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我趴在桌子上无所顾忌地失声痛哭。
江总和同事们都听见了我的哭声,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算是安慰。他们大概都以为那个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有人开始小声对我说:“这种事无法预料的,节哀。”
我双手抹着眼泪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一边流泪一边笑,带着哭腔对大家说:“没事,他没事,他平安,他后天就回来了!”
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长舒一口气,再接着振臂欢呼,最后,他们将手边最轻便的物体向我砸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避那些扔向我的物体,手机又响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电话,对李落说:“刚才太激动了,实在没办法说话,就挂了。”
“我以为信号又不好呢!这个于箫是张扬找到的,你放心,全身无一处伤痕,就是这些天受了点惊吓受了点苦。等他回去,你最好收拾收拾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作为少数的几个地震后活生生地站在废墟上的人,竟然在废墟里待了这么天不愿意出来,而且就为了一根项链!”李落埋怨地向我数落着于箫。
项链?
我明白了,是那条下面挂着音乐盒的项链……
“怎么就不知道危险?余震不断啊,活着的都在往外跑,他还不肯出来!解放军没有时间管还能两腿好好走路的人,他就这样在那里晃悠,四处找他的项链。我觉得多半是吓傻了,幸好张扬遇见了他。”李落还在算着于箫的罪状。
“好了,只要平安什么都好了。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句话。”
“他现在在帐篷里吃东西,刚刚找到他,都不成人样了。”
“就说一句。”
“你等着啊!”李落说。
不一会,于箫拿到了手机,清了清嗓子,问我什么事。
我说:“没有项链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我吗?”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还有我呢。
但是因为觉得实在是矫情了一些,没有说出口。
我见到于箫的时候他已经不像李落说的不成人样了,但是还是明显的瘦了好几圈。
在阿木和赵小惠面前,我拥抱了于箫。
于箫的状态看起来很好,他得意地看着其他人,笑着说:“同志们,我大难不死必有艳福啊!”
还没等我开口,赵小惠赶紧对于箫说:“你艳福不浅!赶紧马上跪地求婚,唐零绝对不说二话就答应你了。”
我没想到赵小惠说完那句话之后于箫的反应会那么快,我觉得他至少应该发一下愣或者问下我这是不是真的。可是,赵小惠的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于箫已经单膝跪下了。
“这里是马路!这么多人呢!”我皱着眉头对于箫说。
“其他人我统统看不见,我只能看见你。嫁给我,好吗?”于箫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唐零,你要说话算数哦!”赵小惠在一旁做着帮腔。
我紧张地看了看周身的状况,赶紧扶于箫起来,并说:“好了好了,我答应了!”
于箫立马弹跳起来了,然后抱起我就转了一圈。
等到他把我重新放回地上的时候,我晕乎乎地问他:“怎么饿了这么多天还有这力气啊?”
“废话不要说了,什么时候结婚?”于箫激动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8月8号吧,北京奥运会开幕,我们也赶个好日子。”
于箫拉起我的手,说:“我说,全国人民那天都很忙,咱们能不添乱吗?”
“那你说什么时候?”
“明天吧!”
我打开于箫的手,说:“继续没正经的话,刚才我答应的事就反悔了。”
于箫赶紧求饶。
一直在一旁看的阿木看不下去了,说:“有人在大马路上,在初恋男友面前,和自己的未婚夫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于箫一手揽过我的肩,对阿木说:“请以后不要再对于夫人存不良幻想,你还是好好另谋出路吧!”
赵小惠伸手给了于箫一拳,说:“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欺负我前夫!”
我装作无可奈何地一摊手,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正常关系啊?”
然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结局。
假如一切都停在这里,是恰恰好的幸福。
我和于箫的婚礼定于9月9号,于箫到底不肯赶在全国人民都忙的时候结婚。他说,大家都去看奥运开幕式了,就没有人会注意我们的幸福了。
从5月份开始准备着,定做婚纱礼服、拍婚纱照、定酒店、发喜帖。于箫提议发电子喜帖,说用电脑发邮件,就几分钟的事。虽然我希望那些能联系到地址的尽量寄喜帖过去,但是这件事上,我没有反对于箫的做法。
崔莺莺听说我要结婚了,喜滋滋地推荐她的女儿做我的花童。还肯定地说:“虽然刚刚会走路,但是很稳,真的很稳!”
季晓雯和李落虽然都对我结婚这件事表示了祝贺,但是她们更大的表示是没想到我这么早就嫁了,她们说这比她们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三年。
我问她们,我真的像这么难嫁的吗?
她们铁定地说,是的。
可是有什么所谓,我骄傲地说,我不照样嫁了吗?
日子越来越临近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事还没有结束。
自从上次于箫平安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给宁写信。
这信,停的太过突然了,也许这就是我不安的根源。我还没有想好,到底应该如何处理那些信。
于箫渐渐恢复了神采,与以往没什么两样了。他每天都要和我讨论很多遍关于婚礼的事,有些事都说了又说,可是他还是要拿出来讨论。我看他如此在意的样子,心里很是满足。
我一直想跟于箫好好地谈一次,跟他说说关于我那些信的事。可是一直拖着。
直到8月底,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于箫。
当时,我把所有的信都拿出来,放在于箫面前,说:“这里一共是780封,全是写给一个叫宁的人的。给你看,并不是打算给你看里面的内容,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过这么一件事,并且这件事在我的生命里占有重要的位置。”
“我知道。”于箫说,“我一直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信的事,我知道你在写,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写这么多。如此可见,你会嫁给我,我多么幸运。这些信你自己好好保存起来,它们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于箫由衷的感恩一般的表情让我完全地放下了一颗心。
“婚礼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我对于箫说。
“哪里?”
“我想去草原,看路尘。”
“好!”
我不知道为何会忽然想去看路尘,之前我几乎已经把他淡忘了,但是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去告诉他我要结婚的事,我想让他安心。
于箫第二天就给我定了往返的机票还有车票。机票是到北京的,然后从北京转车去草原。
路尘还是安静地在那里凝望他所深爱的大草原,我一路风尘仆仆,只是为了亲自告诉他,我要结婚了。
回来的时候一样是从北京坐飞机飞回。
在回来的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一直在低头翻看旅游杂志。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仔细想想,又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飞机飞到高空的时候,我看见窗外几乎要与自己擦肩的白云,忽然有种给宁写信的冲动。写最后一封信。
第781封信。
“宁:亲爱的,我要结婚了。
如果真的有天意,请你祝福我!
零。夏末。”
这封信写在我从包里翻出来的记事本的一页上,然后撕下来,叠起来,偷偷地塞在了我与邻座的座位空隙间。
我希望这封信能一直在天上飞,也许有一天会飞到它应该属于的未来。
然后我便闭目养神。
等到我醒的时候,看见我身旁的那个男子,正在看我塞在缝隙间的那封信。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生怕他知道了是我写的。
他发现我在看他,转头对我笑,说:“不知道谁写的,从我们两个座位之间冒了出来。”
“可能是无聊吧。”我开玩笑地说。
“只是可惜了。”他忽然说。
“可惜什么?”
“没有天意这回事。”就连说这样硬冷的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温和的。
我转过头来,直到飞机降落都没有再和他说话。
后来,直到2008年的9月9号,在我和于箫的婚礼上,我再次见到了那个温和的男子。
我这才知道,那天之所以会在飞机上遇见他,是因为他刚从美国回来,他赶着要去参加他在美国认识好朋友于箫的婚礼。
他,就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