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伽罗 上(1 / 2)

独孤伽罗 陈峻菁 7569 字 2024-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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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第一章 长安秋阅武</h2>

西魏大统十四年(公元548年),长安。

大冢宰府的花园里,一阵笑语喧哗。

宇文泰携着年幼的儿女们,还有侄儿宇文护,登上自己府里新起的楼台,俯瞰此刻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长安城还有关中大地。

楼阁建在府中高地上,下面堆土设台基,外观四檐四层,走进里面,才看出是木制的八层楼。

缓步拾阶,直上到最高一级,推阁而望,重檐之下铃铎接云,黑瓦朱栏,整座京城尽收眼底,连不远处正阳宫里的楼台林池,都一一在目。

宇文护早命人题好了楼阁上的牌匾楹联:

忆昔武川秋野,白马金羁少年游,关山远,西突北驰,誓斩楼兰平狼烟;

览今关中形胜,画戟雕弓战意酣,河洛近,东挥南克,志夺洛阳补金瓯。

宇文泰举目眺望着长安街景,品味着楹联中追往抚今的感慨,不禁有些怅然。

戎马生涯二十三年,自十八岁投身葛荣帐下,随大军直入中原,他就再没能重返阴山脚下的武川镇老家。

二十三年来,宇文泰从一个贫苦府兵之子,白手起家,到成为关中群雄之首,其中有多少悲欢苦乐、生离死别,唯有他自己心知。

半生苦战至今,四十一岁的宇文泰好不容易荡平了几路宿敌。

与他在北方对峙多年的东魏大丞相高欢,也在去年殒命。

十几年来,高欢与宇文泰五次倾国大战。本来占尽上风的高欢,数次出兵翦除宇文泰,不但没除掉宇文泰,反让宇文泰慢慢坐大,终成心腹之患。

玉璧之战前,高欢已被宇文泰逼迫无奈,只得屈膝讨好柔然,忍辱媾和,停妻再娶柔然公主,将待自己恩深义重的老妻娄夫人迁出府中,才免受宇文泰与柔然联手夹击逼迫之苦。

玉璧之战时,高欢亲携十多万大军,攻打并州刺史韦孝宽手下的孤城玉璧。

围城五十余日,断尽城外水道、以攻城车撞击城墙、以油幔火攻城门、城墙下掘了二十条地道,不惜死伤累累,崩开城墙数处,而韦孝宽却在城崩处树以大木栅,后设强弩与投石机,地道处火烧伏兵无数,击退东魏军队连攻,守住孤城。

玉璧城战事惨烈,双方伤亡惨重,尸积如山,尸臭恶不可闻,而高欢的东魏兵更因军中瘟疫爆发,折兵七万余人。

因战败愤恨而病重的高欢只得撤围而去,回洛阳后含恨而死。

此强敌一去,宇文泰知道,自己出关中、夺洛阳、灭东魏,不过是指顾之间的事情,而内乱频频的南梁,年迈的皇帝萧衍只知道在建康城里读经修真,耗尽国帑崇佛,不问政事战事,军中将士无人愿为他效命,更不是宇文泰的对手。

放眼世间,此际已无人能与长安城里蓝眼白肤多须的匈奴儿宇文泰争锋。这扫荡东南、一统九州天下的不世霸业,除了他,还有谁堪成就?

宇文护刻好的楼阁牌匾上,“大业楼”三个闪耀生辉的金字,完全合上了此情此景中宇文泰的心境。

宇文护是宇文泰的侄儿,只比他小六岁,是宇文泰大哥的儿子,从小跟着父亲在军中效力,十二岁时父亲战亡,成为孤儿,流落在东魏洛阳,后来他打听到宇文泰已盘踞关中,便想方设法投奔了长安城的叔父。

宇文护长相平平,身材矮胖,面相忠厚,看起来脾气温良却粗中有细,办事极为得力。

他对这个叔叔一向忠心耿耿,宇文泰的儿子们都在年幼,所以家中内政外务,都委托了宇文护打理。

得宇文泰倚重,宇文护这两年在军中一路受提拔重用,才三十五岁,已封了中山公、骠骑大将军,与宇文泰情同父子。

“统万突,陀罗尼,祢罗突,毗贺突,你们四个都过来。”宇文泰心情大好,招呼着自己的几个儿子。

宇文泰膝下已有子女十几个,但除了长子宇文毓,其他都是幼儿,七子宇文招、八子宇文俭还在母亲怀抱中喝奶。

统万突是他的长子宇文毓,是他的发妻姚夫人所生,今年十四岁,新封为宁都郡公。宇文毓表面温文尔雅,风度极佳,很少与人争执,但内里心细如发,读书颇多,敏慧过人,也有武干,宇文泰觉得他心性气度颇有父风,平常也以世子相待,准备再过两年便放他出去当刺史,任一方重镇。

陀罗尼是宇文泰的三子宇文觉,今年六岁,宇文泰次子宇文震早夭,所以三子宇文觉的排序仅次于长子宇文毓。

虽然年纪尚幼,但由于宇文觉生母是原来的北魏冯翊公主,宇文泰平日也对此子宠爱万分,娇生惯养,栽培得这孩子心高气傲,性子急躁易怒,好在阖府里上下都肯奉承讨好他,所以看起来也还乖巧。

祢罗突是宇文泰的第四子宇文邕,今年五岁,毗贺突是第五子宇文宪,今年四岁,二人的生母分别是宇文泰的两个鲜卑妾室。这两个孩子年纪尚幼,但长得比常儿高大强壮,性格坚忍,活泼好动,也颇为聪明好学。

宇文泰每每望着自己的这群儿子,便不由得喜上眉梢。

不要说高欢这辈子打不过他,就算他俩的相持战不能在这辈子结束,高欢的儿子们也决不是宇文泰儿子们的对手。

高欢的儿子,不是狂躁易怒,便是心性狡诈嗜杀,虽有才干,却不能成大事。就像高欢一样,硬碰硬地两军对垒,宇文泰只能自认下风,可是他宇文泰最过人的并不是武勇,而是心术。

只是,宇文泰的这些孩儿实在太年幼了,比不了高欢的儿子高澄、高洋、高湛等人已经长大成人,能带兵打仗。

宇文泰疼爱地拥着自己的几个幼子,居高临下地指点着长安城内星罗棋布的宫室与府第。

这座汉高祖刘邦营建的都城,经过七百多年的风雨和战乱摧残,已变成一个灰败肮脏、到处是残垣断壁的破旧城池。

从前的皇家猎场上林苑,变成了野草离离、遍布荒坟的杂树林。旧日汉武帝训练水军的昆明池淤塞发臭,漂满了水草菰萍,水色如墨,连带着整座长安的臭水无处排放,在九街九衢间到处横流,无论晴明雨雪,京城的街道上总散发着一股恶臭味,令人作呕。

即使如此,宇文泰也不打算重修长安。

他在长安城住了十四年,从来都没有久居之念。

去年劲敌高欢一逝,其子高澄接位不久,东魏大将侯景便已据州叛乱,与高澄率兵相攻,更引来南梁萧衍出兵助侯景,混战一场,若不是宇文泰及时出手,东魏与南梁这场恶战还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模样。

东魏南梁风雨飘摇,多年来战祸丛生,朝政黑暗,豪强们只知聚敛,宇文泰觉得,自己离开长安城入主洛阳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爹,你看那里,”娇小的宇文怡走到宇文泰身边,抓着父亲的衣襟,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府第,“那里停了好多车马。”

宇文怡是四子宇文邕的同母妹妹,还在蹒跚学步的年龄,长得玉雪可爱。

宇文泰对她也很是疼爱,当下将女儿抱了起来,顺着她的指点,俯瞰着那座门前车马辐辏的大宅。

他认了出来,那是他武川老兄弟独孤信的府第。

这间大宅是宇文泰亲自为独孤信翻盖的,十一年前,独孤信因兵败逃往南梁三年,刚刚狼狈归来,见到宇文泰为他兴建的大宅早已在长安落成,妻子崔夫人带着几个女儿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那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当众潸然泪下、从此铭感于内。

独孤信住在长安的时间不多,他年近五十,在陇西前后驻守十几年,屡次求告宇文泰,要求返京,宇文泰却不肯答应。

今年,因为有人从东魏带来消息,称独孤信母亲费连夫人病故,独孤信遂不顾宇文泰之命,立意弃官回京守丧,闲居家中。

宇文泰无奈,只能由他自己做一回主,独孤信为宇文泰鞍前马后效力多年,论功勋,可谓是关中第一将,宇文泰对他向来尊重有加。

但今日看来,独孤信这门前停满了王公大臣才能乘坐的青盖、绿盖安车,拴满了骏马良骥,家中宾客如云,公侯将相无数,哪里还是在家赋闲守丧的凄凉情形?分明是在招揽宾朋、结党营私!

宇文泰浓密的双眉跳了一跳,还没说话,宇文护已低声道:“侄儿派人打听过了,独孤信今日在家为亡母设祭,朝中的八柱国,除了叔父,全数去了独孤府,秦州军的大小将领,有位分的也都去送了礼,独孤将军明知道今日叔父准备设宴庆贺‘大业楼’落成,却偏偏和叔父唱上了对台戏。”

宇文泰的心底也有不满,独孤信这两年是不是老糊涂了,仗着往日战功,越来越倚老卖老。

独孤信当年追随北魏孝武帝入关中时,抛妻弃子,老母也失陷在东魏,不知存亡,这次东魏来人的信口之言,又无第二人佐证,独孤信却信以为真,上表弃官守丧,不等朝廷旨意下来,便封印回了长安,又是居庐三年,又是为亡母设祭,恨不得让天下人看见他的哀情。

是,宇文泰知道自己这辈子欠他的。

当年自己不过是武川镇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卒,而独孤信却是领民酋长之子,论外表风仪,论家世资历,论骑射武艺,论众人归心,自己样样都不如独孤信。

可那又怎么样?如今宇文泰挟天子以令诸侯,号令关中群雄,君臣之分已定,而独孤信呢,还当他是旧日的武川镇兄弟,常以平辈礼相见,以兄弟论交,而自己还不得不对他客气恭敬……

“叔父,”见宇文泰凝重,宇文护俯耳问道,“要不要侄儿带人到独孤府去问罪?他不尊叔父号令,擅自弃官归京,又假借丧事揽财、大量结交党羽,有擅权之罪、结党之实,叔父何不借机抓他入狱?”

侄儿还是太年青鲁莽了。宇文泰叹了口气,叫着他的小名道:“萨保,你赶紧命人备一份重重的吊礼,送到独孤将军府上,就说我身有小恙,不能到府祭奠费连老夫人,实感有愧。”

宇文护愕然道:“叔父身为当朝至尊,为何要对独孤信一再避让?”

宇文泰环视自己年幼的诸子,硬生生又忍下了一声叹息。

萨保哪里懂得自己的无奈?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从独孤信手里拿走的,自己今天的功名地位,泰半也是独孤信半生流离经营来的,宇文泰欠独孤信的实在太多,沉重到他已经无法负荷……

独孤信跪在母亲的画像前,泪眼中望出去,母亲费连夫人似乎从画像中复活了,正慈爱地对自己微笑着道:“如愿,过来,让娘好好看看,我的如愿还是那么英俊、那么帅气英朗、那么骁勇善战,果然不愧是世袭武川镇领民酋长家的世子,未曾辱没你爷爷、你爹爹在北州的百年英名。”

自己在洛阳城外,匹马单枪仓促追赶孝武帝元修的时候,没想到跟随元修远走长安,一去就是十四年,妻儿老母都遗落在了东魏,无人奉养。

幸得高欢还肯念当年同是六镇好友的旧情,没像对付贺拔胜那样,将独孤家灭门,只幽囚了他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独孤罗,可费连夫人身为叛将之母,被逐居山中,俸禄全无,家徒四壁,实不知七旬老母是如何熬过这段贫寒窘迫岁月的……

独孤信越想越是觉得自己不孝,为了忠君,为了功名,竟然十几年来未奉养自己的老母,连累她孤苦病弱而死,到死都没再见到自己日夜惦念的儿子一面。

十四年来的冬天,每当自己拥炉赏雪、踏马灞河之际,老母却在北邙山冰冷的山居里冻饿交加、奄奄一息,当自己与诸兄弟在正阳宫放歌纵酒、尽情欢乐之时,老母却扶着拐杖,痴痴眺望冰封雪锁的山道,无望地等候儿子归来。

而自己不是没有机会重回老母膝下,十一年前,梁帝萧衍本打算遣送他回洛阳,是独孤信自己为了忠君,坚决拒绝了回洛阳孝亲的机会。而他回到长安城才发现,自己舍命追随的孝武帝元修,已被宇文泰毒杀。

望着手里那个东魏来客带来的小小锦囊,锦囊里仍留着独孤信当年的胎发和乳齿,多少个不眠的深夜,母亲就抚摸着儿子的这些旧物,凄凉地等候天亮……

独孤信忍不住伏地放声大哭,以头撞柱道:“娘,儿子不孝,不能侍奉娘、给娘养老送终,还害得娘成为叛将家属,在洛阳城里抬不起头来,死都闭不上眼睛!娘,你等如愿一步,如愿跟着你到地下,再去侍奉娘亲!”

柱国大将军、雍州刺史赵贵站在独孤信身后,听了独孤信的话,亦觉惨然,不禁眼中含泪,与众人一起按住了痛不欲生的独孤信。

遥想当年,诸兄弟起自偏僻的武川镇、怀朔镇时,天下动荡,到处兵连祸结,高欢、宇文泰、贺拔岳、独孤信等人正在年少,自恃武勇才干,跟着葛荣、尔朱荣挥兵入中原,一个个势欲吞虎、志在封侯。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果然一个个名震关中、河洛,出将入相,带甲一方,宇文泰与高欢更是分别成了西魏与东魏的大执政,可平心而论,谁也没有独孤信牺牲得多,谁也比不上独孤信的忠勇信义,谁也及不得独孤信的开疆拓土之功。

而这样的独孤信,不但没能当上一方诸侯,二十年来,还总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让自己的生身母亲也跟着担惊受怕,最终贫寒交迫、含恨而终。

善良,仿佛是这位情义英雄的一条软肋,让他更容易受到利用和伤害。

赵贵不愿做另一个独孤信。

这些年来,独孤信在葛荣、尔朱荣帐下立功不少,更为宇文泰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年独孤信与宇文泰同为贺拔胜的部将,而独孤信的位分较高。

贺拔岳被害后,本来朝廷指令独孤信去收编贺拔岳旧部,已在军中的宇文泰却提前一步下手收编,还哄骗独孤信,打发他前去洛阳禀报军情,自己则带了贺拔岳手下连夜驰往关中,与高欢从此正面为敌。

独孤信入关中之前,宇文泰所据的地盘,不过长安城一座空城,独孤信入关陇后,十年间身不离鞍,为宇文泰打下了荆州、秦州、陇西的数十州县,宇文泰才有了今天。

独孤信的一生,都是在为宇文泰做嫁衣。

门外一阵骚动,身穿官服的中山公宇文护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带了个手持御旨锦盒的小黄门官。

当着众人,黄门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诏下,柱国大将军、太子太保、大司马、河内郡公、秦州刺史独孤信,体国公忠,武略过人,情义始终,风宇高旷。威申南服,化洽西州。信著遐方,光照邻国。大司马尽忠国事,不能全孝,移孝作忠,感于朕怀。追赠父独孤库者为司空公,追封母费连氏为常山郡君。大司马平生战功累累,为国首勋。以攻克下溠之功,赠次子独孤善为魏宁县公;以孤守洛阳之功,赠三子独孤穆为文侯县侯;以荡平岷州之功,赠四子独孤藏为义宁县侯;各食邑一千户。以平定凉州之功,赠五子独孤顺封项城县伯;以远袭荆州之功,赠六子独孤陀为建忠县伯,食邑各五百户。平生百战,不能尽赏,聊尽寸意,愿诸卿效大司马之忠勇,戮力王事,荡平宇内,兴邦安民。钦此!”

堂上登时起了一阵轰动,连追赠亡父带加封诸子,宇文泰今天一口气赏了独孤家三个公爵、两个侯爵、两个伯爵共七个爵位,独孤家一眨眼便满门公侯,长安城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盛大隆重的祭礼。

独孤信的额头方才在柱上磕破,刚被手下用白布扎好,他红肿着眼睛,带着一群幼小的儿子跪下行礼,领了封爵和绶印。

而赵贵依旧在心里冷笑着,宇文泰这个匈奴种,十几年来,总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收买得独孤信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来得容易的功名,去的时候,也会一样容易。

在满堂宾客中,赵贵望见独立一隅的崔夫人,望见她脸上那同样含着淡淡嘲讽的微笑,便知道独孤家还有个明白人。

祭吊已毕,宾客散去,庭院中夜色深浓,稠得如一碗新研的墨汁。

白纱灯下,崔夫人携着自己的几个女儿,望着一身雪白孝服、风仪不减当年的夫君独孤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又甜蜜又辛酸的滋味。

她是赫赫有名的清河崔家的女儿,家中叔伯兄弟都是世家子弟,博学多识,胸藏万卷,可她却偏偏看上了一个六镇武夫出身的鲜卑男人。

十几年来,在她的眼中,天下男儿没一个及得上她夫君的勇略与肝胆。

年轻时,在葛荣帐下,独孤信面对数万大军,单骑搦战,在千军万马中生擒渔阳王袁肆周;孝武帝元修与高欢争战失利败走时,整座洛阳城只有独孤信追了出来,孤身护主,远投关中;在兵微将寡的宇文泰手下,独孤信不畏强敌,率八百人长途奔袭,欲为西魏夺取荆州,荆州大将田八能派了三千步骑到独孤信背后,自己开城门迎战,上万人马前后夹击独孤信的八百壮士,竟然被独孤信一举击溃,夺取荆州,平定了三荆;不久独孤信又带数百人平定秦州,十年生聚,建成一支铁骑十万、战无不胜的秦州军……

他不仅是三国赵云那样的孤胆英雄,也是关羽那样的忠义大将,更是吕蒙那样有勇有谋的统帅,还是周瑜那样有情有义、英姿出众的儒将。

只是,他从来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征服者。

所以他才用一生去成就了宇文泰,被宇文泰用“兄弟情义”困住了全部身心,不能尽孝,不能顾家,不能展开权谋,不能尽力功名,只能不断地为宇文泰出征,为宇文泰平定天下,为宇文泰攻克敌城,为宇文泰经营地盘。

年轻的郭夫人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