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前。
秦漠收到秦越的邀约,相聚桃园阁。来请人的, 是秦越身边最重视的侍卫, 可见他对这次邀约的重视程度。
“殿下, 二殿下有请,愿与殿下一聚。”
秦漠处理这手上的案件,前些时日秦景帝正式给了他职位, 户部尚书, 掌管户部案税收赋役, 还算是个紧要的职位。
“殿下?”
秦漠未抬头, “你二殿下可出门了?”
侍卫一愣, 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秦越摔伤在家的事,立刻回道, “多谢殿下关心,二殿下已痊愈。”
秦漠勾起唇角, 模样张狂肆意, 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 “那为何好了伤疤忘了疼?”
“殿下。”侍卫高声道,“此次二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想和殿下道歉, 殿下大人有大量, 定会前往。”
秦漠处理完手里最后一宗案子, 头疼的紧,倒是觉着可以找秦越舒缓下烦忧。顺便,好好清算旧账。
“带路。”
秦漠没想到的是,这秦越约定的地点, 是在桃园阁。
他一脸冷漠的走进厅内,在室内一角瞧见坐在那悠然自在的秦越,随意的拱了拱手,“见过二哥。”
秦越站起身来迎他,把他拉到座位上坐着,不见当日被暴打一顿的怒火,满是客气,“坐,你我兄弟间,不必如此多礼。”
秦漠拿开秦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谢兄长好意了。”
秦越看着落了空的手,有些尴尬的收回,端起桌上的酒杯,向秦漠敬酒,“今日兄长以酒致歉,给三弟配个不是。当日我一时喝多,分不清状况,冲撞了长乐郡主,望三弟恕罪。”
秦漠没接。他倒是想看看,这秦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秦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让下人倒了杯新酒,“再敬三弟一杯,三弟给个面子。”
秦漠依旧没搭理他,看这秦越的眼神,宛若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可笑还不值得去费心神。
秦越自罚三杯后,拍了拍手,随后从屏风处出来了一位青衣女子,衣袖飘然,“这是青儿,桃园阁里的花魁。”
青儿行礼,魅声道,“青儿见过二位殿下。”
秦越给青儿使了眼色,青儿立刻会意,站起身走到秦漠身边。
可惜秦漠的反应更快了几分,拉开和青儿之间的距离,身边戾气骤然翻起,“离我远些。”
青儿面露为难之色,看向秦越,“这……”
“无妨,你听三殿下的便可,来,坐过来。”秦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的温和极了。
青儿移步到秦越身边,侍奉秦越用茶。
不到片刻,屏风后忽然出现一个凶悍男子,身高八尺,面色凶恶,上来就拽着青儿的手,“臭娘们,原来你在这,跟我回去!”
青儿柔弱,力气不必男子,一下酒杯拽起来了。
那男子打量了一下秦越和秦漠,继续道,“你以为你找了这两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能摆脱我了?”
青儿哭道,“殿下救我。”
秦越立刻出声阻拦,让身旁的两个侍卫按住了那男子,“来者何人?”
秦漠默不作声,自顾自的饮着茶,聆听着耳边的丝竹管弦乐,悠然自在。
“殿下?”男子反应过来,立刻畏手畏脚的给两位殿下行了礼,“我是青儿的兄长,这丫头片子,自从进了这桃园阁,便不再于我们家人联系,自顾自己潇洒快活。殿下说说,岂有此理?”
青儿立刻哭诉道,“殿下,不是不给他银钱。是他整日醺酒进赌坊,甚至将我……将我送来此地,我一介女子,卖艺不卖身,从何处来如此多的银子!”
“如此,我听明白了。”秦越点点头,神色凝重的看向秦漠,“三弟觉得如何?”
秦漠淡淡吐出四个字,“与我何干。”
秦越啧了一声,“何出此言,你三弟不是户部尚书?初初为官,倒是适合这等小案件。”
秦漠冷笑。
大概猜的出来这秦越是想玩什么花招了,桃园阁虽说是青楼,可室内监管护卫不在少数,岂会让着凶神恶煞的男子随意而进。
这青儿,怕是早有预谋了。
秦漠淡应了一声,“赎身。”
秦越就是在等这句话,喜笑颜开,对着青儿,“还不快谢谢三殿下。”
青儿一下跪拜在地上,声泪俱下,“多谢三殿下,多谢三殿下。”
秦越让侍卫搀扶起青儿,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扇着风,“三弟见义勇为,真是难能可贵,在下佩服。我还有事,就不多奉陪了。”
秦漠倒是没有什么多大的反应,随意的应了一声,目光甚至都未停留在秦越身上。
青儿惧怕秦漠的气场,小步挪动至他身边,把握着一定距离,试探性的伸手拿了杯盏。刚触碰到的一瞬间,青儿再确认了一遍秦漠是允许的神色,才敢给他倒酒,“殿下请用。”
秦越站在暗处,观察着秦漠和青儿两人之间的氛围,家人相伴,美酒在侧,如何能让人不心动。大家同为男人,他不相信,秦漠会是什么不近美色的人。
秦越冷哼了一声。最好如他所愿那般,秦漠爱上了青儿,离他的仙子远一些。
挥开衣袖的长摆,秦越冷着面色离开了桃园阁。
等秦越离开片刻,秦漠眸光里的亮度逐渐暗下,从怀里拿出了带银钱放在桌上,替青儿赎身。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
马车内。
这分明就是三殿下声音。
知夏心道不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宋玉笙的脸色,少女面容娇俏,仔细品尝着糕点的味道,无半分被影响到的模样。
宋玉笙被知夏看了一会,忍不住,“有事直说,吞吞吐吐不像是你的性子。”
知夏哪敢随便开口,若是秦漠真把那女声带回了王府,成亲不足一月,这便是公开在打宋玉笙的脸。事关紧要,不是她一个下人敢多嘴多舌的。
只能开口安慰道,“小姐莫多想。”
“我有何好气的?”宋玉笙忽的一下笑出了声,“我与殿下是如何成的婚,你难道不清楚吗?”
知夏不愿在谈论这个话题,恭敬道,“是奴婢多虑了。”
“无碍。”
宋玉笙回到王府,换下男装,用重新拿起医书典籍钻研,一切如常。
“小姐,李管家说殿下有请,已在门外等候。”知寒上前传话,“小姐,可要过去一趟?”
宋玉笙把桌案前的茶水饮尽,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医书,站起身,“走吧。”
宋玉笙前行至前厅,遥遥便瞧见一妙龄女子,年纪大约十七八,一身青色衣衫,精巧的鹅蛋脸,眉眼弯弯,是个讨人喜爱的小美人。
青儿看见宋玉笙过来,不等宋玉笙坐下,立刻向宋玉笙欠身行礼,“民女青儿,见过长乐郡主。”
青儿未唤她王妃,而是唤她长乐郡主,想先声夺人。
宋玉笙未让她起身,莲步轻移,与生俱来的优雅在一颦一足之间,尽然显现。孰优孰劣,不必言说,瞬时将这个青儿比了下去。
宋玉笙坐在秦漠身旁的位置,一眼都未看秦漠的神情。李管家不想犯了忌讳,小心翼翼的给宋玉笙端上茶水。
青儿一直欠着身,膝盖酸痛感上来,她也未挪动半分.身子骨。
宋玉笙下午进食过多,也对着茶水提不起兴趣了,淡声道,“不必多礼。”
“谢过郡主。”
青儿稳着身子,慢慢站起。心中对她有疑惑,偷用眼神去瞧这传闻中貌比天仙的长乐郡主。只见少女眉眼无双,唇边带着点点笑意,肤如凝脂,娇俏可人。
与她一比,青儿自行惭秽,不敢再看去。
“殿下有何事商讨?”宋玉笙问。
秦漠今日格外的想去看着宋玉笙的神情变化。可不如他意,她一如往常,无半分的不同。他微蹙了眉,莫名带了些不悦,“这是青儿。”
“嗯。”宋玉笙回应。
在宋玉笙毫无异常的神色下,秦漠眼神逐渐有了烦躁之意,“她今日入府暂住,其余事宜你看着安排。”
闻言青儿的眉眼都笑开了,她本以为秦漠不会让她留于王府,欣喜道,“多谢殿下,多谢长乐郡主。”
长乐郡主四字,怎么听秦漠都觉得刺耳,语气强硬,不容置喙,“王府内,无长乐郡主,只有本王的王妃。”
宋玉笙轻应了一句,“殿下说的是。”
两人默契十足。
秦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青儿怕触了这凶悍王爷的眉头,立刻赔不是,“是民女愚钝,请王妃见谅,殿下见谅。”
“行了。”秦漠蹙眉,瞧着这青儿,心态越来越不耐烦,转头去看宋玉笙时放柔了声音,“她你看着安排即可。”
宋玉笙颔首,问道,“不知殿下可是想把青儿姑娘纳进府?”
她神色大方,似在讨论什么家常小事。当家主母,毫不介怀。
秦漠察觉后,脸色像是渡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他常年在沙场,单是蹙眉都让人觉着心生惧意,可何况是此般神情。
青儿被吓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低垂着头,尽力使自己变得轻微。
秦漠未说话,室内便是静默,只能听闻几声浅浅的呼吸声。
“我知晓了。”宋玉笙招手唤来李管家,“你是王府的老人,比我更熟悉几分,王府何处的空闲位置好些?”
李管家额头隐有汗水,瞧着殿下的脸色,猜测这青儿也是个不得宠的,“回王妃,在南侧的院子,最适合青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