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我没能唤醒她……你们就走吧。”
他深吸一口气,脚旁是已经空了的针筒。他将并拢的双枪提起,在此刻,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来自远古的呼唤。那是无数代卡斯兰娜人的灵魂发出的呐喊,在他的眼中,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渐渐清晰着。
他们在怒吼,他们在咆哮,他们说……
“天火,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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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伯利安号外,一个巨大的浮空平台凭空凝结,足足有一个广场那么大。可是在第三空港面前,却又如一张盘子那么渺小。
杨站在平台上,高空的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连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都被风卷走。
杨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些话,他刚才该说的,可是他没有。这就造成了一个巧妙的误会,而现在的情况……即使解释清楚了这个误会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那个人将来一定会见到她的,一定会。而她所想说的一切话,都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那个人说的。
因为他既不是第一律者,也不是瓦尔特·杨,他只是一个在真正的盟主因为一些不能脱身的问题不在的时侯的代理者。
“同伴们,出来吧。”
——“我们一直都在。”
上百个身穿各式服装的人从休伯利安号的空降口飞出,他们手牵着手,无视了地心引力,如同一条绳索般向着平台飞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群体与这个战场的画风极为不搭,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平民,也是因为他们连年龄,性别和人种都没有统一,活像一个七拼八凑的旅游团。
在他们中间,有唇上镶着唇环的朋克青年,有佝偻着腰的耄耋老人,有成熟干练的职场女性,有知性弱气的懵懂少年。甚至,他们中间还有一个一家三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紧紧地牵着父母的双手,仿佛怕他们走丢了一样。
可他们却有着一样视死如归的眼神。
这个上百人的队伍身上散发着和杨同样的光芒,同样的能量,同样的信念。尽管他们来自世界的各地,却好像早已熟识。
因为他们,就是爱茵斯坦所说的【最后的手段】。
——“一号,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杨如释重负:“多谢。”
——“谢我们干什么,我是你,你是我,我们异体同生。”
杨低下了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却又有着无可奈何的自嘲感:“……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没什么。”
——“我们正是因此而存,但是……我们的使命……”
“不要怕,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他已经见过那个人了,我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种子】。”
——“这样吗……那就好。你所说的信息,我们已经留给他了。”
杨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上万米的距离,与遥远彼岸的奥托对上了视线。他敢肯定,奥托一定注视着他,一定正在怀疑着他,一定在心中充满了困惑。
奥托一定握紧了拳头,冒着冷汗,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质问【你到底是谁】。
但这都无所谓了,因为今天,他们的使命将要结束。
杨向着身边的人伸出手,与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顿时,一种奇特的韵律在他们之间奏响,仿佛将他们的心跳链接,上百人在此刻似乎成为了一个共同体。
就在【逆熵】出发赶往天命总部之前,爱茵斯坦向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发出了【最终指令】。而他们也如多年以前承诺的那样,回应了这个召唤。
而他们,准确地说,并不是人类,而是由真正的第一律者瓦尔特·杨利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来的,承载着无数灵魂残片的肉体。
这些灵魂残片来自于数十年前的柏林,那是在柏林爆发的一次特大崩坏事件中死去的人类的灵魂。当时的理之律者莫名其妙地站在了人类的一方,将这些因崩坏而死的人类的灵魂拾起,保护在了自己的律者核心里。
而这三十万个灵魂也未曾消逝,一直留存在理之律者核心中,直到某一个逼不得已的一天,名为瓦尔特·杨的第二任理之律者将它们抽取,融合,装在理之律者核心的碎屑中,再放入新创造的肉体里。
换句话说,这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理之律者核心的碎屑。其中也包括一直战斗在第三空港的【瓦尔特·杨】,这颗大一些的碎片。
杨向前踏出一步,昂起他的头,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发出宣告。
“我是Welt。”
皱纹密布的老人向前走出一步,努力地将佝偻的身躯挺直,向天空发出沙哑的呐喊。
“我,是Welt。”
头发高高向上耸起的朋克青年走上前去,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向远方的战舰发出桀骜不驯的挑衅。
“我!是!Welt!”
父亲与妻子对视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妻子眼中流露出的温情和眷恋让他显得有些局促,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女儿身上的时侯,却突然被愧疚填满。
他们的女儿抬起头,对着父母笑了笑,拉着他们走上前去,向着天上的暴君发出开战前就该做的战争宣言。
“我们!是We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