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漆白很小就对黑白琴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小时候家对面有家乐器行, 玻璃展柜里摆了一架小手风琴,他看见一眼就喜欢上了。妈妈答应他“再过段时间就买”, 于是他天天都盼着, 每次路过乐器行都要扒上玻璃看好半天, 晚上做梦都能梦见那架手风琴。
盼星星盼月亮的, 妈妈终于要把手风琴买回来了。单漆白欢天喜地地跟着去乐器行, 却看见玻璃柜里空荡荡的, 他那件梦寐以求的宝贝, 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当漂亮少年轻飘飘说出“同吃同住一起睡”几个字时, 单漆白胸口居然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梦中的小提琴不会再有第二架了。
穿着红裙子冲他眯眼笑的小姑娘,已经和别的男人“同吃同住一起睡”了……
那种被人捷足先登,求而不得的阴影再次袭来。他心里的某个地方轰然倒塌了。
小偷弯着莹亮的鹿眼,饶有兴致地偏头打量他,边看还边笑。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单漆白脑袋倏地一下热起来, 理智瞬间跑光了。他紧绷下颌, 腮上的咬肌滚了好几下, 伸手猛地提住了那小子的领口。
还没抓紧,身后突然被人猛拽了一把, 力气那叫一个大。他重心不稳连忙撒手, 站定抬眸,正对上他求而不得的那张小脸。
小姑娘黑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开胳膊挺起小胸脯往他面前一挡, 一副老母鸡护崽子的架势。
“单漆白你干什么啊!他怎么了你朝他挥拳头!”
单漆白怔怔看了她两秒,黑瞳彻底黯然下来。脑袋冷了, 刚才上头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酸溜溜的苦涩。
啧啧,她就这么喜欢这男妖精?当宝贝一样护着?
小姑娘瞪他那眼神跟瞅阶级敌人似的,开口的声音清脆:“人是我带进来的,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干嘛冲我弟挥拳头呀!”
她唇边上还有没卸干净的口红。单漆白看着那张沾着绯色的小嘴翕翕张张,满脑子都是“她就这么喜欢这小子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两秒后,钢琴家僵硬地转过脖子。
“你刚说什么?”单漆白一把抓上吴羡好的小臂,喉尖剧烈地滚了一下,“他是……你弟??”
吴羡好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男人一眼,轻轻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对啊。”
“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嗝……”吴宇伦脸憋得通红,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嗝嗝的。
单漆白没有理会得逞的奸笑,他眼里只有吴羡好。男人的桃花眼亮亮的,眸光深处闪动着绵柔的情绪。半晌,他唇角一弯,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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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和他说什么了啊?”吴羡好把弟弟拉到隔壁,英气秀挺的眉拧出褶。
吴宇伦皮了一下是真的很开心。看到姐姐瞪大的黑眼睛里全是怀疑和不安,他这才稍敛笑意。
少年无辜地眨了眨鹿眼,“我没说什么啊。你刚都看到了,是他先抓我领子的嘛。”
“你少来!”吴羡好板起姐姐面孔,厉声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说什么招惹他了!”
“哦豁。”吴宇伦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眯眼睛,“你为了别的男人,不相信自己二十年的亲弟弟?”
吴羡好:“你——”
吴宇伦大落落摆摆手,“算啦算啦,女大不中留,有了男朋友你就……”
“别乱说啊!”吴羡好反驳,脸蛋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他是来我们学校讲座的钢琴家,这次负责指导我们的音乐剧,不是我的……那个啥。”
说到最后吴羡好的声音低到快听不见了。
“哦,这样啊。”吴宇伦看似认同地严肃点头,“可大名鼎鼎的钢琴家,上来就无缘无故朝我抡拳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嫉妒我的美貌么?”
吴羡好抿住嘴唇不吭声,耳尖也开始泛红了。吴宇伦看姐姐那样,嘴角一咧,笑得有点邪恶。
“可以啊我的姐,你们认识多久了?钢琴家来这几次就被你拿下了,啧,平时看不出来啊你……”
“不是的。”吴羡好咬着下唇,声若蚊蝇,“其实,他来学校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吴宇伦瞪大鹿眼,“啥?”
吴羡好唇都咬麻了。她垂着翘睫毛静了两秒,重新抬起红扑扑的脸。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之前我去暹粒玩儿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他,那时候挺照顾我的……”
吴宇伦听完后倒抽了一大口冷气。
天呐,这是什么绝美的神仙爱情啊!简直就是老妈平时爱看的那种“浪漫邂逅真爱”,“缘分妙不可言”的三俗言情剧啊!
“所以,你们是在柬埔寨认识的?回来他追到你们学校……跟你谈恋爱?”
吴羡好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他会来学校讲座,我也没想到能再碰见他……”
吴宇伦被这个傻乖傻乖的姐姐逗乐了,“那你现在想想看,国内外多少知名的音乐学院都请不到的大钢琴家,怎么就屈尊来你们这儿了呢?你还真以为你们是缘分太深不停偶遇呢?”
给他这么一说,吴羡好也彻底懵了。回想起从柬埔寨到现在的种种,她后知后觉看见了一些以前不曾在意的细节点滴,心尖叮地微颤一下。
难不成他真的……?
不能吧。
“哎呀我怎么说来着?这旅游艳遇的人啊绝对别有居心。不过这位钢琴家不是要偷肾——”吴宇伦挑了下眉头,鹿眼似笑非笑瞟吴羡好。
“姐,他要的是你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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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咕咕了好久,姐弟俩分开时暮色都沉了。小剧场里已然空无一人,吴羡好往门口走,离老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长风衣衬得男人挺拔高大,肩宽腿长的。
见她来了,单漆白站直身子直勾勾望过来,黑眸比夜色更深。
想起和弟弟说的那些话,吴羡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看他。她垂头走过去,眼睛望着男人的风衣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