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绯悠闲一眼,哽咽道:“与我同行的那些女孩子,差不多都被他虐待死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绯悠闲静静地注视着她,语气依旧很清淡:“没想到你竟这样可怜……”
云皎小鸡啄米般点头,差点儿对着绯悠闲摇尾巴:“姐姐长得那么美,人又温柔,心肠肯定也很好,就把无辜可爱又可怜的我放了吧,云初末就在明月居里,你的修为这样高,一定可以找他报仇的,我做梦都会祝愿姐姐你早日大仇得报,旗开得胜!”
她的表情无辜,灵动的大眼睛里简直可以溢出水来,小心翼翼地盯着绯悠闲,小身板缩成一团,看上去又小又软,和寻常的凡人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绯悠闲缓缓笑了:“你方才说,与你同行的那些女子全都被他杀了,只剩下你一个,看来那个人对你很不一般……”
云皎顿时一愣,脑中的某根弦触动了一下,立即斩钉截铁道:“不是这样的!”她的神情凄楚,撇着的小嘴委屈至极,“他他他……他之所以会留着我,是因为非常讨厌我,想要把我慢慢折磨死啊……”
现在生死大权掌握在别人手中,她已沦为刀俎下的鱼肉,云皎单是想想就觉得好凄凉,为自己的一条小命担忧不已,居然真的眼泪哗哗地哭出声来:“姐姐,你看我这么惨,还要照顾家里的奶奶,你就大发善心赶快放了我吧,我和奶奶一定感激你的恩情!”
绯悠闲神情冰冷、身姿纤长优雅地立在樱花树下,超凡脱俗中带着几分孤冷的气质:“既然他这么讨厌你,一定不忍心让你死掉,我若是抓了你,说不定他会跟出来把你救回去,那样我就有机会了。”
云皎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绯悠闲的话顿时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妖的想法都是这样奇怪的吗?是谁说的讨厌一个人,就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的啊,简直……胡说八道!
这是一片古老的森林,光线昏暗,到处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湿冷的枯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树枝盘根错节遮掩了天空,层层雾霭弥漫在森林中,像是轻纱屏障笼罩在树木之间,还不时从远方未知的角落传来几声奇异的兽鸣。
云皎被突然袭来的寒气激得一颤,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再次看向周围的时候,恍然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人界。此处的光线虽弱,树木却生长得极为茂盛,浓翠的枝叶上凝结的水珠,不时从上面滴落下来,击打在灌木丛中发出簌簌的声响。路边的草木中,淡绿的光点成群结队地飞舞,像是人间的萤火虫,却泛着星星点点的灵力之光,低矮的草丛中不时传来异动,循声望去,只能看到迅速逃窜的野兽的尾巴。
“你看起来睡得很不错呢。”耳畔传来冰冷的声音,云皎惊奇地发现自己倒过来了,再定了定神,这才知道自己现在是被人扛着,入眼处是银白如缎的发丝,贴着的这个人像冰块一般,让她全身上下都冰凉酸痛。她微微沉吟,想必现在扛着自己的人是绯悠闲了。
她连忙动了一下,语气温软:“姐姐,姐姐,其实我的体力很好,可以下来自己走,你不用这么费力的。”
绯悠闲的脚步仅顿了一下,又恍若未闻地继续向前走,紧接着听见云皎讨好地道:“姐姐,姐姐,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即使你把我放下来,我也不会逃走的。再说了,就算我逃走了,你也能很快把我抓回来,我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绯悠闲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说得有理,于是停住脚步把云皎放了下来,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漠,美丽的容颜像是结了冰一般。
云皎终于从“冰块”上得以解脱,不由得长嘘了一口气,还扭了扭胳膊,活动活动筋骨,血液随着动作顷刻传遍全身,让她感觉温暖了不少。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绯悠闲一眼,屁颠屁颠地凑上去,跟人家套近乎道:“姐姐,你饿不饿,我们要不要停下来吃点儿东西……”
这个提议对于云皎而言,简直是一箭双雕:一来能表现出她善良体贴的一面,让绯悠闲对她放下敌意,暂时留她一条性命;二来还能在路上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没准儿云初末很快就会追上来了。不过对方显然不太能接受她的“善良体贴”,冷冰冰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警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云皎激灵了一下,赶忙道:“自然,妖是不会饿的,特别是像姐姐你这样修为高的妖,更是不可能……”
绯悠闲冷哼了一声,继续迈步向前走,云皎见此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嘴巴一刻也没闲着,说了半晌,最后拍马屁道:“姐姐,你看你长得那么美,应该多笑一笑才是啊,这样才能让你看起来更和蔼可亲!”
绯悠闲被她吵得头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终于不可忍受地顿住了脚步,目光淡漠地看向了云皎,语气亦是生冷:“我为什么要看起来和蔼可亲?”
“呃……”云皎一时语塞,她本来想说这样会更加讨人喜欢,不过想到对方的心上人被云初末杀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死活地去刺激绯悠闲的好。于是她绞尽脑汁地思索了片刻,灵光一现道:“这样能让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云皎觉得她的这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果绯悠闲再问她为什么要看起来心情很好,那时候她就可以回答这样能让她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无论怎么问,她的答案总不会出错,也不会涉及什么不该提起的事,想到这个,云皎甚至在心里窃喜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不过绯悠闲显然没她那么无聊,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怪不得长离想把你的舌头割掉,我现在也想得很呢!”云皎听此,顿时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她真的这么讨人嫌、惹人厌吗?果然妖和灵都不能理解人类的可爱,要知道前些天有好多人都夸她温柔可亲呢!
树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都感受不到地面的存在。绯悠闲是修为高强的妖,自然没觉得什么,倒是云皎比较痛苦,一不小心掉进深坑里,半个身体都陷落在树叶中,扑腾老半天才能挣扎出来,衣衫、脑袋上,甚至嘴巴里都是泥土和烂树叶。
她的脸快皱成了苦瓜,一边吐着嘴里的泥土,一边软着语气祈求道:“姐姐,我走不动了,我们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绯悠闲缓缓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注视着云皎,唇角泛着冰冷的笑意:“这里到晚上会有野兽出没,你若是那么想当它们的食物,就尽管待着好了。”
云皎听此立即站直了,向绯悠闲露出乖巧讨好的表情:“好像又不累了呢!姐姐,我们还是快点儿赶路吧,你看天都快黑了……”
绯悠闲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斜斜地瞥了她一眼,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跟在后头的云皎很是消沉地耷拉着脑袋,她紧紧拧着眉毛思索,心里凄苦惨淡,不晓得云初末是否知道她被抓了,万一以为她跑出去玩不放在心上,那可就糟了。等等,他现在不会在睡懒觉吧!
在意识到这点后,云皎大惊失色,慌忙地跑向绯悠闲,道:“姐姐,姐姐……”
绯悠闲叹了口气,语气里还能勉强保持着冷静:“你又想说什么?”
云皎手指抵着唇瓣,小心翼翼地嗫嚅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云初末不知道我被抓来了,你岂不是要白跑一趟?带着作为人类的我回去,还得费心养着我,哦,说不定到时候还得保护我。”
“这个好办,”绯悠闲的语气甚是清闲,“如果七日之内他没有找来,我就会把你杀掉,扔进雪域里喂雪雕。”
听到绯悠闲的话,云皎只感觉如同被一道闪电从头顶劈到了脚指头,她站在原地,凄凄惨惨地发愣了一会儿,跌跌撞撞地跟上绯悠闲的脚步,连忙道:“姐姐姐姐,其实养我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一点儿都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哦,我还会做很多事情,可以照顾你,关键我修为高啊,能够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还能帮你打架!”
绯悠闲斜斜地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需要我保护吗?”
“呃……”云皎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的神情讪讪的,有些心虚,“我谦虚嘛,我们人类最谦虚了,很多时候都不暴露自己有多厉害的……”
绯悠闲闻言,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嘲讽不屑地说:“你们人类最是虚伪,残忍至极,甚至连同伴都不放过!”
云皎一愣,脑中的某根弦突然触动了一下,按照云初末的说法,绯悠闲曾经喜欢过人类,所以对于其他人类也该爱屋及乌才是,为何听着她的语气和这番话,好像很痛恨人类似的?
绯悠闲到底恨不恨人类,这可是关乎她性命的大事,于是云皎立即拟好了对策,跟在她身边旁敲侧击地问:“姐姐,你曾经见过人类吗?”
绯悠闲发出冷笑声,微微抬起自己的手,似乎在端详着:“不仅见过,这双手还曾沾染过他们的鲜血,你想不想知道他们都怎么了?”
云皎立即摇头,语气坚定道:“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绯悠闲的目光中似是敛着飞雪,银发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华,她的语气依旧很冷淡:“人类非常阴险狡诈、忘恩负义,有时候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便不顾及他人的死活。”
“也不全是吧!”云皎到底也算是人类的一分子,纵然向来没有原则和节操,此番听到一个妖居然这样贬低自己及自己的同类,多少都会有些不满,不过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死已被掌握在这个妖手中,所以语气又立即软了不少,“还有很多人是善良的,就像你们妖,有好的妖,也有坏的妖。”
绯悠闲的神情冷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有吗?至少我没有见到。”
云皎只恨不得举手大叫,天底下最善良、最温柔可亲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很恶劣地要把人家杀掉喂雪雕!她郁闷纠结了好一会儿,微微嘟着嘴,不乐意地反驳道:“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呢?他也是阴险狡诈、忘恩负义的人吗?”
话刚说完,她差点儿闪了自己的舌头,一股懊悔的感觉顿时冲上了脑门,云皎现在都想哭了,她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绯悠闲清冷的眼眸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顷刻就消失不见了,她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破绽和感情,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他,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绯悠闲喜欢的那个人,到底哪里不一样,云皎还没有那种不知死活的勇气敢接着往下问。不过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如果云初末七天之内没有找来的话,她一定会被绯悠闲杀掉喂雪雕的,所以云皎除了不遗余力地溜须拍马,尽力保住自己的性命之外,只求云初末在这种时候千万别掉链子,万一她历经生死煎熬的这几天,被他一不小心给睡过去了,不仅云初末会觉得愧疚,她就算死了也会阴魂不散的。
她低下头紧紧蹙眉,暗自腹诽要不要沿途留下些印记,好让云初末找来时节省一点儿时间。正走着突然撞到一个后背,再抬头时发现绯悠闲已经站住了,云皎不由得疑惑道:“姐姐,怎么了?”
她顺着绯悠闲的视线看去,顿时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前方路口正向她们走过来的人,一袭赤红的衣衫,如瀑的长发被黑色的羽毛绾着垂至腰间,容颜妖冶诡艳,气质颠倒众生,只是走路的动作有些慵懒散漫,不是阴姽婳又是何人?
她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站在特别显眼的位置,好让阴姽婳注意到自己。不过阴姽婳的眼神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好,竟然恍若未见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云皎目瞪口呆地望着阴姽婳。
阴姽婳很迟钝地发现了路旁看着自己的绯悠闲,手指抵着下巴,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咦,你不就是那个……要杀掉我弟弟的小妖?”
绯悠闲显然也是认识阴姽婳的,听到这番话,却意外地没有多少警惕,好像算准了眼前这位不是爱管闲事的主儿,还很冷淡地哼了一声:“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阴姽婳。”
“嗯……”阴姽婳的声音慵懒又低沉,红唇微启,嫣然轻笑着,“是呀,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还记得我的上一个主人,是被你杀掉的呢!”
绯悠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阴姽婳:“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阴姽婳闻言摇了摇头,摄人心魄的美艳中,偏偏带着孩子气的天真,似是炫耀般:“我现在又有主人了,所以不会找你报仇了。”
“是吗?”绯悠闲的语气很冷淡,面无表情地道,“我真是为你的新主人感到难过。”
阴姽婳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居然附和地点头:“我觉得也是。”
被忽视的云皎偏过头,凄然惨淡地打量着身边对话的两位,心中顿时敬佩不已,人家果然是活了几千、几万年的妖和灵,连普通的对话都这么高深莫测,让人云里雾里,什么都听不明白。
她正想着,忽然又听阴姽婳问:“我要去找我的主人,你见过他吗?”
绯悠闲的神情不变,语气很直接:“没有。”
阴姽婳听到这样的回答,不由得撇了撇嘴,显得很是不乐意:“什么嘛,我都还没有告诉你,人家的主人是谁呢!”
绯悠闲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些许威严和疏离:“你自己的主人,你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吗?”
顿时,阴姽婳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嘴硬地辩道:“主人只是在同我玩闹,现在我要去找主人了!”
云皎一见她要走,连忙从胡思乱想中挣扎出来,大喝一声:“姐姐——”
绯悠闲警示的目光立即扫向了她,云皎立刻打了个激灵,小身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惧怕地看向了阴姽婳,但见阴姽婳顿住脚步,转身偏过头打量了她一会儿,惊奇地笑了:“小丫头,原来是你。”
云皎满头黑线:“没错……就是我。”
阴姽婳缓步走到她的跟前来,向周围打量着:“你为何会在这里,咦……长离呢?”
云皎只想叹气,看现在这情形,但凡有点儿智商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被抓住当人质的吧?噢,她怎么忘了,阴姽婳是灵,不是人来着。她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子,拼命朝阴姽婳使眼色,示意她将自己救出去,嘴上却说着:“姐姐,你可不可以去找云初末,就说绯悠闲姐姐要找他报仇,让他来妖林赴战?”
阴姽婳看了一会儿,大致知晓了她的深层意思,手指轻轻抵着唇瓣,顿时笑了:“其实你是想让我救你出去吧?不行哦,我要去找主人了,现在不想跟人打架。”
云皎的身子歪了一下,双腿发软差点儿没站住,顿时感觉如芒在背,被人冷飕飕的目光盯得死死的,她委屈苦恼地撇了撇嘴,恨不能跺脚大骂,这都什么人啊?她真的是云初末的姐姐?
云皎正消沉着,又听阴姽婳转过身对绯悠闲笑道:“这个小丫头,长离可是在意得很呢,你抓了她,长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云皎瞬间感觉后背的凉气又加重了几分,她认命地捂了捂脸,无力道:“姐姐,你不是要去找主人吗?还是快点儿去吧,不然他可就走远了!”
“哎呀!”阴姽婳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正事,欢天喜地地在云皎脸上捏了一把,“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嗯……等长离被这小妖杀掉的那天,记得要通知姐姐哦,姐姐一定会替他报仇的!”
云皎扯了扯唇角,很不是滋味地说:“……我替云初末谢谢你哦。”
目送阴姽婳走远,云皎只感觉一座阴寒的冰山正在向自己靠近,她连忙转身后退了几步,立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先说好,你说过七天之内不杀我的,我若是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云初末!”
绯悠闲打量着云皎,仿佛周身的气氛也被她凝固了起来,她的声音疏离而阴寒:“我早说了人类都是一些阴险狡诈、忘恩负义之徒,难为了长离还曾为你不顾一切,豁出性命。”
云皎顿时一愣,绯悠闲早就知道她在说谎,只是一直没有戳穿而已,可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长离还曾为她不顾一切,豁出性命?难道他们一百多年前见过面?
她在思考这些的时候,绯悠闲已经迈步走远了,云皎连忙跟在她的身边,露出最讨人喜欢的笑脸,厚着脸皮套近乎:“姐姐,姐姐,你以前曾经见过我吗?”
绯悠闲的面色很冷,冰雪雕琢般:“不知道。”
云皎再接再厉,试探地问:“你以前跟云初末,就是那个长离打过架?”
绯悠闲的神情未变,依旧那么孤冷:“不知道。”
“……”云皎微微嘟着嘴,心想,多说一句话又有什么关系!绯悠闲这个人,不对,这个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和蔼可亲!
她气愤地跟在绯悠闲身后,一步都不敢放松,要知道这座妖林里到处都是野兽,现在天色渐暗,她甚至都能听到野兽低沉隐忍的喘息声。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云皎只能默默叹气,作为一个人类行走在妖林中,这简直和一个肉包子被扔进狗群里没什么分别。
同时她又很疑惑,阴姽婳和云初末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说是姐弟,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姐弟的情分,而且从他们的举止言行中,隐隐约约感觉好像很微妙、很诡异。像是这天底下最亲近,也最疏离的存在,他们既在意着彼此,又一点儿都不在意彼此,虽说云初末和阴姽婳是灵,和人类不属于同一个物种,但在感情方面应该差不了多少才对。
还记得云初末见到阴姽婳时,第一句话就是“是谁放你出来的”,结果被阴姽婳东拉西扯地糊弄了过去,那时候她就在想,难道阴姽婳曾经被关押在什么地方?那么云初末呢?也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吗?
想到这里,云皎的思绪顿了一下,刚刚阴姽婳说要去找自己的主人,她……莫不是剑灵吧?
“上古魔剑,长离未离,得之,生可以睥睨天下,死则永生坠入修罗地狱。”恍惚之中,洪荒时期流传下来的传说,此时就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万年之前的神魔大战,那个时代的英雄与传奇都已掩藏在历史的风沙中,没有人再记得他们的事迹与神话,然而却有这样一句话,穿过时空的阻隔,一代代地流传了下来。没有人真正见过长离剑的模样,也没再听过有谁得到长离剑的消息,但那柄毁天灭地的霸道之剑,却在传说中被人们铭记了万年。
云皎的心里有些发颤,可是想起云初末一脸恶劣猥琐的模样,又觉得不大可能,他怎么可能是长离剑灵呢?洪荒远古的霸道之剑,毁天灭地的长离剑灵,应该是像银时月那样尊贵优雅的人物才是,怎么可能是云初末那种让人恨不能一掌拍扁的死模样!
穿过妖林,云皎站在一处悬崖上,望着眼前的景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妖界与人界果然有着很大的不同。身后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然而几丈之外的悬崖下,便是广袤无垠的冰天雪地。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的世界似乎没有边际一般,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浅蓝的光辉,雪域上方盘旋着几只皎白的雪雕,矫健优美的身姿掠过长空,不时还发出几声凄厉尖锐的嘶鸣。
云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微微嘟着嘴:“姐姐,这里这么高,跳下去一定会摔死的。”
绯悠闲面无表情,语气很冷淡:“不跳,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云皎激灵了一下,顿时站直了:“姐姐,姐姐,我看我们还是快点儿跳吧,后面有好多野狼追来了。”
绯悠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转过了身子,面对丛林中跟出来的野狼,绝世冷艳的容颜里泛出冰冷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却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几步,那些正在垂涎喘息着的野狼,被她周身阴寒的气息所震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她的银发在昏暗阴沉的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光,凝脂般的皮肤晶莹剔透,像是遗世独立的神女,右手边溢出艳粉的灵力之光,缓缓地化出一把长剑来。
面对修为如此之高的妖,那些野狼只是忌惮地往后退了退,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齐齐地朝着绯悠闲扑了过来。妖林中的野狼凶猛异常,非人类世界的野兽所能比拟,然而绯悠闲却没有使用妖力,只凭着剑法跟那些野狼对战。她的裙摆翻飞,在长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冷冽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野狼的咽喉,猛然一划,便在地上留下一串温热的血腥。
云皎只是站在悬崖边,注视着绯悠闲和野狼对战,不由得心生疑惑,以绯悠闲的修为,带着她飞过这片树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偏要费那么大力气走过来?而且看绯悠闲面对这么多野狼都不肯使用妖力的情景,竟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她疑惑地打量着面前沉郁的森林,除了感觉比人界的森林茂盛了一些、阴寒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看着看着,她渐渐地瞪大了眼睛,望着森林上方淡紫的气息,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片隐藏着无数妖的森林,居然被一股魔气紧紧包围着,淡紫的气息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笼罩在妖林上空,偶有一些墨色的飞禽匆匆掠过妖林,全都掩饰了周身的妖力,似乎怕惊醒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扑闪着翅膀极力冲出那道魔气。
云皎下意识地望向了正在打斗中的绯悠闲,默默地在心里念猜想着,能让绯悠闲忌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绯悠闲剑花如雨,剑锋冷冽地划过夜空,银发随着动作带起的风势微微飘着,衬着绝世冷艳的容颜,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云皎不由得看呆了,连一只妖狼潜伏着走近自己都没有发现。
耳边传来野兽的低吼声,云皎的身体一僵,梗着脖子转头看向那只妖狼,瞳孔顿时一缩,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忙不迭地喊道:“姐姐,姐姐……”
可惜绯悠闲现在正在酣战,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她,那只妖狼阴狠地嘶吼了一声,纵身朝着云皎扑了过去,云皎手忙脚乱地闪了一下,脚下一时不稳,居然不争气地腿软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又见那只妖狼敏捷地折返回来,一闪就到了她的面前,还伸出腥热的鼻子仔细嗅闻着她的身体。
云皎瞪大了眼睛,跟眼前这双阴寒的眸子对视,鼻尖几乎与妖狼贴在了一起,她惊悚地往后挪了挪,手脚胡乱扑腾着,吓得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绯悠闲飞速跑了过去:“姐姐,姐姐,快救我呀……”
那只妖狼紧随在她的身后,从悬崖左边包抄了过去,显然想要把她和绯悠闲分开。云皎见此,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又连滚带爬地往后逃命了,但是由于冲的速度太快,导致她跑到悬崖边上没有收住脚,就这么直接地跳了下去。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阴寒的气息穿透薄衫侵袭着她的身体,后背由于直面寒风酸冷生疼不已,云皎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寒战,急速地往下坠着。望着面前迅速闪过的冰川,云皎只感觉眼一花,头一歪,很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光线亮了许多,脸颊冰冷僵硬到麻木,云皎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雪地里,她连忙爬了起来,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受伤,不由得长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身影。
此时绯悠闲正站在冰川边,皎白的衣裙高贵华美,衬着银发像是满月里的梨花,悄然绽放在冰川雪地之渊。雪域的风轻轻刮过,撩起了她细长的发丝,隐约露出冰肌玉骨般的容颜,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冰川之间掠过的雪雕,神情孤冷,却是有着颠倒众生的风华。
云皎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嗫嚅了一句:“姐姐……”
绯悠闲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却清冷分明:“看不出来你招惹是非的本事很不小呢!”
虽然云皎的脸皮一向很厚,但是被妖狼追到跳崖这种事,委实令人觉得脸上无光,她讪讪地捏了捏衣角,垂死挣扎地反驳道:“明明是那些是非总是来招惹我,我只是最近比较倒霉而已!”
“你说什么?”绯悠闲侧过身,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云皎立即站直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绯悠闲:“姐姐,你说得一点儿没错,我一定会反思忏悔,绝对不会再给你招惹来一点儿是非!”
绯悠闲又面无表情地转了过去,云皎无辜的小表情顿时变成了苦瓜,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里面空空的,不由得嘟起了嘴,显得很是消沉。自从被绯悠闲抓来到现在,她连一滴水都没喝,更别说是食物了,哦,在妖林的时候,倒是吃了不少的泥土和烂树叶!
于是,云皎开始陷入天人交战的状态,以她现在作为人质的身份来看,绯悠闲应该会替她寻找食物,至少要保证云初末没来之前,她不会因为挨饿而死掉。可是她刚刚做了一件蠢事,让对方以为她的存在只会招惹来是非,若是这时候再麻烦人家给自己找食物,绯悠闲肯定会更加坚定这个想法,搞不好为了省事现在就把她杀掉。
云皎站在绯悠闲身后,暗自斗争了好久,挨饿的滋味当真不好忍受,于是她沉了沉心,决定即使要死也该做个饱死鬼,她又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向绯悠闲靠近,但下一刻就被对方阴冷的目光给定住了,小身板不由得惧怕地往后缩了缩,不乐意地嘟着嘴:“姐姐,我饿了。”
绯悠闲看了她好久,才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云皎消沉地耷拉着脑袋,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没过多久就绕过冰山凸出的一角,转弯来到一片空地上,她这才发现原来冰川的底下还建着一处木屋,木屋前方是一株巨大的八重樱,在银装素裹的冰川之中盛开着艳粉的花朵,细碎的花瓣伴着飞舞的雪花飘落下来,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云皎突然想起来妖林中的事,不由得脱口道:“姐姐……”
绯悠闲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身姿冷艳。
云皎迟疑地问道:“那片妖林……很危险吗?”
绯悠闲脸上泛着冷淡的笑意,语气也冰冷得让人打战:“你是在担心长离?”
“没有,没有,没有……”云皎连忙摆手,笑得很是谄媚,“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他做什么?”
绯悠闲细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似乎又在讽刺人类的自私和忘恩负义:“你说得没错,那片妖林确实很危险,没有哪只妖敢使用妖力从那里飞过。”
云皎顿时一愣,想起先前阴姽婳曾说过在妖林有人要追杀云初末,这么说就连阴姽婳那样强大的灵都不敢从妖林里飞过去,可见笼罩着妖林的那股魔气确实很厉害,而那股魔气的主人,更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那么,如果云初末真的循着气息找到雪域来的话,说不定会惊动妖林里的魔物,甚至有可能会恶战一场。而且,以云初末的作风,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想到这里,云皎在心里着急不已,绯悠闲的修为已经很厉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云初末就真的有危险了。
一座木屋建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之上,在风雪中矗立着孤独的身影,孱弱而单薄。云皎跟着绯悠闲的脚步走过去,发现这里居然有人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房子已经被冰雪覆盖住,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绯悠闲缓步走着,周身泛起艳粉的灵力,如同游走的小蛇般在半空中盘旋。伴随着她的脚步,那些紧封的冰雪逐渐开始融化,倾倒的房屋也自动修复,原本狼藉破旧的废房转眼间便成了一座精致的木屋,门前的八重樱花依旧艳丽地盛开着,在寒风中飘荡着细碎的花瓣,落在雪地里,冰凉而又凄美。
绯悠闲把她带进屋子之后,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由于这几日的连续奔波,云皎现在疲乏至极,见房间内有一张软榻,便慢吞吞地走过去侧躺在上面休息。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温暖如春,云皎稍微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绯悠闲施法所致,于是也没做深思,昏昏沉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过了许久之后,就在云皎梦到自己抱着一条大鱼流口水的时候,绯悠闲再次推门而入,突然灌进来的冷风令云皎哆嗦了一下,她赶忙从软榻上弹坐起来,见到来人是绯悠闲,又讪讪地站起身,向她走近了几步:“姐姐,你回来啦。”
绯悠闲将几条鱼随手扔在地上,语气冷淡地道:“这里没有别的东西,想要活命,就把它吃掉。”
云皎望着地上胡乱扑腾的活鱼,顿时瞳孔一缩,手指哆嗦地指着它们,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你……你就给我吃这个?”
绯悠闲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冰雪雕塑般冷冷地说:“吃不吃是你的事,若是在长离赶来之前,你先饿死了,这就不能怪我了。”
“你你你……你太残忍了!”云皎顿时不乐意地嘟起了嘴,苦大仇深地望着地上的鱼,愤愤地哼了一声,同时郁闷地想,早知道就在梦里吃红烧肉丸子好了!
她拧巴着眉毛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捏起鱼的尾巴,完全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闻到鱼腥味,不由得干呕了一下,赶紧随手将那条鱼丢开,回到软榻上趴着生闷气。
解决饥饿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睡着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于是云皎辗转反侧,努力说服自己睡着,可惜越是想睡着,就越是不容易睡着。她折腾了好一会儿,又坐起身来,苦恼地拍了拍床板,在心里埋怨云初末怎么还没来,又无可奈何地倒下去睡觉了。
绯悠闲伫立在门口,她的眼神清冷阴寒似是敛着风雪,见云皎趴在软榻上打滚儿苦恼,似是嘲讽般轻哼了一声,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云皎辗转反侧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饿得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虚弱消沉地趴着,一边凄惨地想自己可能真的要饿死了,一边在心里殷切盼望着云初末的到来,想着想着,居然渐渐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睡梦中依稀闻到香味,云皎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来,四处嗅闻了好一会儿,最终目光定在桌子上的烤鱼上,脸上顿时绽放出太阳花一样的光芒。她连忙冲了过去,抱着烤鱼欢天喜地地吃了起来,甚至满怀感激和凄惨地想,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不远处的绯悠闲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云皎,见她狼吞虎咽、惨不忍睹的吃相,不由得皱了皱眉,完全看不下去便转过了身。
云皎填饱了肚子,仰天长长地嘘了口气,还很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她看向了站在门外的绯悠闲,手指抵着唇瓣若有所思,虽然这只妖看起来比较冷淡,脾气也很恶劣,不过整体来看还算不错。想到这里,她的眼珠一转,顿时觉得自己原来还有希望,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绯悠闲的身边:“姐姐,姐姐……”
绯悠闲连个目光都没有给她,更没有跟她说话,云皎微微嘟着嘴,表情讪讪地道:“我是来谢你的,不会给你招惹麻烦的。”
绯悠闲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制止她说话,于是云皎再接再厉地接近她:“姐姐,其实你没有那么讨厌人类吧?”
她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人类的世界繁华热闹,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人类很友善,他们懂得爱人……”
绯悠闲听着她的话,冷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地道:“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竟也会跟我说什么‘爱人’,真是可笑……”
云皎一愣,奇怪地看向了绯悠闲,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绯悠闲转过身,缓步向云皎走近:“长离没有跟你说吗?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切都是因为你……”
云皎被她的气势逼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地问:“什么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绯悠闲依旧逼近,连神情都冷肃了不少:“盗走了他的东西,是我不对,即使被他杀死也是活该,可是……他却杀死了我最爱的那个人,那个无辜的人,我曾答应过他,把他送回故乡去,结果却连累他送了命……”
云皎心中骇然,觉察到绯悠闲的异样,同时被她的话震慑惊呆。绯悠闲已经死了,而且是云初末杀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绯悠闲现在只是一个魂魄,可是她却死活都看不出眼前这个魂魄和妖有什么分别,这便是强大的妖的能力吗?
回想起最初见到银时月的场景,那时候她也没能看出银时月的形体,这样算下来,眼前的这个妖,生前的修为竟和银时月不相上下!那么,杀死了这样强大的妖的云初末,他……到底厉害到何种程度?
云皎突然觉得心里发慌,一个长久以来都被她刻意回避的问题,渐渐萦绕在她的脑海。
“上古魔剑,长离未离,得之,生则可以睥睨天下,死则永生坠入修罗地狱。”
其实她早就该有所怀疑,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断提醒着她关于云初末的真实身份。可是她却偏偏不敢相信,那柄身负诅咒的凶煞之剑,背负着滔滔的血海冤仇,手起剑落之间,便是百里焦土,生灵涂炭,甚至有可能将整个天地覆灭,所以,她所认识的云初末怎么可能会是长离剑呢?
可是回想起过去的一百多年,云初末无论是笑着的、怒着的,还是清冷孤绝的,她从来都未真正看清过他,她看不到真正的他,正如看不到他那一袭皎白衣衫上沾染着的斑斑血迹,以及被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所残害的千万条性命。
然而,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她而言,那个人始终都是云初末啊。
不管他曾经是谁,又曾经做过什么事,都已经被掩藏在时光之中,终有一天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个世上已经没有长离剑,也不会再有什么长离剑灵,云初末只是云初末,是那个会嬉笑怒骂逗乐她,让她恨得牙痒的云初末。
她恍惚想起了阴姽婳,那个自称是云初末姐姐的灵,这么多年都销声匿迹,现在又出来做什么呢?想到这里,云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因为她感到未来的某一天,云初末将不再是她所认识的云初末,他会变成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跟随他的姐姐消失在人世间,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前来报复一百多年前结下仇怨的妖,以及那位自云初末创生时起,就成为他姐姐的剑灵……她隐隐地感到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在把他们朝着往日的时光推去,她不愿看到作为长离剑灵的云初末,因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起过,为什么非要把目光放在从前的恩怨里,反倒让现世的人不得好活?
绯悠闲静静地注视着云皎,清冷绝艳的容颜里看不出一丝表情,她缓步走近云皎,道:“看来长离确实没有跟你说起过一百多年前的事,想跟我一起看吗?”
云皎在她的逼近中后退,抬眸愤怒地看着她:“不要,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绯悠闲淡淡地说着,她的语气清淡,“因为在那里,或许能让你看到不一样的长离……”
旋即,她的手搭在了云皎的肩膀上,阴寒的气息穿过薄衫侵袭着云皎的身体,云皎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昏沉之中似乎看到了很多人,来来往往地穿梭在长街上。她最终疲惫地合上眼睛,身体一歪昏睡了过去,绯悠闲伸手扶住了她,绝世清冷的容颜里,又勾出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