却不敢轻易动用。
因为这力量是连我自己都将燃尽的火焰,哪怕不去使用它,我都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安静地燃烧,渐渐成为灰烬。
这力量很强,是远超我所认知的强大,但代价也同样让人无法接受,我甚至怀疑连当我将它唤醒,连德莉莎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从那时起,我就在想:命运给予了我这份力量,一定是希望在某一日能派上用场。因此我踌躇着,犹豫着,不知自己该舍弃它,还是接纳它。
可是现在,我不在乎了。
或者说,也许现在,就是它该登场的时侯。
也是我这无火的余烬,榨干自己最后温度的时侯。
……
“因为我是早已燃尽的余灰,所以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还能再烧一次。”
烈焰如缠绕在姬子身上的轻纱,伴随着她的呼吸一缩一涨。
“最开始的时侯,我计划着死前多砍几个崩坏兽,可砍了好久我都没被崩坏兽杀掉。”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住赤红的剑柄,火焰如灵蛇般缠绕而上,自身体蔓延至剑身。
“后来,我计划死在对抗崩坏的战场上,可是拉格纳队长把我推了回来。”
微微用力,深埋进地表的半截剑身晃动了一下,轻松得仿佛是从豆腐中拔出。
“她告诉我,我不该成为女武神,她说我的眼睛里有对于生的希望。可我不懂啊,我当时只是想死,她为什么说我想活着?”
高温让剑刃如正在被锻造的铁块一样发出夺目的光,身披鲜血的舞者将重剑高高举起,她身上缠绕的烈焰与威压让她成为了在场唯一的发言者。
“那天,她对我说‘别怕,老师会保护你的’,而她做到了。可当我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已经是许多年后。”
重剑被单手持握,向侧下挥舞,升腾而起的烈焰如莲花般绽放,将蠢蠢欲动的敌人逼退。
“我很不服气啊,因为以前一起喝酒的时侯我说过自己一定会比她强,可是她却自顾自地退场了,我即使赢了也不光彩。”
符华和丽塔排众而出,脸上的神色愈发严肃。无量塔姬子身上出现的异样让她们感到如山般的压力,仿佛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半退休的女武神,而是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
“再后来,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因为我大概明白了当时她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
她的语气平稳,似乎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我家的学生无故逃课,作为老师,我来把她带回学校去。”
“而你们,挡着我路了!”
日冕重剑在她手中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被火焰濯洗的它仿佛神话中的武器。单手持剑的舞者将剑横扫,一道烈焰顿时横洒而出,瞬间燃起的火墙将她身后连接空岛单元的悬浮桥堵死。
丽塔挥了挥手,身后的女武神心有灵犀地自两侧杀出,从两个方向往姬子的身后绕去。
对方只有一人,而她们还有轻型载具,只要专心突围,并不是无法突破无量塔姬子的防御。
然而那名舞者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以一只脚为轴心,她的身体轻盈地旋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舞步,尽管距离尚远,却在瞬息之间降临在一名突围者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