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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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女士,我想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你不必如此提防在下。当然,也许你已经把我忘了吧,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六年前,而是当初【天命】与明帝国爆发过的一场战争里……在那场战争里,你放过了卡莲,这份恩情我一直牢记于心。”奥托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想过符华竟然会这么好说话,按照他原本的预计,神州人的固执可是会让这件事的商谈过程拖上好久的,“现在神州似乎遭遇了大麻烦,为何不接受过去友人的小小馈赠呢?准确地说,我们都是对抗崩坏的战友。”

“明帝国?”符华愣了一下,她似乎记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明帝国似乎已经是至少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是明帝国早期,甚至有可能达到五百年以上,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又怎么能记得?

况且……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真的活了那么长时间吗?还是说他其实和自己一样,是不会衰老的?

……

十五世纪,伴随着崩坏在欧罗巴大陆的蔓延,【天命】成功地以【保护】的名义进入了欧罗巴大陆各国的政界。势力的扩张给组织带来了更大的声望与权力,也逐渐腐化了【天命】当时主教的心。

从【崩坏】中守护人类的决心渐渐被贪婪和野心所取代,随后为了将更多的国家纳入囊中,【天命】的领导者们计划了一次规模巨大的东征。

当时,天命骑士征服了整个欧罗巴大陆,踌躇满志,信心满满,他们穿戴着用崩坏兽甲壳铸就的铠甲,挥舞着从骑士崩坏兽身上夺下的骑士枪,他们依靠着自身精湛的武艺与超出时代的武器装备将所有与他们对抗的人打得体无完肤。

他们信心满满地向着东方进发,与当时雄踞在神州大陆的明帝国交战。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让人始料未及,在两军本应最终决战的钦察草原上,明帝国的军队并没有出现,出现的却是一小撮乌合之众。

他们身上没有穿着盔甲,服装也不成制式,拿着的武器千奇百怪,腰上挂着盛酒的容器,在阵前席地而坐,吆五喝六,掷骰子的,抓阄的,什么都有,像一群拾荒的难民。

但那一战仿佛是噩梦,二十万人被几千人平推,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有各式各样的战斗方式,却又能互相辅助,结成松散但无法被冲开的阵型,像一根缝衣针一样从天命军团的这头刺穿到另一头。

当时的败局已成定势,天命骑士们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为了防止军心的溃散,天命决定派出他们的王牌,当时【天命】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女武神——卡莲·卡斯兰娜,可是卡莲却在突然出现的【赤鸢仙人】面前遭到了一样的溃败,甚至败下得比天命军团面对那些不知由来的战士们还要快。

当时,奥托还是一个满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手无寸铁的他挡在自己战败的未婚妻面前,毫无惧色地面对着这个仅凭一己之力便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天命骑士军团阵型的【仙人】。

也许是被奥托所感动,也许是出于其它的目的,那个被尊称为仙人的少女放过了卡莲,只留下了一句话,便让奥托带着负伤的卡莲返回欧罗巴大陆:“钥匙的使用者啊,想清楚,你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你的人民,还是你的领袖?”

也正因此,那个【仙人】的名字和模样被奥托牢牢地记住,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

【赤鸢仙人】,符华。

也是在那场战争之后,【天命】才清醒了过来,【方士】这个词也第一次进入了【天命】的史料库。

(三)

奥托离开了,在临走前,他留下了自己在附近城里暂时的住址,让符华决定好后来找他。

符华有些发懵,按照她原本的预想,事情的发展不该如此才对。

什么明帝国时期的战争,什么卡莲·卡斯兰娜,什么东征,钦察草原,她全都记不得了。

准确地说,是她所能记起来的回忆只能追溯到一两百年以前,再远的,便不得而知。

符华坐在院里的木桩上发着呆,她努力回忆着过去的事情,试图找出关于奥托所说的那些事的记忆,却徒劳无功。她所能记得的只有漫天的大火,倒塌的房屋,在烈焰中惊慌奔逃的鹿,树上挂着的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兔子,鲜血混杂着灰烬的气味在整座山上燃烧,甘甜的泉水变成了如同鲜血般的浓稠颜色,整个大地和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生灵在妖物的咆哮声中瑟瑟发抖。

当时的自己在哪?那好像是一两百年以前……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符华甚至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敢肯定,因为她无法追溯更加久远的记忆。

符华感觉有些头疼,她把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双手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搓着。

可是她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因为她能感觉到正有一双好奇的眼镜在门框边盯着她。

“季忍冬,你过来。”符华招呼着那个小男孩,语气中有着刻意的严肃,“我不是让你去里屋呆着吗?怎么不听话?”

这个小男孩就是刚才通知符华有陌生人来了的孩子,他也是符华六年前从方士们留下的那个鼎中找到的婴儿。

六年了, 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一样成长,没有显露出任何特殊之处,这也是最让符华头疼的地方。

担负着全体方士期望的传承者,怎么会一点特殊的地方都没有呢?

季忍冬磨磨蹭蹭地拖着那半截竹子走到符华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妈……”

“不许叫我阿妈!”符华厉声呵斥道。

“哦……”季忍冬嗫嚅着,“那个人不是走了吗……我出来练剑……”

听到这,符华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向着屋内走去:“你练吧,我去做饭。过些日子我们要搬家。”

“哦。”季忍冬对搬家这种事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显现出多少意外,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到院子的空地中央,开始了每天的必修课。

只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有心事一样,眼睛总是往符华那里瞥,但符华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季忍冬的异状。

……

符华用力地摩擦着火石,把火绒点燃,拿起一边的扇子扇着风。

浓烟呛鼻,她稍微后退了些,将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的灶台上。

这副眼镜是季忍冬从货郎手里买的,也许是行脚货郎看小孩子可爱,再加上这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确实卖不出去,便卖给了季忍冬。

在那个时候,眼镜是个稀罕物,价格也不菲,季忍冬把自己攒的所有钱都给了货郎,又加上了小半篮子蘑菇才换得。

然后在那天晚上,他像献宝贝一样把那副眼镜送给了符华。

符华哭笑不得,她可算知道她采的那小半篮子灵芝跑到哪去了。但她并不恼,因为她着实用不着为吃穿发愁,她只要把以前用的那些小物件送到古董行卖上一两件,便可保他俩一年吃穿无忧。

只是那些灵芝是她上山采的,本来想着给季忍冬补补身子,让他身体好些,为将来的训练打好基础,现在却被他拿去换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符华很想严厉地训诫季忍冬一顿,可是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大眼睛和红扑扑的小脸,心却始终硬不起来。

也许是小孩子心性不懂得什么叫作有用的东西,但心意却是传达到了。季忍冬不愁吃穿,符华偶尔会给他一些钱让他去买个糖人什么的,却也没见他用过,想来是那天全都给了货郎——尽管如此,还是那小半篮子灵芝占了大头。

符华很珍惜这副眼镜,虽然她并不愿意承认,但这是季忍冬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尽管觉得没什么用还碍事,但她还是会在季忍冬面前戴着它,除非需要剧烈运动的时候才会摘下,十分潇洒地往季忍冬那边一甩,让他接住,然后自己去料理那些拦路的土匪。

那副眼镜有着红木边框,圆镜片,很干净却略显陈旧,很明显不是那种行脚货郎进得起的,很有可能是从哪里的尸体上拾得,过了不知多久才卖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