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铿惑的身边没有带任何让他分心照顾的人或东西,他的推进速度和方式可不是当初天命之战中所能比拟的——但这还是不能解释铿惑提早来这里埋伏自己的事实。
铿惑慢慢踱着步,手指轻轻抚过玄关旁的柜子,绕过奥托,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客厅。
客厅的内饰简单却典雅,恰到好处的黄金并没有让整体显得像暴发户一样庸俗,反而给人一种本应如此的高贵清雅。
铿惑一言不发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手指抚过他和奥托坐过的沙发,抚过他们曾一起用餐的餐桌,抚过他们曾并肩而行的走廊。
渐渐的,铿惑收起了刚刚的玩笑之色,面容沉静中带着些许的感怀。他背着手,目光扫过熟悉的桌椅家具,扫过熟悉的门廊景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铿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没想到……再来到这儿,竟然有些怀念。”
他回过身,与奥托遥遥对望。
门开着,浮空岛的人造风力轻轻地吹拂进来,卷动着两人的衣袂。
骤然炸响的炮火声是他们的伴奏,将空岛包围的爆炸是他们的点缀。
房外,岛外,拼杀的女武神是他们的棋子,响彻云霄的口号与旗帜是他们的谎言。
多可笑。
……
当初他驾驶着战舰收复人类的失地,对抗律者,对抗人类中的阴谋家。
在最后,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从天命杀出去的时候,他说真话,可他们叫他——人类的叛徒。
……
而现在,自己带着谎言和战争回到这里,用阴谋和阳谋织成蛛网把所有人困在中心。
在最后,他用鲜血和人头铺路,来到天命掌权者面前的时候,他说谎,他们却叫他——归来的至高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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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角挑起,嘴角也微微上勾,胜利者的慵懒和从容在此刻仿佛教皇的法衣,两人间的一切在此刻都逆转了过来。
铿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和惋惜。
“虚空万藏,你……何故谋反?”
第八百二十一章 奥托,你挡着我路了
奥托突然笑了起来,并未回答铿惑的话,而是悠哉游哉地踱步至储存茶叶的柜旁,从里面拿出一罐已经开过的红茶。
“很可惜没有甜点,但好在大吉岭适合清饮。”奥托抬起眼,仿佛门外的世界与他无关,“要来点吗?”
铿惑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下,展手示意:“来点吧。”
奥托微笑着将橱柜里的茶具取出,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些惋惜:“可惜还没等到今年的二号茶。”
“今年不会有二号茶了。”铿惑摇了摇头,光凭声音听不出他的心情,“西孟加拉邦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粮仓在暴乱中被烧毁,饥民冲进大吉岭采摘茶叶为食,那片地界儿已经被啃光了。”
奥托微微一愣,笑道:“食之果腹,也好。”
他没有问铿惑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也没有问铿惑为什么放任他做出这种向拖延时间一样的行为。既然铿惑能出现在他面前,就说明现在铿惑认为自己已经赢了。
确实,他已经赢了,手段狠辣,动则飞于九天之上,不给对手留任何生机。此时自己如果还要挣扎,只会死得更加难看。
死得难看了不好,如果他死得太难看,不知会不会影响到灵魂的样子。
若是灵魂有机会见到卡莲,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铿惑并未出手帮忙,而是静静地看着奥托称茶,取水,煮水。
哪怕是死到临头,泡茶的工序却一步不落。
没什么可解释的,所谓贵族的从容,就是哪怕领地里的财政状况已经达到连仆人的薪水都支付不起的程度,仆人的数量也不能削减;哪怕债主来催债了,也要先打完猎再回家讨论还款延期的事。
体面至极。
水壶安静地加热着,两人间也弥漫起淡淡的沉默。
奥托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体面:“你怎么找到我的?”
铿惑也不装模作样:“我手上有你的项上人头,配合一些手段,自然就能找到你的所在。”
“这样啊……”奥托若有所思,没觉得可怕,只觉得有趣,“这么说来,当初在天穹市的时候,你并没有完全毁灭我的义骸?”
铿惑失笑,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左腿搭在了右腿上:“对啊,要不然我今天怎么找得到你?”
“不愧是你。”奥托望着身前的水壶,再缄口不言。
奥托和铿惑本都以为见到对方后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真见到了,却又觉得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
奥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和铿惑并排翘起了二郎腿,一人是左腿在上,一人是右腿在上。
铿惑侧目,看着奥托的姿势微笑:“这可不体面。”
奥托反唇相讥:“我已经是一个快要入土的大主教了,反倒是未来的大主教不应该注重一下自己的仪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