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十分聪慧地止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微微鞠躬后退下:“丽塔明白了,请您好好休息。”
……
丽塔和琪亚娜走出铿惑的房间,走得远了,丽塔才低声向琪亚娜询问起这一路发生的事来。
琪亚娜心里也是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之前那番话是否能让铿惑放宽心。她现在急需找一个人商量对策,
“其实丽塔倒是有个想法……”丽塔忽然玩笑似的眨了眨眼。
琪亚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丽塔的脸上闪过促狭的笑意:“铿惑大人压力这么大,也许我们没有办法解决他面对的难题,但也有别的方法让铿惑大人舒适放松一下。不如……你一天,我一天,我们……”
琪亚娜愣了一下,脸顿时涨得通红:“想都别想!!”
丽塔的目光飘向车顶,食指轻轻地搭在唇瓣上,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我们一起的话,丽塔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琪亚娜险些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揪住丽塔的衣领了:“你!不不不不行!你在想什么东西啊!”
丽塔的脸上写满了意外之色,实际上却暗藏揶揄:“啊啦——琪亚娜,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难道一人一天照顾铿惑大人起居是这么让人害羞的事吗?”
“你你你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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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塔和琪亚娜一起离开了铿惑的小独栋,直到此时,铿惑身上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松弛下来。
与其说是躺倒,倒不如说是瘫倒在沙发上。
铿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很累,想睡一会儿。
自从借金丹成了仙人之躯,他便不需要太多睡眠。睡眠和进食于他来说只是为了仪式感,为了维持这些作为【人类】的习惯。
可现在,他想睡一会儿。
下一秒,铿惑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拉倒吧,羽渡尘的记录还没看呢……”
铿惑站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最后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他的双臂缓缓垂落,视线也渐渐收敛。
躲不掉的,无论他怎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思绪总是会回到那位守门人身上。
这是他曾寻找多年的因果,也是他躲避多年的因果。
可因果就是因果,他逃不开。
铿惑仿佛失去了力气般缓缓蹲下,最后坐在了地上。他的双腿蜷曲,双手深深地埋进头发中,像头皮发痒一样深深地犁着。
他的手缓缓滑下,抱住了自己的双腿,狠狠地抓着,把笔挺的裤子抓出深深的褶皱。他埋在双腿间的脸狰狞却又不够狰狞,仿佛溺水般大口地呼吸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想回到量子之海,回到守门人身前去。
他想起守门人干枯如树枝的手,想起她皱纹堆积得看不清眼睛在哪的脸,想起她话语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欣慰和愧疚,想起她似乎是出于心虚而绕开的话题。
他还想听守门人多说几句话,想让她真的能摸到自己的脸,想和她多说说自己这些年的见闻,想和她讲一讲自己身边的人们。
他想对她说自己是个大人了,能承受得住一些小孩子不能承受的事;他想对她说自己现在是个大人物了,很出息的那种。
他想说,可是他没有。因为他注意到,守门人似乎害怕他提起这些方面的事。
对啊,这些方面的事,都是孩子该向着父母说的。
他不想让她害怕,不想让她愧疚。
可他还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那是最后一个守门人,用作传递最后信息的守门人。
当所有守门人都逝去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挑出这一个来等待着传达最后的信息呢?
是她最适合,还是她最渴望呢?
铿惑咬着牙,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他早就在圣芙蕾雅学园的墓园里发过誓,不再像一个孩子那样哭泣。
他是个成年人了,他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他身上肩负着许多人的希望,如果那些人看到他们寄托了希望的人在无助地哭,他们的希望就会崩溃。
有人把【坚强】贴在心上,人世的风霜把这【坚强】捶打,这【坚强】也就慢慢变成了【坚硬】。
承载希望的人必须是坚硬的,是不可摧毁的,是坚如磐石的,如凯文,如奥托。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被外物左右,心无旁骛地指向最终的目标。
但他成不了奥托,他也不想成为奥托。他所珍惜的一切都还在他身边,这是他拼尽全力才保护好的珍宝,所以他才不会变得坚硬。
若是不坚硬,就会因人世种种而感到疼痛。若是足够坚强,也可以顶着疼痛像那些坚硬的人一样前进,但那是顶着疼痛前进,而不是心无旁骛地前进。
铿惑忽然低声笑起来,这疼痛使他清醒,使他庆幸。
他还活着。
……
一根洁白中带着丝丝红晕的羽毛自铿惑的掌心浮现,在他的眼眸中缓慢地旋转。
“羽渡尘……打开历史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