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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剑与银枪刺穿了铿惑的胸膛,在刺入一半的时侯便被铿惑的双手紧紧握住。
铿惑的反抗并没能阻止幽兰黛尔,【黑渊】和【白花】刺穿了铿惑,带着他一路从半空向下方坠落,砸穿笼罩着他们的火莲,如流星一样带着燃烧的外壳向下坠落。
伴随着轰的一声,铿惑如陨石般砸入了岩层中。幽兰黛尔手持枪和剑,重重地压在铿惑身上,双手用力,似乎是要在这里将铿惑钉死在地面上。
幽兰黛尔看着铿惑那依旧没有认输的眼神和那疯狂到有些恐怖的笑容,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生物体有着致命杀伤力的黑雾顺着铿惑的伤口一股脑地涌入铿惑的身体里,圣洁的白光与铿惑体内那些不断修复着他身体的崩坏能拼死搏杀,那部分被崩坏侵蚀的躯体正在节节败退。
铿惑败了,他的身体别说战斗,连把刺入身体的武器拔出去都不可能。即使他的手还握在【黑渊】和【白花】上,但力道却越来越弱。无论他怎样努力,都只不过是难看的垂死挣扎,仿佛一条快干涸的水洼中的鱼,嘴一张一翕地渴求着水分和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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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输了。”
休伯利安号的舰桥里,韦德对铿惑说道。他的声音很冷静,却仿佛背着一座山一样沉重。他是现在休伯利安号中唯一一个没有被铿惑编织的幻境影响的人,也只有他能了解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虚数通道刚刚完成,我们还需要些时间进入通道。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机会扫除掉自己的踪迹了……我们必然会被奥托追踪。”韦德的声音响起,十分冷静地阐述着现在的情况,“逆熵带来了大量的泰坦机甲,盟主战死,两名高阶执行者也在休伯利安号上,而天命的战力……几乎没有损失,天命和逆熵之间的战斗力平衡被破坏了。奥托一定会找借口发起战争,甚至有可能在我们抵达逆熵总部之前,天命的浮空战舰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韦德停顿片刻,才像是辩解似的补充了一句:“所以我讨厌输,因为人类是只要输一次就会一无所有的生物。只要输了,你所珍视的一切被别人毫不留情地夺走。”
“我没输。”舰长座椅的旁边,【铿惑】背着手站在那里,舰桥中的其他人似乎看不见他,“虚数通道你不是完成了吗?”
韦德沉默了片刻,但仅仅是片刻。
“……草!”
他的愤怒,他的愤恨,他面对现实的无力和对自我的怀疑,此刻却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有一声最简单的怒骂能少许释放他的痛苦。
听着韦德的怒骂,铿惑倒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理亏地笑了两声。
“韦德,我们没有输。”铿惑低下头,低地地笑了一声,“我们只是还没赢而已,而且我们现阶段的作战目标不是已经达成了吗?接下来只要休伯利安号先离开,我随后炸毁虚数通道的残余信息节,就大功告成了。”
铿惑丝毫没有局中之人的焦灼感,反而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轻松。尽管韦德早就知道铿惑的目的,可是当他身临其境地成为局中的无力者时,无能狂怒却成为了唯一一条能够排遣情绪的通道。
作战目标达到了?确实达到了,他刚刚完成了虚数通道的构建,接下来只要进入虚数通道,虚数潜航系统就可以开足马力,胜利大逃亡。
可是他们做到了什么?极东支部的女武神们大量战死,极东支部的领导者重伤昏迷,逆熵的盟主甚至战死当场,而他们费尽心力要救的指挥官……却自愿留在了深渊里。
韦德突然间感到一股致命的迷茫,这种迷茫让他深刻地怀疑起自己的一切来,从他为什么存在,到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再到他是否应该如此对待周围的人。这些问题深入骨髓,仿佛电钻一样向他的灵魂深处扎去。
从诞生的那天起,他一直都怀疑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后来,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剿灭世界蛇】。
在沧海市,当【世界蛇】干部的直属部下消失在他面前时,他心中的激动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是……他存在的意义真的仅此而已吗?
他本来是带着功利心去帮助铿惑去ME社造船厂营救猎杀者小队,可他顺手救出来的那个女武神却让他觉得有点……有趣。
韦德不知道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但那个女武神和莉薇尔特一样,和她相处的时侯会莫名地想发笑,她做的事,说的话也让自己莫名地想发笑,那应该就是【有趣】了吧。
【有趣】应该并不重要,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东西了,因此那个女武神也就和莉薇尔特一样,成为了他世界里第二重要的东西。
至此,他便再度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真的……只是,或者只能为了对抗世界蛇吗?
在这样的迷茫中,韦德看到了铿惑,他觉得铿惑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密封的舰长座舱中,韦德的思绪化作了声音,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却被铿惑捕捉到。
“铿惑……我们是不是……其实什么都没能改变。你还是死了,极东支部也有很多人死了,琪亚娜成为了律者……我们其实……付出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能改变,是不是?”
铿惑似乎对韦德的问题感到有些惊讶,他的神色犹豫片刻,肉眼可见的难过和无奈在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却难以像以前那样迅速消除。
铿惑把手搭在密封舱的外壳上,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言语间已不再有年轻时的轻浮,不再有鼓励女武神时的激动,更没有了指挥作战时的自信满满。
可他还是回答着,缓慢却坚定地回答着这个并不仅仅属于韦德的疑问。
“不,我相信我们改变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
铿惑的回答并没有让韦德满意,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发问。
韦德那边停下了,可铿惑这里却打开了话匣子。
他恶作剧似的敲了敲密封舱的外壳:“对了,韦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可是他没能得到回应。
铿惑的表情复杂了起来,他犹豫片刻,本想长篇大论,可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不过想来韦德很聪明,他应该可以自己推导出过程的,所以只要把自己的结论告诉韦德,终有一天他会想明白。
“韦德,我们存在,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改变。”
韦德没有回答,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铿惑拍了拍密封舱,好像是在拍他的肩膀。
“放心地往前走吧,你们的身后,会由我来把守。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按照我的计划去做就是了,既然这个计划一开始就是由我来做的,我自然也会保证它能够顺利施行。”
铿惑似乎说完了,可犹豫片刻,又轻声补充上一句话。
“如果以后见不到我了,请替我向大家说早安,午安,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