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在明月居的日子当真不好过,云初末房前的梅花都已经开了,长安还是没能落下雪来。
天气干冷,云初末躲在屋子里不愿意出来,整天对着棋盘跟自己下棋,再不然就是坐在书案前看书,茶水饭食全部由云皎端到他的面前。纵使被云皎愤愤不平地指责了许多次,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厚脸皮仍然刀枪不入,无动于衷。
这天,云皎端着刚刚炖好的鸽子汤去他的房间,见云初末正站在书案前,临着笔墨似乎在描画些什么,她把鸽子汤放在桌子上,好奇地凑过去打量:“云初末,你在画什么?”
没想到云初末觉察到她的靠近,立即敏捷地把画收起来了,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语气很是平淡:“没什么。”
云皎不满地嘟起了嘴,看着云初末的目光充满了鄙夷,正所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云皎更是这其中的典型,她愤愤地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肯定没好事,我才不要看呢!”
转身迈步走到木桌前,掀开汤盆的盖子,霎时间鲜美的香味溢满了房间。云初末这时也跟了过来,闲适自然地端坐在一旁,端起碗刚要下口,忽然又停了下来,他的唇角扯了扯,抬头注视着云皎:“哪里来的鸽子?”
云皎顿时心虚了下来,讪讪地耷拉着头,小心翼翼地道:“我我我……我把隔壁邻居家的鸽子抓来了。”
自从阴姽婳在大街上伤了人,长安城一下子戒严了起来,连累他们好几天都没有办法出门,总是吃那些储存的粮食也不是办法,适当的时候也该换换口味,改善一下膳食。好在隔壁邻居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即使丢了鸽子,也只当是飞远了,并没有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云初末定定地望着云皎,幽凉沉静的眼眸似是敛着深水,直把云皎看得心里发毛,垂头丧气地准备迎接他的惩罚。就在她默默叹气之时,云初末迟钝地开口:“隔壁家养了鸽子,你怎么不早说?”
云皎一呆,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立即愤怒地指责:“云初末,你怎么可以这样恶劣!”
云初末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任何话,汤勺“当当”地敲着碗,嘴里轻快地念着:“快吃饭,快吃饭!吃完饭我们抓鸽子……”
云皎恨得咬牙切齿,拼命忍住要掐死他的冲动,坐下来埋头闷声吃饭,耳边还能听到云初末絮絮叨叨地念着:“我们该抓多少只比较好呢?红烧、辣炒、炖汤、哦……还有烤乳鸽……”
“云初末!”云皎再也忍受不了,吼了一句,见对方嘴里含着汤勺,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又瞬间软了下来,给他夹了几块鸽子肉,不忍心再去看他,“你你……你先吃完这些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们闷头吃饭,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云皎试探地开口:“云初末,我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云初末的手一顿,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依旧埋着头津津有味地喝汤。
云皎有些挫败,自从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房间砸了之后,她就一直跟云初末住在一起。可是现在房间已经整理好了,若是一声不响地搬回去住,未免显得有些失礼,所以她刚才的话实际上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云初末,她该搬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见收到的效果不大好,云皎斟酌词句该怎么说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同时还不会让云初末感到自己被抛弃。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再接再厉地道:“云初末,我该搬回去住了,这段时间跟你住在一起很开心。”
云初末的汤勺“当啷”一声落在了碗里,他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既然那么开心的话,就继续住着好了。”
云皎激灵一下,连忙道:“不不不……”
见到云初末逐渐阴沉下来的脸,她的心里大乱,作为一个不遗余力拍马屁的弱女子,她当然不会让云初末觉得她之所以会搬回去,完全是因为他的问题。于是她痛心疾首地贬低自己:“云初末,我磨牙打呼噜踢被子,哦,半夜还会说梦话,跟我住在一起,真是辛苦你了。”
云初末单手悠然地撑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不嫌弃你。”
云皎简直恨到咬牙,方才那些话当然是她胡诌的,她除了会半夜把云初末踢醒,惹来他狠狠一顿修理之外,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惯!就在她愤愤地咬筷子时,云初末向她凑近了几分,幽凉温柔的眼眸注视着她,甚是含情脉脉:“皎,你觉不觉得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云皎嘴巴里还咬着筷子,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他对视,不知道云初末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想了一下,迟疑地点头。云初末的唇角勾起得逞的笑意,循循善诱地往下说:“你以前不是说,我留下你的话,你可以给我做饭,替我浇花,冬天到了,还可以给我暖床?”
云皎咬筷子的动作静止了下来,无辜可爱的眼睛注视着云初末,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说过这样的混账话,但见到云初末不容置疑的神情,她撇了撇嘴,试探地嗫嚅道:“我我……我也是随便一说,你可以不用当真的……”
云初末的脸色立即臭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挽着袖子:“这么说,你先前说的那些话是拿来哄我的了,既然你这么没用,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云皎立即扑倒在云初末的脚边,小手死死抓着云初末的衣袖,痛心疾首道:“云初末,我我……我刚才是开玩笑呢,你留着我,自然有很多用处的。”
云初末绷着脸色,十分简短:“比如?”
云皎消沉地耷拉着脑袋:“给你做饭。”
云初末挑了挑眉,语气未变:“还有?”
云皎委屈地嘟着嘴,含糊不清地嗫嚅道:“帮你浇花。”
云初末面无表情,立即又挽起袖子:“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啊啊啊,不是啊……”云皎委屈得都快哭了,顿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戏文里被强抢的小民女,而云初末就是那个仗势欺人、专门迫害小民女的大坏蛋,她的小身板缩了缩,跪在他的脚边又小又软,很不乐意地补充道,“我我……我还可以给你暖床……”
得到这个回答,云初末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微凉的手指抬起云皎的下颌,努了努嘴道:“这可是你的心里话,没有人强迫你吧?”
云皎立即坚定地摇头,厚着脸皮煞有介事道:“云初末,能够给你暖床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你看你……”
她又不停地说了一大堆,直把云初末说得唇角弯弯,连眉梢间都带着笑意。云皎见此情景,立即意识到现在是她拍马屁的好时机,她朝云初末身边跪了跪,趴在他的腿上,正说着突然见云初末的脸色一沉,她的心里也跟着发虚,讪讪地问:“怎么了?”
云初末失了一会儿神,目光淡淡地看向她:“有人来了。”
他们走出房间,刚迈下长廊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那是一个人的鬼魂,站在莲池边望着满池的枯叶衰荷失神,云皎和云初末相视了一眼,才迈步走了过去。云初末顿步在庭院中,颀长的身姿负手而立,朗声开口道:“阁下既然找到我的明月居,为何徘徊止步,不敢向前?”
站在莲池边的那人闻言,回过身看向他们,然后淡淡地笑了,声音听起来颇有涵养:“这里与在下曾经见过的一处莲池颇为相像,一时触景生情,还请房主不要见怪。”
云皎默默地站在云初末的身后,悄悄打量着来人。此人身着淡金服饰,胸口和衣袖处都绣着金线云龙,束发的饰物亦是黄金龙冠,她吃了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皇族?”
对方只是清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否认,倒是云初末紧接着开口:“早闻北朝泠涯皇子英雄盖世,当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云皎又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向眼前那个男子,她是听过泠涯皇子的故事的,长安街上的戏曲班里,最不缺的就是前朝皇家贵族的传奇往事。传闻北朝老国君死后,留下泠涯与伯崖两位双胞胎皇子,老国君的弟弟休邑王欺皇子势弱,取而代之继承王位,泠涯皇子忍辱负重,最终杀掉休邑王拨乱反正,可惜天妒英才,他还未来得及登上王位,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这已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北朝已被邻国所灭,没想到它的国君却仍辗转流落在人世间,只是不知泠涯皇子找到明月居,究竟是何目的。
她正想着,就听泠涯不紧不慢地说道:“听闻轮回石在阁下这里,不知在下可否借来一用?”
云初末闻言,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阵,他侧过身,手指不紧不慢地抚着墨发,悠然地道:“凭什么?”
泠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知道北朝王室的宝藏在哪儿,若是阁下肯借给我轮回石,在下自当将藏宝图奉上。”
云皎一听说宝藏,脑中的弦顿时紧绷起来,立即双眼放光地看向云初末,但很快她又受挫地耷拉下脑袋,皱着眉撇了撇嘴。她怎么忘了,轮回石已经被她弄坏了,目前还在修复中,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传闻北朝被灭之前,那个末世的皇帝为避免自己心爱的宝贝被敌军掠走,于是在打仗的同时,还不忘把多年来积聚的财宝全都藏了起来,修筑藏宝地的工匠们事后全都被灭了口。如今时隔数十年,人世间虽流传着关于宝藏的传言,却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久而久之,连那个宝藏是否真的存在都成了谜。
泠涯身为北朝的皇子,鬼魂又在人世间徘徊了数百年,自然是知道宝藏的下落的。想到自己竟然一时糊涂,不仅弄坏了轮回石,还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宝藏,云皎简直心痛如绞,眼前仿佛有一锭锭金元宝在飞,等伸手要去抓的时候,偏偏又调皮地飞走不见了踪影。
云初末斜斜地瞥了眼云皎眼冒红星的样子,又平静地看向泠涯:“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
泠涯听此微微蹙眉,连声音都威严冷冽了许多:“北朝数百年积聚下来的宝藏与你交换,难道你竟然不肯?”
云初末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颀长的身姿优雅而温和,素白的衣袂上绣着银线流云,显得整个人纤尘不染:“我与你一样,并非此道中人,自然不会为俗物所累。”
泠涯一愣,显然没有看出眼前这位年轻贵公子不是人类,听云初末这样说,他更是奇怪,把视线投向了云皎,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人类小姑娘,何以会跟着一个异类?
见泠涯正在打量自己,云皎的表情讪讪的,心虚地解释道:“不是云初末不帮你,那个轮回石……被我弄坏了……”她顿了顿,又立即道,“不知道你借用轮回石做什么?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泠涯默默地垂下了头,神情始终淡漠,眉目间还有些寂寞和苍凉,他喃喃道:“我想……找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面对着明月居的莲池,好像要从这相似的景象里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淡淡地道:“她说过她会等我的,可是当我再次回去的时候,听旁人说她已经走了。我找了很久,翻遍了北朝,连蛮夷之地都去过了,可就是找不到她。”
泠涯的神情落寞,想来这些年寻觅思念的日子极为煎熬,云皎看着不忍心,不由得劝慰道:“已经几百年了,那位姑娘也该投胎转世好几回了,你又何必执念于此?”
泠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微微笑了,道:“我曾答应过她,等安定了北朝,就回去娶她,这个诺言还未完成,又如何让我放得下心?”
又是一段痴男怨女的辛酸往事,云皎听到此低下头,黯然惋惜地叹了口气,倒是云初末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某些希望,露出老鹰捉小鸡的奸笑脸,立即迈着步子走向泠涯,热情大方地跟人家套近乎:“其实不瞒兄台,在下懂得一桩秘术,能够让死去的人复活重生,若是兄台有需要的话,在下还能送你回到过去,去弥补生前留下的遗憾。”
泠涯很是惊奇,欣喜地问:“此话当真?”
云初末露出不容置疑的表情,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自然当真!”
云皎看了看方才还很陌生的两人,此刻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意识到云初末将要做的事,她立即指责道:“云初末,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云初末揽着泠涯的肩膀,连目光都没给她一个,继续诱导道:“小孩子不用理她,来,我们进屋慢慢说。”那两个人你请我让地很快进了屋,留下云皎咬牙切齿气得直跺脚,望着云初末的目光就差喷出火来,愤愤不平地挥了几下拳头,也跟了上去。
泠涯来到明月居的本意是为了借用轮回石,轮回石虽然已毁,若是修缮一段时间,还是可以使用的,云初末居然欺骗人家画骨重生,当真是猥琐恶劣加无耻!她很是不满地走进客厅,刚进屋就听云初末吩咐道:“小皎,去沏壶茶来。”
“云初末!你……”云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把他胖揍一顿。
紧接着,云初末转过头对她露出春光灿烂的笑容,看上去要多温柔有多温柔,但语气甚是严肃地道:“云小皎姑娘,请去沏壶茶来。”
云皎顿时心虚,仿佛听到了云初末发自心底的警告,不去就把她打死,胆敢捣乱就把她打死……云皎瞥了泠涯一眼,迫于某人的压力又讪讪地收了回来,默默走到桌子边拎起茶壶,走出去了。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云初末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泠涯的神情看上去沉静如水,并没有什么异色。云皎给泠涯倒了一杯茶,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云初末手边的杯子,嘟着嘴轻哼了一声,直接把茶壶放在了桌子上,转过身在下座优哉游哉地吃起了点心。
云初末手里拿着玉笛,不解地敲了敲桌沿,看向云皎道:“这位姑娘,你身后两丈三尺远的地方,还坐着一个我呢。”
云皎背对着他,单手郁闷地撑着下巴,拉长了声音:“没看到。”
云初末藐视了她一会儿,转过头对泠涯抱歉道:“小孩子不懂事,让兄台见笑了。”
泠涯果然低首笑了一下,淡淡地道:“世上儿女如兄台和姑娘这般者,能有几人?朝朝暮暮、吵吵闹闹之中,当真令人羡慕得紧。”
云初末点头回礼,皎白的衣衫纤尘不染,举止亦是优雅非凡:“兄台与千姑娘的事迹才是感人肺腑,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兄台尽可放心。”
云皎心头一跳,泠涯答应了?紧接着,又听见云初末说了一大堆,无非是夸赞泠涯皇子是当世英雄,他的名字如雷贯耳,他的事迹举世闻名,特别是他和千姑娘的感情如何动人心魄,好像如果泠涯不答应画骨重生,那就是对不起他“大英雄”的名号,以及辜负了千姑娘的一番深情般。
云皎愤怒地咬着点心,一块块色泽诱人的桂花糕,愣是被她看成了云初末的一张张厚脸皮,越往下越觉得听不下去,她干脆捂着耳朵,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路过云初末的房间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房前种着几株红梅,每到下雪的时候,洁白的雪花落在赤色的花瓣上,像是冰清玉洁的美人儿,甚是好看动人。
云皎迈步走了过去,揪了一片梅花瓣,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着,那双灵动活泼的大眼睛里隐约透露着落寞。若是在从前早就下雪了,可是今年的长安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拖延至今,都没能看到下雪的迹象,她还想和云初末堆雪人呢!
云初末说,愿意跟她像从前一样生活,从那天开始,他果然一如既往地跟她玩闹,惹她生气,逗她开心,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在她沾沾自喜地以为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时,却忽然发现,原来他们的从前里还包括给人画骨重生这一项,其实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的。
那个叫作姝妤的女子,就那样死在他的怀抱里,如果换作是她,也是永远都忘不了的吧。
云皎黯然地垂下了眼帘,一滴眼泪从脸颊滑下落在手心的梅花瓣上,晕开淡淡的水痕。云皎一愣,望着那枚花瓣呆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把它丢掉,之后在云初末的房里找到一把匕首,迈步朝莲池那边走去了。
这几天只顾着跟云初末玩闹吵架,她都忘了莲池里的锦鲤,云皎拿着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到池子中央,不一会儿就凿开了一个冰洞,许是憋了太久,盆口大的冰洞边很快就聚集了好几条锦鲤,有的绕着冰洞游来游去,还有几条露出头来,望着云皎悠然自得地吐泡泡。云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条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谁知这条锦鲤受惊地划了一下水,其他的也都像见鬼一样逃掉了。
云皎愤愤地抱怨道:“我都说了,以后再也不会动你们了!”
她拾起冰面上的匕首,颤颤巍巍地走到岸边,云初末不在身边,她有些无所事事,见时间尚早,于是云皎疲倦地打了几个哈欠,便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雕窗洒落在内室的地面上,地面折射出的微光映在鲤鱼戏莲的屏风中央,晕开一片淡淡的绯红。云皎打着哈欠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习惯性地露出傻兮兮的笑容,被褥里暖烘烘的极为舒服。她很是不满足地伸了伸懒腰,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顿时一愣,云初末不知何时躺在她的身边,幽凉晶亮的眼眸注视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在盘算怎么卖小孩。
云皎慢慢收敛了哈欠,带着些许心虚,水灵灵的大眼睛与他对视良久,又默默地翻过了身,背对着云初末暗暗思索,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她都没有发现。难道是因为先前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所以现在找她算账来了?
正想着,就听见云初末在背后开口,道:“小皎,我发现你最近有些奇怪。”
云皎只觉得身体突然一僵,她微微嘟着嘴,闷闷地说道:“哪里奇怪了?”
云初末的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了她的侧脸上,很是不信任地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不敢跟我说,还是在背地里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云皎听此,立即转过身怒视他:“我才没有!”
“没有?”云初末挑了挑眉,微凉的手指擒住她的下颌,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她,“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有点儿想躲着我?”
“我我我……”云皎这才发现,每次云初末靠近的时候,她就会莫名其妙地心慌,明明没有做对不住他的亏心事,却好像有什么秘密害怕被他发现一般,导致她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先前真的闯了祸,现在暂时想不起来,所以才那么没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