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被老爷子革了职,再去参加宴会,别人会怎么看待他?
“即使小叔你已经被革了职,但你还是李家的人,那来参加宴会也是说得过去的。”李朝阳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数收下,“还有,记得带我婶婶来。”
李仲诚嘴角一抽,“我果然是小看了你。”
李朝阳将那些被李仲诚弄皱的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然后原封不动的放在桌上,“我还有很多面是小叔没有见过的,敬请期待。”
说完话,他站起身,将坐下前解开的西装纽扣一颗一颗的扣回去,“我先走了,再见。”
玄关的门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仲诚坐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仰倒在沙发上。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四面楚歌。
妻子背叛了他,家族不要他,连他拥有的公司也没有了,他还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被李朝阳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吞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对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李朝阳谋划多久了?
会不会比他还要久?
李仲诚心里空落落的,第一次觉得这房子大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还没显怀的莫心愿走了进来。
她化着淡妆,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小巧的耳垂上坠着小指甲盖儿大小的雪白珍珠,身上是当季最流行的裙装,她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
她走进来,看见李仲诚,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你没出去吗?”
李仲诚把桌上的信封用力一扫,里面的照片像雪花一样洒在了地毯上,他控制着声线,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失态,“我还能去哪里?”
莫心愿看到了那些照片。
姣好的脸上倾刻煞白一片,她也不解释,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
李仲诚从前喜欢她的安静,此刻却恨不得走上去撕碎她的那张脸,那张永远事不关己的脸,但他终于不敢过去,否则莫家不会放过他。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莫心愿蹲下身,将那些照片一一捡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她的睫毛长而浓密,自上而下的看来时,会让人不小心掉进一个幽黑的漩涡里,她说:“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家话平常。
却彻底激怒了李仲诚。
他霍地站起来,大步来到她面前,“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是不是靳庆坚的?”李仲诚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抓着莫心愿的肩膀,像是想把自己的指甲嵌进到她的肉里去,“你说话呀!到底是不是!”
莫心愿眼里渐渐浮起雾气,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轻声道:“你弄疼我了。”
李仲诚如梦初醒般放开手,见她揉着肩膀,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上,有一颗硕大的钻石,大得刺痛了李仲诚的眼,他退开两步,喘了口气,“我不想看到你。”
莫心愿眼眶中的泪最终没有掉下来,只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提着包包上了楼,便再也没有下来。
李仲诚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出来,成功的把自己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电话声吵醒了。
外面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射进来,激得他睁不开眼,他摸到手机贴在耳边,没好气的说:“谁?”
秘书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很是急切,“老板,你快看电视,本地一台。”
李仲诚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看电视吧。”
李仲诚打开电视,换到秘书说的电视台,然后他就被电视底部诺大的标题给砸懵了。
——李家二公子李仲诚家暴怀孕娇妻,人神共愤!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是有人在别墅外面偷拍的,他和莫心愿站在客厅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踹了莫心愿两脚,直接把她踹到了地上,然后他似乎仍不解气,又上前往她肚子上踹了几脚,莫心愿全程护着自己的肚子,一声不吭。
这无疑是个炸弹,将李仲诚所在的这个贵族圈子给炸燃了。
视频还没播完,他的手机便响个不停,他没有心思去接了,只是呆呆的站在电视前面,看着那个疯了似的自己。
他从来不打女人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
但是视频中的人确实是他。
若他没有做过,他可以说是别人的诬蔑。
但是他想起来了,这的的确确是他做的。
那是他刚知道莫心愿怀孕的时候,那晚他喝了些酒,莫心愿跟他说自己怀孕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朝她动了手。
“这段视线是由神秘人士提供的,在收到视频后的第一时间,我们也联系了李氏集团的当家人李光顺老先生,但是对方并没有接受采访,本台会继续跟进此次事件的后续发展,敬请期待。”主持人的声音钻进李仲诚的耳朵里,像只活苍蝇在他耳边飞来飞去。
他将手里的遥控器往机身上狠狠砸去,奈何那电视质量顶呱呱,仍在继续说话:“李仲诚在与莫氏幺女莫心愿结婚前,常流连于花丛中,算是本地佳出人物中比较爱玩的,但是婚后,李仲诚稍有收敛,媒体已有许久未拍到过他进出娱乐休闲场所,此刻收到家暴视频,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今天的新闻就到这……”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莫心愿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是她将电视关掉的。
李仲诚看着她,她像是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化妆,一头乌黑的秀发乖顺的披在肩后,她也在看他。
这一瞬间,李仲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心愿却突然一笑,“要吃早餐吗?我来做。”
李仲诚一愣,说不出话来。
莫心愿重新上了楼,没几分钟又下来了,换了睡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松松的绑着,径直进了厨房。
李仲诚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边,跌坐在了沙发里。
……
陆昭看到了李仲诚的新闻,直觉是李朝阳做的。
李朝阳没有把心底的愧疚说出来,只说:“我忍不下去了。”
陆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早该想到的,以李朝阳的性格,恐怕对爸爸的死也很是自责吧,若不是因为自己跟他走得这么近,李仲诚也不可能对爸爸下手。
但是陆昭从来没有怪过李朝阳。
她相信爸爸也不会怪他的。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然后李朝阳把关于肇事司机说了,陆昭听着这些话,把头别向了车窗外,喃喃自语道:“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料理了王芳,接下来就是那个司机了。
无论他们基于什么样的目的,只要害了陆华的,都不能放过!
陆昭时常在想,她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实在算不得讨喜,因为目的明确,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难以控制,着实可怕。
她就是这样的人。
“李朝阳。”她突然叫他,“你会不会怕我?”
李朝阳一笑,“彰呈说,跟你在一起我会很危险。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只有那些做错事的人才会危险,而我不会。因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坚定,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充满磁性与温和,“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做你最信任的情人。
做你最忠实的仆人。
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陆昭笑着看他,然后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就一起走吧,以后的路。”
李朝阳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没有说话。
他现在仍能记起,从前与父母牵手时的那份温暖。
或许因为他们之间有着血脉亲情的羁绊,所以总有割舍不下的感情。
他和身边的这个女孩子从前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他们十指紧扣,便有了联系。
他答应做她的忠犬,她承诺要跟他一直走下去。
从此披荆斩棘,风雨同行。
真好。
他的心像被泡沫棉塞得满满的,多一分便要溢出来了。
肇事司机的赔偿金很快就给出来了,但是他全身溃烂的毛病还是没好,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医生仍是没有找出治好他的办法。
他的家里人没有一个来探视,那个付他钱的人现在自顾不瑕,他成了弃子。
李朝阳问陆昭他身上的病能不能治愈,陆昭笑笑,“能好,等他受不了自杀,自然就好了。”
李朝阳愣了愣。
后来李朝阳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彰呈他们听,几个大男人都全身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下。
看到他们这个表情,李朝阳心里总算是平衡了。
肇事司机死亡的消息传来时,陆昭正在试礼服。
下周,她将以李朝阳未婚妻的身份参加李家公司的周年庆典。
这礼服是手工制作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们将礼服直接送到了李家大宅里,正好方便陆昭试穿,如果不合身,他们可以当场改。
陆昭从试衣间里出来,对着李朝阳转了一圈,笑着说:“很合身。”
李朝阳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目光温柔,替她整理脸颊边散开的一丝头发,声音沙哑:“好美。”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吻你。”
房间里还有几个礼服店的人,陆昭脸一红,娇嗔他一眼,“走开。”
李朝阳开心一笑,“你脸红了。”
陆昭轻哼一声,突然伸手拉住李朝阳的衣襟,将他拉下来少许,自己踮起脚尖,主动靠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准备退开,却被李朝阳一把搂住了腰,他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处,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房里的人都识趣的退了出去,陆昭被亲的毫无招架之力,险些要求饶,李朝阳才放过她。
他仍不愿意放开她,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充满了某种欲望的色彩:“昭昭,快些长大。”
陆昭听懂了。
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
眼前这个男生长大了,她突然发觉了这一点,然后脸更红,本能的推开他,逃离开来。
李朝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满意的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