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没办法。” 孟芫不过心地叹了声。
没听到想听的话,赵芬也没多嘱咐几句的心思,干巴巴留了句,“早点睡。”
便打算往屋里走,边走边抱怨,“真不知道你爷奶怎么教的。”
一句话如同点燃了炮仗,孟芫面色一冷,声音冷若冰霜,“和我爷奶有什么关系?”
她直直盯着赵芬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她,“背后议论公婆,结婚多年没带孩子回家瞧过一面,这是您母亲教您的?”
赵芬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冲她喊,“你怎么说话呢?”
“顺您的话说。”
原来您也会因为外人对家人不敬而生气啊。
那何必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
赵芬气急,伸出手指她,语气像是在面对什么仇敌,“滚,滚出我家。”
孟芫从阳台提上包袱出去,她的东西每天都会整整齐齐收好,倒是方便她直接走人。
她一走,略显拥挤的阳台再次空旷,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痕迹。
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孟建安的声音,他问,“你们在吵什么?”
原来都在啊。
她笑了声,不再管屋里的动静。
没瞧见孟芫,孟建安问赵芬,“孟芫呢?”
赵芬坐在客厅,怔怔道:“出去了。”
她不是故意把孟芫赶出去的,她也想对她好,可是那个孩子看她的眼神太陌生了,她的那双眼睛,太像她乡下的公婆了。
好像她所有的小心思,在孟芫面前都无处遁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孟芫。
她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孟父神色不满。
“我让她走。” 她自言自语,“我没想到她真的走了。”
她以为孟芫人生地不熟,怎么也不敢走,哪成想她真走了。
“算了,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
“不去……”
“我上了一天班,先睡了。” 孟父打了个哈欠回屋去了。
他认为孟芫迟早都会回来,最好在外面吃个教训,长长记性,免得脾气和乡下的老头子一样,又臭又硬。
“哦,好。” 赵芬向来听孟父的话,没提要去找孟芫的话。
孟芫不打算回去,她身上有大队开的证明,还有阿爷塞给她的钱,找个招待所住一晚不比住阳台强。
她坐在家属院不远处的木凳上,天空暗沉沉的,她仰头看星星,看不到几颗。
家属院的人还没睡,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一盏一家,她依稀听见谁家小孩哭了声,恍惚间又听到几句哄孩子入睡的语调。
很轻,很温柔。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传来红薯的香味,她缓缓睁开眼,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明明才相识一日,她却轻易辨得出是他。
“秦秩。”
“阿芫。”
秦秩朝她笑笑,自然的坐在她身旁,将手里还热乎的烤红薯塞到她手心。
她感受到手心的温度,侧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望战友。” 秦秩之前退伍的战友也是纺织厂的,纺织厂的员工住同一个家属院。
二人吃完饭又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迟了。
他出来后远远看见有道身影,像极了她,便走了过来。
不知道她为何在这儿,总归不是什么值得说的,她不说,秦秩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绞尽脑汁为她半夜坐在这里找理由,“阿芫是出来散心吗?”
孟芫噗嗤一笑,伸出脚踢了踢腿边的包袱,“这叫半夜出走。”
她嘴上说出走的话,语气听不出失落沮丧,反倒有一些轻松,她逗他,“怎么?不相信?”
秦秩配合的摇头,“阿芫性子很好。”
“秦同志啊,你被骗了。” 孟芫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张牙舞爪吓唬他,“我脾气超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她骗他。
来不及后悔了啊。
“来不及了。” 秦秩不上当,也学她的模样吓唬她,“我的脾气也坏。”
他的眼眸如同黑夜里的星星,好像是她方才怎么都找不到的那颗,亮亮的,很好看很好看。
她唇角忍不住翘了翘,说出的话不知藏着几分欢喜,“那我这是上了你的当?”
“是的。”
秦秩望向她腿边的包袱,弯腰提起,语气再是认真不过,“跑不掉了。”
孟芫从他眼里瞧出笑意,或是说,他从未在她面前遮掩过半分遇见她时的欢喜。
真好啊。
“给我吧。”她说。
“我送你回去。”秦秩低声问她。
孟芫一点点剥开焦香的红薯皮,澄黄软甜的红薯余温还未散去,她低头咬了一口,又香又甜,“不想回去。”
回去在他们眼里便是知错,孟芫不认为自己有错,自然不会认错。
对她来说很多事都可以将就,唯独在爷爷奶奶身上,任何事都无法将就。
更何况赵芬所谓的无心之言,其实是脱口而出的心里话罢了。
她咽下一口甜香的红薯,“我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秦秩站在她身旁,也没再说送她回去的话,“那我送你去招待所。”
“谢谢。”
她又道谢。
秦秩面色颇有几分无奈,“我们……”
“是对象。”
孟芫笑眯眯接过他的话。
秦秩笑了起来。
招待所不远,二人说说走走,也是一会儿到的事。
招待所还有值班的人,见两人相伴而来,秦秩手里又拿着包袱,还以为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小夫妻。
一对长得很好看的小夫妻。
“同志,麻烦开一间房。”
“证明。”
孟芫从口袋掏出大队盖章的证明,递给前台的大姐。
大姐接过来,又打着哈欠伸出手,“结婚证明。”
俩人光有身份证明是不能给开间房的,不然出事了她得担责。
这不前个儿另一条街的招待所,就那个牙尖嘴利拿下巴瞅人的钱多多,收了人家五毛钱,也没查结婚照,随手开了房,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